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家狗子一点情面也不留啊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六条狗从暗处射出来，像六支黑色的箭。
哪吒被扑倒在地。
又是禁锢。
六条狗，六个点，配合得天衣无缝。
哪吒的脸贴在地上，想骂骂不出来。他挣扎了一下，六张嘴同时收紧，牙齿嵌进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不动了。
路云峥收刀站定，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哪吒，没有说话。
哪吒歪着脑袋，用余光看着蹲在自己背上的六黑。
“快点放开我。”声音闷闷的，因为脸贴在地上，嘴巴里含着草。
“我跟哮天犬很熟。”
六黑歪了歪头，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哪吒：“……”
另一边，李靖站在云头上，看着儿子被六条狗按在地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的手握紧了宝塔。
他把宝塔从掌心托起来，瞄准了山门前那个胖子。
路平安站在翠云宫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捏着一根葱。他看着云头上那些天兵天将，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哪吒，表情很平静。
李靖深吸一口气。
宝塔脱手而出。
塔身在空中急速变大。宝塔越变越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大到影子把整座华山都笼罩了。
塔底黑黝黝的，像一个巨大的洞口，朝下罩过来。
不是罩人。是罩山。
李靖想把整座华山都罩进塔里。
路平安抬头看了一眼那尊遮天蔽日的宝塔， 镇岳战刀出现在身前。
刀身横着悬在半空中，通体漆黑，朴实无华。
路平安伸手握住了刀柄。
没有劈。
只是挥。
镇岳战刀从下往上，横扫而出。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
“铛，轰。”
宝塔被砍飞了。
像一个人抽了一棍子打在一个球上，那球就飞了。最后变成一个金色的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李靖的手还保持着托塔的姿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愣住了。
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他咬了咬牙，双手同时招，像在喊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回家吃饭。
云层里，宝塔慢悠悠地飞回来了。
李靖等了很久。
久到他把伸出去的手都举酸了，宝塔才飘到面前。
他接住宝塔，翻过来一看。
塔身上一道刀痕。
李靖的心疼得像被人拧了一把。
他抬起头，看着山门前那个胖子。
“回去跟玉帝说。”胖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李靖耳朵里，“杨婵的事，不劳他操心。”
李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那个胖子，胖子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声响，但李靖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转身。
“走。”
天兵天将跟在后面，云头升起。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甲胄鲜明，旌旗招展。走的时候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兵器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云头往天上飘，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凌霄宝殿。
李靖单膝跪地，宝塔放在身侧。他低着头。
玉帝坐在上面，手里又拿起了那支朱笔，但没有写。
“人呢？”声音从上面压下来。
李靖没有抬头。
“回陛下，臣……没能抓回来。”
殿中死寂。
月老跪在旁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砖缝里。李长庚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
玉帝的手指在龙案上叩了一下。
叩得很重。
“嗒”的一声，像敲在所有人心脏上。
“你说什么？”
“臣战败了。”李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哪吒被抓。”
玉帝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哪吒被抓？”
李靖抬起头，看着玉帝。
“臣能感觉到，”李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那个厨子，比当年的齐天大圣更加看不透。”
玉帝的手停在半空。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呼吸声。
比齐天大圣更加看不透。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懂。
玉帝缓缓收回手，放在龙案上。
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武眉站在山门内侧，贴着石壁，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路云峥从山道上走回来，青袍破了好几道口子，但人没事，走路稳稳的，呼吸也匀了。
“这里为什么有战斗？”武眉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颤，“那些人是谁？”
“天兵，刚才那个是哪吒。”
武眉的眼睛瞪圆了。
哪吒？
闹海的那个哪吒？她小时候在戏文里听过的那吒？
她往山门外看了一眼。云海茫茫，什么都没有了。天兵天将走了，云头散了，连那股灼热的气息都被山风吹得干干净净。
“怎么要跟天兵打架了？”武眉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还抓了哪吒？”
路云峥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娘的关系，可能被天庭发现了。”
武眉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翠云宫的方向。
她忽然明白了。
自己还没进门，就要成了天庭的通缉犯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走吧，过去见见我爹娘。”
武眉抓住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问，“你爹娘是什么关系？”
路云峥想了想。
“因为我娘是女仙，女仙不能有姻缘。”
武眉的眉头皱了一下。女仙不能有姻缘？这是什么规矩？跟宫里的秀女一样吗？什么规矩没见过，但这种规矩……她摇了摇头。
然后她笑了。
“那爹真厉害。”
路云峥看了她一眼。
“我爹跟我说，刀子硬了，天庭都得让的。”
路云峥的嘴角弯了一下，牵着她的手往翠云宫走。
翠云宫前，狗子们叼着哪吒回来了。
六条狗，六张嘴，没松口。
哪吒躺在半空中，像一条被晾起来的咸鱼。
“杨婵姐！”他扯着嗓子喊，“你家狗子把我叼回来了！”
杨婵从洞府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快点放开，”她快步走过去，挥手赶狗，“别把他咬坏了。”
狗子们同时松口。
哪吒掉在地上，噗通一声，砸出一团灰尘。
他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拍着被狗咬过的地方。手腕、脚踝、后颈，每拍一下都吸一口凉气。
“哎吆，”他一边拍一边叫唤，“咬得真结实，牙齿都入肉半寸了。杨婵姐，你家狗子一点情面也不留啊。”
杨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可能看你细皮嫩肉的，馋了。”
哪吒瞪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杨婵姐，你瞒得真厉害。”他揉着手腕，看了看路平安，又看了看杨婵，“刚才跟我打的是我侄子吧？”
“对，”杨婵说，“我儿子，路云峥。”
哪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洞府门口，那个胖子正靠在门框上，围裙还没解，葱还捏在手里。
“这是姐夫？”哪吒看着胖子，有点疑惑。
这个胖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赢他爹的人。但刚才那一刀，他亲眼看见了。宝塔被砍飞了，像砍飞一个毽子。
“嗯，”杨婵说，“你姐夫。以前没这么胖的。”
路平安看了哪吒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剥葱。
哪吒又看了看路平安，又看了看杨婵。
“杨婵姐，我走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混天绫从狗嘴里拽出来，把乾坤圈从狗嘴里抠出来，把火尖枪也从山沟里招回来。
“难得休息，可以在外面玩几天。”
他走的时候，瞪了一眼路平安。
然后又瞪了一眼走过来的路云峥。
然后他飞上了天。风火轮重新燃起来，他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星河里。
路平安和杨婵站在洞府门口，看着路云峥牵着武眉走过来。
“爹，娘。”路云峥站定了，喊了一声。
路平安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儿子手里牵着的姑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真想拍一下自己的额头。
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儿子又弄来了一个。
杨婵的注意力全在武眉身上。她看着那个姑娘，眉眼清秀，腰背挺直，站在路云峥身边，不怯场，也不张扬，安安静静的，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娘，”路云峥说，“这是您的儿媳，武曌。”
武眉上前半步，微微欠身。
“爹，娘。”
杨婵伸出手，握住武眉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背。
“好孩子。”杨婵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家里刚好出了点事，难为你了。”
武眉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难为。”
路平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着武眉的脸，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看到下巴。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个小女孩儿。
现在成了他的儿媳。
他看了路云峥一眼。
路云峥站在旁边，表情很坦然。
路平安又看了武眉一眼。
路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练的是黄庭内景诀。
路平安什么都明白了。
自家儿子这是从小就开始培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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