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好东西，心灵都升华了一次。
惊喜不断。船票不仅能上船，还能通话。
飞船开了没多久，路平安靠在人参果树下打盹，怀里的船票忽然嗡嗡响起来，像有只蜜蜂在衣服里扑腾。
他试着往船票里注入了一丝法力。
眼前炸开一团光。光不刺眼，很柔和，像清晨的雾。光雾中浮现出一个人影，从模糊到清晰，像水里的倒影慢慢稳住，杨婵的脸。
不是画像，不是虚影，是全息的。
杨婵站在他面前，只有上半身，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眉毛的弧度，嘴角的纹路都看得见。
她身后还有东西，模模糊糊的，像是房间的墙壁和床铺。
“平安，你看看。”她的声音从船票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兴奋的、压不住的雀跃。
“我们这里，我跟武眉住在一间。看这床，上下两层的。”
“还能看到星空。”画面往上仰，天花板变成透明的了，星星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路平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啊，”杨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心疼。
“你那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怎么像个库房。”
路平安扭头看了看四周。铁灰色的墙壁，惨白的灯光，光秃秃的地板。
确实像个库房。
“辛苦你了，平安。”杨婵的声音更低了。
“不辛苦。”路平安说。他顿了顿，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这边伙食我刚吃过了，”杨婵的眉头皱起来了，皱得很紧。
“真不好吃。”
路平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好你弄了那么多食物。”杨婵又说。
路平安听着，嗯，嗯，嗯。周围的那些大罗金仙们，有的在打坐，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翻书。。
他们的脸部肌肉在抽动，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忍，忍得很辛苦。
杨婵巴拉巴拉说了半个时辰。
路平安尴尬地结束了通话。他把船票塞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四周。
靠在人参果树下，也闭上了眼睛。
货舱里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日出日落，灯光永远那么白。
飞船好像飞稳了。
人参果树好像也不用再扶着了。
附近的大罗金仙们也可以稍微自由活动了。
路平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他朝货舱的角落走去。
宠物舱在货舱的最深处，用一道透明的隔板隔开。
六条黑狗趴在角落里。背包已经卸了，码在墙角，水碗和食碗放在旁边，碗里的水是满的，食是干的，没怎么动。
路平安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的眼睛看着他，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把头低下去了。
路平安又摸了摸二黑、三黑、四黑、五黑、小黑，每个都摸了一下。他站起来，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宠物舱的另一边。
牛魔王。
牛魔王蹲在角落里，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像一座被压扁的山。他的头上顶着一大一小两只大角，角尖差点顶到天花板。
他闭着眼睛，脸色很不好看，是尴尬，那种被人撞见了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的尴尬。
路平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牛魔王怎么在这儿？
牛魔王的眼睛闭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没有睁眼，但路平安知道他感觉到了自己。那两只大角在微微发抖。
路平安没有多看他，继续往前走。宠物舱的另一边，还有几头坐骑。大青牛趴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在嚼什么东西，嚼得很慢，像在反刍。
旁边还有狮子、白象，都是西方佛门的坐骑。它们趴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路平安看完大黑它们，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货舱的时候，地上掉了不少人参果树叶。
叶子是翠绿色的，心形，叶脉清晰。
路平安蹲下来，捡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苦涩，苦得他皱了一下眉，涩得他舌头发麻。
但苦过之后，舌根底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山泉水，淡淡的，凉凉的。
他心里有了想法。
路平安走出货舱，往客舱的方向走。他要去找杨婵拿宝莲灯。
不久他盘坐在人参果树下。宝莲灯放在面前，灯罩凝成一只锅的形状。
他把捡来的人参果树叶倒进锅里。叶子不多，刚够铺满锅底。他伸手在锅上虚虚地搅了一下，叶子在锅里翻滚。
全程敞开炒。没有锅盖，没有遮挡，茶香从锅里飘出来，弥漫在空气中。他控制着火候。
他的手在锅上虚虚地翻动，叶子在他手下翻滚、跳跃、舒展、卷曲。
炒完后，他把叶子从锅里倒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包好，密封。
茶香弥漫了整个货舱。
打坐的玉鼎真人睁开了眼。灵吉菩萨的经文停了。
角落里一个一直在睡觉的胖大罗汉翻了个身，鼻子抽了两下，又翻回来了。
他拿出茶具。功夫茶的，紫砂壶，四个小杯，一个公道杯，一个茶盘。旁边不远处玉鼎真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二舅哥，过来喝茶？”路平安朝杨戬喊了一声，又转头看向玉鼎真人，“玉鼎前辈，也过来喝一杯如何？”
杨戬和玉鼎真人早就被茶香吸引住了。杨戬从打坐的地方站起来，玉鼎真人倒是大大方方，站起来就走过來了。
两人在路平安面前坐下。杨戬盘腿，背挺得笔直。玉鼎真人随意一些，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支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路平安开始泡茶。投茶，洗茶，冲泡，分茶。
他端起公道杯，把茶汤分到三个杯子里。七分满，不多不少。
“请。”
杨戬拿起面前的茶杯。杯子很小，一口就能喝完。他没有一口喝完，先端起来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品。
然后抿了一口，含在嘴里，让茶汤在舌面上滚了一圈，才慢慢咽下去。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慢慢松开，像冰裂的河面一点一点地化开。眉头完全舒展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好茶。”他说。
玉鼎真人也抿了一口。他的反应比杨戬大，眉头猛地一皱，像是被苦到了，随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道友，好茶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
“我自叹不如。这茶真不错。”
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直接就是舒展，直接就是喜悦。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心爱的东西。
“哈哈，镇元子守了一辈子人参果树，白守了，人参果算什么？这茶才是至宝啊。”
吴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杨戬旁边坐下。他穿着粗布短褐，手脚粗大，手指关节突出，他看了看那四个小杯子，又看了看路平安。
“给我来一碗吧。”他说，指了指那四个小杯子。
“这小的我喝不惯。”
路平安笑了一下。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只茶杯，和刚才那些一样大小的，托在掌心。他看了看吴刚，又看了看杯子，手指在杯身上轻轻一弹。
杯子在掌心里变大了。他把大碗放在吴刚面前，拿起茶壶，倒了半碗。
茶汤在大碗里晃了晃，琥珀色的，冒着热气。
吴刚也不客气，端起碗来，一大口喝进去。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咕咚一声。他的眉头紧皱起来，像被人拧了一把。
然后那皱起来的眉头慢慢舒展，像拧紧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松开。
他的嘴张着，没有闭上，久久不开口。
“哈哈。”玉鼎真人笑了，“你不懂茶，看你什么时候把那碗茶喝完。”
吴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大碗，碗里的茶还剩一半。他又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次小口了一点，但还是很大口。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又舒展了。
路平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涩，微苦。苦味在舌根处停了一瞬，然后像退潮一样慢慢退去，留下一片甘甜。
不止是茶。宝莲灯的道韵融在茶汤里，看不见，摸不着，但喝得出来。
喝完之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像冬天晒了太阳。
心灵都升华了一次。
好东西。
真武大帝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穿着玄色道袍，腰系丝绦，头戴偃月冠，面色红润，三缕长髯飘在胸前。
他走到玉鼎真人旁边，盘腿坐下，动作很自然，像坐在自己家的蒲团上。
“道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力量，“麻烦给我也来一杯。”
路平安给他倒了一杯。真武大帝端起杯子，先看了看汤色，又闻了闻香气，然后才抿了一口。
“好茶，入口太苦，落喉回甘。”
四个人坐在那里喝茶。杨戬不说话，玉鼎真人偶尔说一句，吴刚不开口，真武大帝端着杯子慢慢品。
灵吉菩萨再也受不住了。他一直在打坐，经文念了一遍又一遍，但茶香不散，往他鼻孔里钻，往他肺里钻，往他脑子里钻。
他睁开眼，看了看路平安那边四个人，犹豫了一下，又闭上了。又睁开了。
他站起来，走过来，在真武大帝旁边坐下。动作很轻，但坐下的时候，僧袍的下摆在地板上铺开，像一朵白色的花。
“路施主，”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能否给小僧来一杯？”
路平安看了看他，笑了一下。
“好说，好说。”
他给灵吉菩萨倒了一杯。灵吉菩萨双手接过，先念了一声佛号，然后才喝。
他喝得很慢，比所有人都慢。一小口，含在嘴里，久久不咽。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从放松到平静，从平静到祥和。
不久，整个货舱的大罗都在围了过来。有人端着杯子，有人捧着碗。
路平安来者不拒。倒了一杯又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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