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死无对证

“娘娘客气了，”姜芸娘侧身让开，顺手把门槛后用来抵门的蒲团挪到一旁，“快请进。”
淑妃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欢欢身上时，眼睛忽的亮了，“这就是你女儿？真可爱。”
姜芸娘倒了杯茶递过去，“娘娘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淑妃接过茶盏，在榻边坐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说来惭愧，我是来向姜娘子请教育儿经验的。”
姜芸娘微微一愣。淑妃膝下无子，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事。她来请教育儿经验……
淑妃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我……我有孩子了。太医说，已经三个月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语气里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姜芸娘又惊又喜，“恭喜娘娘！”
淑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涩和期待，“太医说胎儿安稳，可我毕竟是第一次，心里没底。听说姜娘子带过孩子，把欢欢养得这么好，就想来请教请教。”
姜芸娘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宫里的女人，怀了孩子都不敢声张，要等到三个月胎像稳固了才敢说出来。淑妃能来问她，是把信任交给了她。
“娘娘言重了，”姜芸娘在淑妃对面坐下，“民妇知无不言。”
她从喂养开始讲起：“孩子出生后，最好能喝母乳，以后才不容易生病。若是奶水不够，可以请奶娘……”
淑妃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发问：“那孩子哭闹怎么办？”
“孩子哭闹，无非是饿了、拉了、不舒服了。娘娘先检查这三样，多半能找出原因。”姜芸娘耐心地解释，“若都不是，再看看是不是肠绞痛，或是受了惊吓。肠绞痛的话，可以顺时针轻轻揉肚子；受了惊吓的话，多抱抱，轻声哄哄就好。”
从辅食添加到睡眠习惯，从抚触按摩到常见病的护理。姜芸娘一一作答，还讲了不少欢欢小时候的事，淑妃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来。
“姜娘子果然厉害，”淑妃由衷地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以前总觉得带孩子很难，现在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姜芸娘笑了笑，“娘娘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等孩子生了，上手就会了。民妇其实也有私心，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淑妃闻言反而是松了一口气，欣然点头：“你说。”
姜芸娘斟酌了一下措辞，“裴家……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淑妃的茶盏在唇边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罢了，我告诉你吧。这事在宫外已经传开了，你迟早会知道。裴家，听说是因为强买强卖、圈地占田的事，被御史台参了一本。陛下已经下旨，着刑部严查。”
姜芸娘的心咯噔一声，裴隙昨日来，竟只字未提。他是怕她担心，还是觉得她帮不上忙。
“裴家是冤枉的，裴隙不是那样的人。”姜芸娘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圈地占田、强买强卖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淑妃看着她，“姜娘子对裴世子，倒是信任得很。你……是不是想让我帮忙？”
姜芸娘大大方方的屈膝行了一礼，“民妇确有此心，但若是让娘娘为难，就当民妇没说过。娘娘如今怀有身孕，不宜操心劳神，是民妇考虑不周……”
“别这么说。”淑妃扶住她的手臂，让她起来，“我兄长在刑部任职，任郎中一职，主管案件审理。我可以给他写封信，请他调取裴家案件的卷宗，加快审理的速度。”
姜芸娘眼睛一亮，正要道谢，淑妃却抬手制止了她，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
“姜娘子，丑话说在前头。我兄长这个人，办案只看证据，不讲情面。若是裴家真的有问题，我找他帮忙，只会雪上加霜。他不但不会徇私，反而会查得更严、判得更重。”
佛堂里安静下来，姜芸娘没有犹豫：“娘娘，民妇相信裴家。若裴家真有问题，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若是被人冤枉，也该还他们一个清白。令兄秉公执法，不偏不倚，正是民妇所求。”
淑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好。我回去就给兄长写信，至于他肯不肯帮忙，我不敢打包票，但会尽力。”
淑妃走后，姜芸娘抱着欢欢重新睡下，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裴家遭难是御史台的弹劾。而御史台背后……是谁？
翌日，慧嫔来了。她怀里抱着孩子，笑盈盈的往里走，“姜姐姐，我给你带了点心和茶叶，都是家里寄来的，你尝尝。”
姜芸娘接过食盒，让宫女们在院子里等着，拉着慧嫔进了屋。
慧嫔把孩子放在榻上。欢欢看见有小伙伴，立刻爬过去，两个小家伙你抓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玩得不亦乐乎。欢欢还把自己的虎头娃娃递给慧嫔的孩子。
姜芸娘关上门，压低声音，“慧嫔娘娘，可是有消息了？”
慧嫔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姜芸娘：“我父亲翻查了蓝田县的旧档，你亡夫的债务确实有蹊跷。”
姜芸娘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亡夫生前确实在赌坊借过钱，但数额不大，只有五十两银子，而且已经用房子抵押还清了。蓝田县衙的档案里，有他还债的记录。
可她手中那份卖身契上的债务，写的是二百两，整整翻了四倍。最关键的是，债主的签名笔迹与亡夫平日的笔迹完全不符。
信里附了两张纸，一张是亡夫生前在县衙留底的签字，一张是卖身契上的签名。两张放在一起对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亡夫的签字，笔画方正。卖身契上的签名看着神似，实则带着连笔。
姜芸娘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眶有些发酸。此前，她一直怀疑亡夫死前骗了她。可如今，来看他至少在死前是诚实的。
慧嫔拍了拍姜芸娘的肩膀，叹气道：“我父亲顺着线索往下追查，想找到那个伪造签名的人。可查到最后才发现赌坊那群人前些日子染了天花都死完了。”
姜芸娘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不相信巧合，巧合多了就是人为的算计。
慧嫔摇了摇头，“更巧的是人死后没多久，赌坊无人经营，树叫雷劈了，一把天火烧了干净。”
姜芸娘的拳头捏紧了，到底是谁花这么大的心思，去算计她一个寡妇？
“姜娘子，你打算怎么办？”慧嫔伸手握住姜芸娘的手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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