第三十三章 清风寨
齐旻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浅浅不见了。宝儿不见了。萧策也不见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什么时候的事？”
属下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回公子……中午休整的时候，余夫人说去方便，带着小公子……后来就没回来。那个萧策，也不见了。”
齐旻的手攥紧了。
中午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元贞！”他喊住正在整队的弟弟，“你带着粮食，继续出发去冀州与父王汇合，一刻不可耽搁。”
元贞愣了一下：“哥，那你呢？”
齐旻没有回头。
“我带一千人留下，找人。”
元贞想说什么，可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开口。
“是。”
军队人马跟着元贞，继续北上。
齐旻带着一千人，掉头往回走。
他找了浅浅一天一夜。
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第二天傍晚，终于有消息传回来。
“公子，找到余夫人了。在清风寨。”
齐旻的眼睛猛地睁开。
“清风寨？”
属下点头：“就是之前勾结北狄、想屠临安的那伙山匪。易守难攻，依山傍海，强攻上去，恐怕会伤到余夫人。”
齐旻的眉头皱紧了。
“而且……”属下犹豫了一下，“清风寨的山匪异常心狠手辣，若是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曼荼罗呢？”
“在。”
“让他来。”
曼荼罗进来的时候，齐旻已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公子，您找我？”
齐旻抬起头。
“给我易容，染发。”
曼荼罗愣了愣。
齐旻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我要混进去。”
与此同时，清风寨里。
余浅浅被绑在柴房的柱子上，手腕勒出深深的红痕。萧策被死死绑在另一根柱子上，动弹不得。
门被推开，二当家走了进来。
他围着余浅浅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溢香楼的老板？”他笑了，“听说你很有钱？”
余浅浅没有说话。
“说，钱藏在哪儿？”
余浅浅还是不说话。
二当家挥挥手：“带走。”
几个山匪上前，把余浅浅从柱子上解下来，押着往外走。萧策挣扎着要起来，被一脚踹回去。
“老实待着！”
余浅浅被押着，一路走出山寨，走过山路，走到溢香楼。
那栋烧焦的酒楼，还立在原地。
余浅浅站在废墟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去，走到后院那几棵烧秃的大树下。
“挖。”
山匪们抄起家伙，开始挖。
挖了一会儿，果然挖出几个小箱子。
打开一看，满满的都是黄金和细软。
二当家的眼睛都亮了。
“还有吗？”
余浅浅摇头：“所有的，再没有了。”
二当家盯着她看了半天，挥挥手。
“带回去。”
余浅浅被押回山寨，重新绑起来。
这一次，绑得更紧了。
二当家站在门口，对手下说：“关两天，不给吃喝，看她说不说。”
门关上，柴房里陷入黑暗。
余浅浅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宝儿……
你在哪里……
清风寨的山匪拿着余浅浅的钱，下山潇洒去了。
镇上最大的酒楼里，几个山匪占了一张桌子，酒肉摆了一桌，吃得满嘴流油。
街上人来人往。
一个穿着普通绸缎的年轻人，慢慢走在街上。
他头发乌黑铮亮，和街上的行人没什么两样。
齐旻。
他正准备找机会接近山匪混入山寨，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流氓围着两个女子，一个妇人，一个小女孩，动手动脚。
“小娘子，陪爷喝一杯？”
妇人护着女孩，吓得直发抖。
流氓伸出手，要去摸那妇人的脸。
齐旻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正要上前，忽然看见街角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身边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齐旻的眼神一动。
他没理会那些人，径直走向那几个流氓。
“住手。”
流氓回头，看见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嗤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滚！”
齐旻没有滚。
他动了。
三拳两脚，那几个流氓就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街角，二当家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才是我的姑爷。”他喃喃道，“英俊潇洒，身手不凡。”
他一挥手：“去，帮忙！”
几个山匪冲上去，却发现流氓已经躺了一地，没他们什么事了。
他们只好把倒在地上的流氓抬到一边，顺带踢了几脚。
“滚！”
齐旻解决了流氓，正要离开，忽然看见二当家带着人朝他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的长相和气势，心里有了数。
山匪。
他脚下没停，忽然一脚把眼前那个还在呻吟的流氓踢飞出去。
那流氓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二当家面前的酒桌上。
哐当！
桌子翻了，酒菜洒了一地。
山匪们怒了，一把揪起那个流氓。
“你死定了！”
抽出刀就要捅。
“慢着。”二当家抬手拦住。
他看了一眼那个吓得发抖的流氓，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齐旻。
“你没钱赔？”山匪问流氓。
流氓拼命点头。
山匪笑了：“你你马上就死了”，看向齐旻。
“你替他赔？”
齐旻没有说话。
二当家忽然摆摆手：“不用了。”
他走到齐旻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兄弟，看上去没什么钱。”他说，“身手不错，跟我做事怎么样？”
齐旻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二当家继续道：“现在每几年就要打一场大战。跟我做事，我清风寨一伙人，才是最安全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威胁，也带着招揽。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啊。”他说，“反正最近没钱，也没去处。”
二当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车。”
齐旻被带上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山里走。二当家坐在他旁边，一路絮絮叨叨。
“小兄弟，不要看不起山匪。”他说，“饥荒年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家都是用不同方式生存而已。”
齐旻没有说话。
二当家看了他一眼，又道：“我看你是文人，不要把当山匪为耻。活下去，才是正经。”
齐旻依旧沉默。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从浅浅失踪到现在，他一直在找，没有睡过一分钟。
马车晃晃悠悠，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他睡着了。
梦里，是大火。
冷宫失火，母亲惨死其中。
五岁的他，站在冷宫外面，拼命喊：“娘——！娘——！”
没有人回答。
他冲进去，冷宫变成一片火海。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团团围住。
他变成大人了，是现在的齐旻。
他拼命喊：“来人呐！快救火！”
可他使出全身力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户里，一个虚影在燃烧。
是娘亲。
他看见她在火里挣扎，看见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想冲过去，想扑灭那些火。可火焰像恶魔一样张牙舞爪，把他困在中间。
他怕火。
从小就怕。
那张被火烧过的脸，那个被娘亲按向火盆的夜晚，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救命——！”
他喊不出来。
窗内的虚影，消失了。
一根燃烧的房梁砸下来，挡在他面前。
火势冲天，把他团团围住。
就在他快要被火焰吞噬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出来，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拽了出去。
他被推进一个池子里。
冰凉的水淹没了他。
他猛地睁开眼睛。
马车里，二当家正看着他。
“小公子，做噩梦了？”
齐旻喘着气，满头大汗，手背上青筋暴起。
二当家摇摇头，叹了口气。
“真是个可怜人。”他对着外面喊，“回寨中，让小公子好好休息两天。”
他转过头，对齐旻说：“这两天你好好歇着，我不打扰你。饭会准时送入房中，你不用来见我。”
齐旻看着他，没有说话。
二当家又道：“这两天我要收编其他山匪，顾不上你。你自己待着吧。”
马车停了。
齐旻被带进山寨，安排了一间屋子。
他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久久没有动。
浅浅就在这个寨子里。
他离她很近了。
第二天中午。
余浅浅被绑在柴房里，嘴唇干裂，眼前发黑。
一天一夜，没有水，没有食物。
萧策也被绑在对面，同样憔悴。
门被推开，一个山匪端着两碗水走进来。
“二当家说了，给点水，别死了。”
他走过去，先给余浅浅解开手上的绳子，把碗递给她。
余浅浅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
门口，一个人影走过。
齐旻。
他正好路过，往柴房里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余浅浅。
也看见了萧策。
他的心猛地一沉。
她果然跟萧策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忽然意识到什么。
宝儿呢？
他的眉头皱紧了。
那个山匪给余浅浅喝完水，齐旻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用丝巾包着，递给余浅浅。
然后他走到萧策面前，把一碗水递给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两个馒头，随手扔给萧策。
“吃吧，别饿死了。”
山匪转身要走，忽然看见门口站着齐旻。
“姑爷？”他愣了一下，“您怎么在这儿？”
齐旻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余浅浅一眼。
余浅浅也看见了他。
可她没认出来。
那张脸是陌生的，头发也染黑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齐旻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隔壁的柴房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喂！给我点吃的！”
是女人的声音。
那个山匪回头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没有！你有钱吗？吃什么吃！”
另一个山匪跟着说：“二当家没吩咐给她吃的，别管。”
那个女子被呛得往后退了一步。
萧策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隔壁那个女子，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半，递过去。
“给你。”
那女子愣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接过馒头。她用手挡住脸，小声说：“谢谢啊。”
山匪看着她，翻了个白眼：“你有毛病啊？”
余浅浅听见那个声音，心里一动。
好耳熟。
她抬起头，认真看向隔壁那个女子。
齐旻也停下了脚步。
他也觉得那个声音耳熟。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女子。
她用手挡着脸，可那双眼睛——
齐旻的眼神变了。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她的手。
那张脸，露了出来。
柳如烟。
就是当年给浅浅下药，陷害她，把她害进冷宫的那个女人。
齐旻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柳！如！烟！”
柳如烟吓得浑身一抖，拼命拿袖子遮脸。
“不是不是，你认错人了！”
齐旻还要说什么，身后的山匪喊了起来。
“走了走了，姑爷，别理她。她就是个疯子。”
齐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余浅浅，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壶。
他走过去，把水壶放在余浅浅面前。
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的山匪笑着跟上来，小声说：“姑爷，您别担心，她饿不死。等您跟二当家小姐成亲了，想怎么处置都行。”
齐旻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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