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封神榜是大戏

倒数第一天。

人山人海已经挤了三日。

佛门的金芒铺了半边天。

天庭的旌旗遮了另半边，红的、黄的、白的，在风里猎猎响，像一片翻涌的彩色海洋。

散修们夹在中间，不敢高声语。。

如来到的时候，佛门弟子齐齐欠身，几百人同时弯腰。

他没有坐莲台，步行而来。僧袍素白，不染一尘。

观音、普贤分列左右，一左一右，隔着半步。唐三藏师徒三人也在队伍中。

路平安站在灌江口的队伍里，目光扫过佛门那边，停在最后面。

孙悟空走在队伍末尾，没有跟任何人说话，金箍棒扛在肩上，眼睛看着前方，目光平静。

路平安的眼睛眯了一下。孙悟空的气息不一样了。看来是突破了。

如来的眼光扫过众人。那目光不重，像风，像水，像光，没有重量，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眼光停在了路平安身上。

路平安感到了压力。很不舒服。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如来看向这个千百年来第一次让佛门吃瘪的人。目光落在那身灰扑扑的皮甲上，落在那张圆脸上，落在太阳晒出的油光上。这身材，够胖的。

只是越这样，如来更不敢小看他。三界何时出了这种妖孽，让天庭捡了便宜？

他的目光收了回去，像刀入鞘，无声无息。

玉帝到的时候，銮驾浩荡。

他从銮驾上下来，冕旒垂珠纹丝不动，面沉如水，没有表情。

两边的人各自见礼。但谁都看得出来，欠身的幅度比往常浅了三分。

玉帝没有看他们，穿过人群，往灌江口这边走来。

杨婵看到他的时候，手在路平安胳膊上轻轻拽了一下。

他抬起头，顺着杨婵的目光看过去，赶紧站起来。

“舅舅。”杨婵欠身，武眉也跟着欠身，动作比杨婵快了一点，幅度大了一点。

“陛下。”

玉帝看着他。看着这身灰扑扑的皮甲，看着那张圆脸上被太阳晒出的油光，他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玉帝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后面。

路云峥站在杨婵身后半步，身量笔挺，肩宽腰窄。

“这是我儿子路云峥，还有儿媳武眉，快叫舅老爷。”

“舅老爷好。”

“舅老爷好。”武眉叫的特别亲切。

玉帝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

他一挥手，侍从捧上十颗蟠桃。

九千年的，瑶池里最好的那一批。

“你们两个路上吃。”

武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看了看杨婵，杨婵微微点头。她和路云峥一起上前，各捧了五颗。

武眉捧着蟠桃，抬头看着玉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谢舅姥爷。”

玉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来时舒展了很多。

这时，三十三天外，忽然暗了。

不是日食，日食是一块一块地暗。

众人抬头。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个东西从更高处降下来。长几万丈，不，看不清，看不到头，只能看到它从云层里一点一点地露出来，像一条从深海里浮上来的鲸鱼。

宽一万丈，铁灰色，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像是被天地磨出来的。没有铆钉，没有接缝，就是一整块铁。

它降得很慢。像树在长，像山在升。但每一寸下降都让三十三天外的云海往下沉一截。

威压不是压下来的，是灌下来的。从每一个毛孔往里灌，灌得人膝盖发软、后背发凉。

“这……这是什么？”有散修的声音在抖。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词，飞船。问题是，这东西他们从哪儿弄来的？不是天庭造的，不是佛门造的。

铁疙瘩缓缓降落，在三十三天外的云层上停住了。离地还有百丈，悬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座悬浮的山。

它的影子罩住了半个会场，佛门的金芒被压得只剩脚下一小圈，天庭的旌旗垂下来。

不久，中间打开了一道门。

门里先喷出白色的气体，滚滚的，像蒸汽。

气体散尽，里面走出两排人。几十个，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徽章，圆的，银色的，上面刻着什么图案，看不清。

头上戴着面罩，面罩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脸，但看不清楚，像隔着一层水。

走在最前面的人停下来，伸手打开了面罩。

露出一张脸。眉目清冷，凤眼微挑，嘴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种天生的、骨子里的高傲。

琼霄仙子。

云头上炸开了锅。

“琼霄仙子？她不是封神榜上。”有人喊了半句，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藏不住了，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闭嘴。”有人低声喝断。声音不大，但很凶，凶得像刀子。问话的人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二郎神站在灌江口的队伍最前面，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的眼睛看着琼霄仙子，目光平静。

路平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杨婵。杨婵也没有惊讶。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有。

路平安在心里转了一圈。封神榜是大戏，那些上榜的大神实力被削得没剩多少，原来留的都是分身。真身早就去了上阿界。

他看了看二郎神，又看了看琼霄仙子，什么也没说。

琼霄仙子升到半空，她的衣袍在风中飘动。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三十三天外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想必都了解上船的规矩。不过我还是重复一下。”

她顿了一下。

“一，请清空乾坤袋中的物品，飞船跳跃时百分百会丢失。二，每人能拿五千斤的货物，超过的可以用多张票分摊。三，飞船内不准打架斗法，后果自负。四，天仙以下修为不准登船。五，所有解释权都在本船中。”

她又顿了一下。

“满足条件的，现在可以检票后陆续登船。”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还在消化那五个字，飞船跳跃时。乾坤袋里的东西会丢？不是可能，是百分百。跳跃时是什么？

琼霄仙子没有等。她转身走回了舱门，背挺得很直，头昂得很高。高傲得很。

路平安收回目光，看向杨婵。杨婵看着他，点了点头。

“娘子，我去镇元子那边。”

杨婵抱住路平安。抱得很紧，脸贴在他胸口，她抱了一会儿，松开手。

“好。”

路平安转身走了。灰扑扑的皮甲在人流中一点都不起眼。

镇元子站在人参果树旁。六个黄巾力士已经撤了，树根裹着原土，用黄绫兜住。

镇元子看到路平安过来，点了点头。他从袖中掏出两枚玉简，分给他和灵吉菩萨。

“拜托两位了。”镇元子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注意点都在这里。”

“阿弥陀佛。”灵吉菩萨欠身，“小僧一定全力维护。”

路平安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一道信息流进脑子里。

他和灵吉菩萨一左一右，抬起人参果树。

人肉缓冲器，得在货舱照顾人参果树。

他们跟着蓝衣人，从侧面的通道登上了船。墙壁是铁灰色的，摸上去冰凉。头顶有灯。

货舱在飞船的深处。很大，方方正正，像一个巨大的盒子。四壁是那种铁灰色的、摸上去冰凉的材料，没有窗户，没有装饰，什么都没有。

路平安和灵吉菩萨把人参果树放好。

不久，普贤菩萨背着菩提树也进来了。他把树放在人参果树旁边，朝路平安和灵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玉鼎真人扛着杏树走进来。

杨戬等天庭的人抬着蟠桃树进来了。十棵。

天庭队伍中还有三个佛门菩萨，观音也在其中。观音走在最后面，净瓶托在掌心，目光平静。

他们把蟠桃树排在另一侧，和人参果树、菩提树、杏树相对。十棵桃树排成一排，红绸在灯光下红得扎眼。

最后来的是吴刚。他背着桂树，一个人，没有帮手。他背着树走进来，步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把树放下，靠在墙角，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天地间的灵根，今天大部分全在这里了。

灵吉菩萨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

“三圣公，今后几十年，相互关照了。”

路平安笑了。

“哈哈，灵吉菩萨也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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