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枚护身符

车迟国城郊，田畴万顷，禾苗青润。

正是夏末时节，谷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头，在风中轻轻摇曳，泛起一层层青黄的浪，像铺了一地的绸缎，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

远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笑闹。往来百姓面色安稳，不见半分饥馑荒寒之态。

路平安和路云峥立在官道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三清观。

观前的旗杆上挂着杏黄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被风扯得笔直。

“世人皆说这车迟国三妖道邪祟。”路平安轻声慨叹，目光从远处的田野收回来，落在那些弯腰劳作的农人身上。

“可放眼望去，二十年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这般护持一方的道士，倒真是难得的好道士。”

“爹，观里妖气冲天。”路云峥攥紧了撼山刀，眉头微蹙。他眯着眼，透过那层云雾，能看见三清观上空翻涌的妖气。

身后六条狗子也齐齐压低身子，摆出攻击姿势，前爪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路平安抬手，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

话音刚落，三清观门轰然洞开。

虎力、鹿力、羊力三大仙率着一众道人匆匆走出。虎力大仙走在最前，身形魁梧，虎目圆睁，一身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角翻飞。

他步子迈得大，每一步都带着风，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响。鹿力大仙紧随其后，身形修长，面如冠玉，手中持一柄拂尘，羊力大仙走在最后，身形敦实，留着山羊胡，眼神却极为锐利。

他们原本要摆开仙家威仪，可没走几十步，虎力大仙忽然瞥见路平安脚边蹲着的几只灵犬。

他浑身毛发乍起，脚步一顿，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脸上惊色一闪而过。

鹿力、羊力二仙也齐齐停步，目光落在那六只狗身上，神色变幻不定。

虎力大仙整了整道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口鼓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他越过了路平安和路云峥，径直走到狗子们面前。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像是对待上界仙尊。

“道友们可是灌江口一脉？”

六只狗愣了。

大黑歪着头，耳朵一高一低，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大汉。几个狗子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出声。

小黑蹲在原地，尾巴不摇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嘴微微张着。

“不是。”大黑口吐人言，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疑惑。它看着眼前这个对着自己鞠躬的道士，满脑子都是问号。

鹿力、羊力二仙亦齐齐上前，对着狗子们见礼，腰弯得比刚才还深，态度恭敬得近乎虔诚。

六只狗彻底懵了。它们这辈子，第一次受到这种礼遇。对面站着的可是猎物，满身妖气的猎物，却对着自己弯腰行礼。

狗子们齐刷刷转头，看向路平安，眼神里写满了疑问，像是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虎力大仙这才顺着狗子们的目光，看向路平安。他看着狗子们的站姿，围着这父子二人，隐隐呈护卫之势，心念电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汗从脊背淌下来，湿透了道袍，贴在皮肤上，冰凉凉的。

这父子二人，身上一丝气息都没有。不是收敛，不是隐藏，是比凡人还凡人。可凡人，能让六只天仙修为的灵犬俯首帖耳？

他声音都变了调。

“不知上仙驾临，我等有失远迎！”

虎力、鹿力、羊力三仙齐齐见礼，腰弯得比刚才对狗子们还低。

路云峥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凑到父亲耳边，小声说。

“爹，他们好逗。”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三仙耳朵里。

路平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父子二人被迎进三清观。

观内青烟袅袅，从铜炉里升起，丝丝缕缕，在梁柱间缭绕。玉盘珍馐罗列，灵芝、仙果、灵茶、琼浆，已是车迟国能拿出的最高规格款待。

三仙坐在下首，姿态恭敬，像是学生见了先生。

路平安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道童退下，看向端坐对面、依旧略显拘谨的虎力、鹿力、羊力三大仙，温声开口。

“你们三位在车迟国坐镇二十年，呼风唤雨，泽被苍生，道法根基还算扎实。今日有缘相见，倒有一事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不知三位，师承何处？又是从何修得这般神通？”

三仙对视一眼。先前被那六只灵犬惊起的慌乱早已平复，此刻听问及根脚，神色都郑重了几分。

虎力大仙和鹿力、羊力交换了一个眼神。

虎力大仙率先起身，稽首一礼，声如洪钟。

“上仙客气。我等微末道行，不敢称仙长。我三兄弟本是山中凡兽成道，无甚显赫师门。只当年在终南山深处，偶遇一处三清旧观。观中石壁刻有五雷法正宗、坐禅辟谷之术与若干旁门玄功。”

鹿力大仙接着躬身补充，声音清朗。

“我兄弟三人日夜跪拜三清，石壁经文自行显现。我等便在观中苦修百年，悟得一身本事。后来云游至此，见车迟国久旱无雨，百姓流离，才留下来祈风祷雨，护持国土。”

羊力大仙也轻声补充，声音有些沙哑。

“我等无门无派，非神非妖，只敬三清，修德行，不敢攀附天庭仙班。能有今日微末成就，全赖三清庇佑、天地滋养，再加上几分护国安民的本心罢了。”

路平安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可惜了。

三清现在都不在了。要不然，肯定能庇护一二。

路云峥坐在一旁，听得眼中发亮。他看看虎力大仙，又看看鹿力、羊力，只觉这三位看似粗犷的妖怪，来历竟也透着几分传奇。

路平安闭上了眼。

这是好妖怪啊。没有更好的了。这三个，得保住。

可这三个得罪了佛门。按照佛门的习性，不会放过他们的。三界能护住他们的，没多少了。送到灌江口当个草头神？现在这三个玩意估计不同意。

送到镇元大仙那里？镇元大仙估计也不会同意。华山就别想了。他的人脉，就这些。

路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场的三个妖都看着他的表情。

“上仙，”虎力大仙小心翼翼地问，声音放轻了，像怕惊着什么，“您有什么难事？我们三个可以帮忙。”

路平安一愣。

随即，他笑了。自己笑自己。

“相逢就是缘。”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玉料。指尖凝灵光，当场刻画起来。

刀锋过处，玉屑纷飞，像雪花一样飘落。符纹如流水般在玉面上蔓延，一笔一划，行云流水。

不多时，三枚护身符便成了。他往其中注入一道法力，五转金身的法力，厚重如山，沉凝如渊。那法力注入的瞬间，护身符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将三枚护身符递过去。

“这个给你们。”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只能帮你们挡一次灾害。”他顿了顿，看着三仙的眼睛。

“你们想活命，就去灌江口当个草头神吧。”

说完，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走吧。”他说，语气平淡，“这地方待着不舒服。”

他转身往外走。路云峥连忙跟上，狗子们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头。

虎力、鹿力、羊力三仙捧着护身符，愣在原地，望着那道丰腴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大唐皇宫。

武眉看着李世民又送过来的一批赏赐，里头有两支千年人参，用红绸裹着，装在锦盒里，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云纹。

人参品相极好，根须完整，像人的四肢，隐隐泛着灵光。人参须上还带着一点泥土。

这已经是灵物了。

她拿起一支，放在鼻尖闻了闻。灵气浓郁，年份足，没有掺假。参须轻轻晃动，像在呼吸。她点点头，把锦盒合上，放在一旁。锦盒盖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些东西，在凡间是稀世珍宝，在修行人眼里，也不过是寻常补药罢了。但胜在量大，大唐皇宫的库房里，不知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东西。

她坐在窗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她想起一个人。

大姐。

可以把大姐嫁给李世民。她要大唐的所有灵物。

她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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