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塞娅回西藏

宫门外，秋风已带了明显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西藏使团的车队已经准备停当，骆驼和马匹喷着白气，仆从们沉默而有序地忙碌着。

那辆属于塞娅公主的华丽车驾停在最前，车厢帘幕低垂，掩住了内里的情形。

小燕子、紫薇和塞娅紧紧拉着手，站在车旁。

那日的醉意与结拜的荒唐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此刻沉甸甸的、即将别离的真实感。

塞娅换回了她初入京时那身火红的戎装，长发编成无数细辫，额前缀着绿松石，英气依旧，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与离愁。

“说好了，等我学会骑马，就去草原找你！”小燕子眼圈红红的，却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紧紧攥着塞娅的手。

塞娅反手用力回握，另一只手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力道依旧不小，却带着满满的珍重：“我等着！到时候带你去跑最烈的马，喝最醇的青稞酒，看星星落到草原尽头！”她声音爽朗，试图冲淡离别的伤感，微微发哑的尾音泄露了情绪。

紫薇上前一步，将一个精心绣制的荷包轻轻塞进塞娅手里，里面装着的是她连夜赶制的、绣有燕子和紫薇花的香囊，还有一小包她亲自挑选的京城特色花种，“塞娅，一路平安。这个…留个念想。花种撒在草原上，若将来开了花，就像我们姐妹的情谊，在哪里都能生根。”

塞娅接过荷包，触手温润，她低头看了看上面栩栩如生的燕子和花朵，喉头动了动，重重点头：“嗯！我会好好收着。紫薇，你要好好的。”她顿了顿，看向一旁并肩而立的尔康，对他用力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尔康拱手，郑重回礼。

巴勒奔土司与乾隆及众臣最后话别完毕，走了过来。

这位草原雄鹰般的汉子，此刻看着三个紧握双手、依依惜别的女孩，眼中也流露出温和与感慨。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对紫薇和小燕子道：“两位格格，塞娅有你们这样的姐妹，是她的福气。草原永远欢迎你们。”

时辰到了。

塞娅最后用力抱了抱小燕子和紫薇，抱得很紧，勒得小燕子微微吸气，紫薇轻轻拍着她的背。然后，她利落地转身，不再回头，踩着马凳，一步跨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前，她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众人，尤其是小燕子和紫薇，绽开一个最灿烂、最像草原阳光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马车缓缓启动，车队随之移动。

小燕子和紫薇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站在原地，不停地挥手。

小燕子咬紧了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越来越远的红色车驾，仿佛要将它的样子刻在心里。

紫薇的泪水无声滑落，她用手帕轻轻按着眼角，另一只手依旧高高举着，挥动。

送行的队伍也渐渐散去。

乾隆摆驾回宫，大臣们各自离去。

永琪站在紫薇稍后一步的地方，静静陪伴。

尔康轻轻揽住紫薇的肩膀，给予无声的慰藉。

尔泰站在小燕子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同样追随着远去的车队，心中却翻涌着与眼前离别景象不尽相同的感慨。

塞娅公主的离去，不仅意味着一位挚友的远行，更像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为那段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日子画上了句号。

他想起了漱芳斋里的鸡飞狗跳，想起了比武场上的鞭影惊魂，想起了乾清宫前的生死一线，也想起了最终那出乎所有人意料、却无比圆满的旨意……

若不是塞娅那场“看上尔泰”的乌龙，或许假格格之事不会被如此激烈地引爆；若不是她不顾一切闯入漱芳斋为小燕子紫薇陈情，或许皇上的震怒不会那么快被触动、被软化；若不是巴勒奔土司以结代之礼、十万金为诚，或许事情的转圜不会那般顺理成章……

某种意义上，塞娅的闯入，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却也阴差阳错地，冲开了僵局，涤清了淤塞，让一切得以在混乱之后，归位于最合适的位置。

他正沉浸在思绪中，身侧的小燕子忽然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回神。

尔泰转头，对上小燕子微微仰起的脸。

她眼圈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显然刚强忍着泪水，但此刻那双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点狐疑，一点探究，还有一丝努力掩饰却仍泄露出来的……醋意？

“喂，”小燕子眼睛还盯着早已变成一个小点的车队方向，语气有点酸溜溜，、“看那么入迷啊？是不是舍不得了？”

尔泰先是一怔，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好笑涌上心头，他的小燕子啊，刚刚还沉浸在姐妹离别的伤感中，一转眼的功夫，就开始操心起这些有的没的了。

这醋吃得……真是毫无道理，又可爱得紧。

他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顺着她的目光也望了一眼早已空荡荡的官道，然后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小燕子那双因为湿润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是啊，”他轻声说，语气坦荡，“是有点舍不得。”

小燕子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承认，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像只小河豚。

尔泰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忽然伸手，极快地、轻轻捏了一下小燕子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脸颊，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收回了手，只是那眼中的温柔和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舍不得一位真诚的朋友，舍不得一段惊心动魄却值得感激的经历。”他看着小燕子有些呆住的表情，声音放得更柔，也更认真，“若不是塞娅公主这场‘闹剧’，我或许还要等很久，才能等到皇上的赐婚，才能等到……某个糊涂又勇敢的小丫头，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锁住她：“小燕子，我舍不得的，是那个因为你而变得不一样的过去，和那个因为有你而充满期待的将来。至于塞娅公主，”他笑了笑，带着真诚的感激和坦然的友谊，“她是你的姐妹，是我们的朋友，仅此而已。”

小燕子听着他的话，脸上的“凶巴巴”渐渐维持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窘迫，一点点被看穿心思的羞涩，还有更多更多的、如同蜜糖化开般的甜意。

原来他看的方向，不只是远去的车队，更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和即将共度的未来。

那点因为离别而起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心里被他说得暖烘烘、软乎乎的。

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嘴里却还要强：“哼，谁、谁问你这个了……”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尔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爱极了，却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微微侧身，替她挡去些许秋风，低声道：“风大了，回去吧。塞娅公主吉人天相，定能一路平安。”

小燕子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官道尽头，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天际淡淡的云痕。

离别的笙箫已然悄悄吹响，她转过身，很自然地，轻轻抓住了尔泰的袖口。

尔泰微微一怔，随即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唇角。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只是任由那片小小的衣料被她攥在手里，仿佛那是连接彼此最隐秘而温暖的纽带。

两人并肩，跟在紫薇、尔康和永琪身后，缓缓走向那巍峨的、见证了他们所有悲欢离合的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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