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妖怪喊了什么使命
双叉岭。
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山势陡峭处,怪石嶙峋如獠牙,从山体中斜刺出来。
林深叶茂处,阴风阵阵透骨寒,那风从林间穿过,呜呜作响。
这里是西出长安后的第一处险地。
路平安和路云峥施了个隐身术,立在崖边的古松之上。那松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枝干虬曲如龙,斜斜伸出崖外。
松枝下临深谷,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吹得父子二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松涛阵阵。
路云峥眯着眼,往下方张望。
山腰处有一洞,洞口朝南,黑黝黝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洞前一块平地,散落着白骨,人的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在阴光下泛着惨白。
路云峥指了指洞口,凑到父亲耳边,小声道。
“爹,那两个,长得好丑。”
洞口站着两个身影。
前头那个是一条黑汉,身形雄健,比寻常人高出两个头,浑身肌肤如墨,泛着油亮的光。
他站在那里,双臂抱胸,胸肌鼓得像两块石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眼神凶戾,铜铃似的眼珠子转一圈,扫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熊山君。一头熊罴精。
他身后跟着一个胖汉,头生嵯峨双角,那角弯弯的,又粗又长,从头顶斜斜伸出去。
肩背高耸,驼着背,穿着件脏兮兮的青衣,肚子大得像揣了个石磨,把衣裳撑得绷紧。
他走路慢吞吞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微微发颤,像有千斤重的东西在地上拖。
特处士。一头野牛精。
路平安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淡淡。
“不过是两个没修成气候的小妖,一个熊罴精,一个野牛精。也敢在这双叉岭称君道土。”
他顿了顿,又道。
“洞里还有一个,寅将军,猛虎精。三个凑一堆,专劫过往行人。”
路云峥盯着那两个妖怪看了一会儿,又看看洞口的白骨,小脸渐渐沉下来。那稚嫩的眉眼间,浮起一层霜色。
“爹,”他握紧撼山刀,指节发白,“我去。”
路平安看了他一眼。
“去吧。”他说,声音平平的,“内丹留着,给黑子们炼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可惜了,都是开了灵智的精怪。”
路云峥已经听不见后半句了。他纵身跃下古松,身形如一道轻烟,无声无息地落在那洞口前。脚尖点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撼山刀出鞘。
黑紫色的流光在刀身上游走,映着他半张脸,冷峻如霜。
他抬手,将刀往地上一插。
“铛。”
刀身入石三分,碎石四溅,震得洞口地面都裂了几道缝,蛛网似的向四周蔓延。那响声在山间回荡,嗡嗡的,久久不散。
“吃人的妖怪。”他站在洞口,少年清亮的嗓音在山间回荡,压过了松涛,压过了风声,“出来受死!”
洞内传来一阵骚动。
杯盏落地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桌椅翻倒声,哐当哐当。骂骂咧咧的粗嗓门,又急又怒。
“谁?!”
寅将军猛地抬头,虎目圆睁,眼珠子瞪得溜圆。他正坐在石案后面喝酒,一碗酒泼了半碗,洒在胸前,湿了一片。
熊山君和特处士已经冲到洞口,往外一看。
一个半大少年,站在洞口,手里握着把跟他差不多高的大刀。那刀又宽又长,黑紫流光,刀身上的龙纹隐隐游动。
熊山君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粗豪,震得洞口的碎石都往下掉。
“哈哈哈,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堵你寅爷爷的洞?”他晃着黝黑的身躯,往前迈了一步,地面一震,“速速滚开,不然把你也剁了下酒!”
特处士也凑过来,晃着牛角,咧嘴狞笑。那笑容狰狞,露出满嘴黄牙。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路云峥,目光在他脸上停得最久,眼里满是贪婪。
“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正好给咱们填填肚子。比那些糙汉子强多了。”
寅将军从洞里走出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他比那两个妖怪都高出一头,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虎目里却闪过一丝警惕,那警惕很淡,一闪而过。他盯着路云峥手中的刀,又盯着那张稚嫩的脸。
“小子,”他压低声音,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识相的快走。别以为拿了把好刀,就能在这逞英雄。”
路云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冷笑里,没有少年该有的稚气,只有刀锋般的寒意。
他架起撼山刀,刀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刀鸣。那鸣声像龙吟,在山间回荡,听得三妖心里一颤。
“你们三个吃人的妖怪,残害生灵。”
他抬起刀,刀尖直指寅将军的鼻尖,离他只有三尺远。
“今日我便用这撼山刀开个荤,替天行道,斩了你们!”
寅将军脸色一沉。
“找死!”
他率先发难,身形一闪,如猛虎扑食般冲向路云峥。那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残影。利爪带着腥风,五指如钩,指甲又长又尖,像五把匕首,直抓路云峥的咽喉!
路云峥不慌不忙。
侧身,避开。那利爪擦着他耳畔过去,带起一阵风,刮得他脸上生疼。他顺势一转,撼山刀横扫而出,刀气如匹练,白茫茫的,直劈寅将军腰间!
寅将军大惊,连忙侧身躲闪。那刀气太快,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刀气擦着他的腰肋掠过,“嗤”的一声,衣衫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大半边衣裳。
“嗷!”寅将军疼得惨叫,踉跄后退,手捂着腰间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熊山君见状,怒吼一声,那吼声震得洞口的碎石纷纷下落。他挥着粗壮的熊掌猛拍过来。那熊掌比蒲扇还大,掌心的肉垫厚得像铁,一掌拍下。
路云峥脚步轻盈,纵身跃起。脚尖一点,人已在半空。
熊掌从他脚下掠过,“砰”的一声拍在洞壁上,碎石飞溅,石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五指分明。
路云峥跃至半空,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刀身朝下,黑紫色的流光在刀刃上凝聚,越来越亮。
借着下落的力道,撼山刀狠狠劈向熊山君的头顶!
“铛!”
头顶战盔火星四溅,那火星像烟花,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熊山君只觉脑袋剧痛,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脚下的地面都踩裂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路云峥手腕一转,刀身顺势刺入他的脖颈。
刀锋入肉,没至刀柄。
黑紫色的刀气瞬间灌入,顺着血脉席卷五脏六腑,所过之处,寸寸断裂。
“笨拙的东西。”路云峥冷冷道,手腕一拧。
熊山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又长又尖,在山间回荡,然后戛然而止。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一震,尘土溅起老高。
身躯在抽搐中渐渐显出原形,一头漆黑的巨熊,毛色油亮,四肢粗壮,比寻常熊罴大出三四倍,压塌了半片平地。
“爹,这头盔能当我一刀,好东西。”
特处士见熊山君被杀,吓得魂飞魄散。他脸都白了,嘴唇发青,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转身就往洞里跑,踉踉跄跄,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啃泥。
路云峥怎会给他机会?
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追上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残影。撼山刀反手一刺。
刀尖精准刺入特处士的后心,从前胸透出来。
特处士浑身一僵,像被定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眼中满是恐惧,那恐惧浓得像墨。他张了张嘴,想求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响。
身躯一软,倒在地上,显露出野牛本体,一头硕大的野牛,毛色灰黑,四蹄粗壮,角弯如月,气绝身亡。
寅将军捂着腰间的伤口,看着两个同伙的尸体,又惊又怒。
他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那惧意一闪而过,随即被凶光取代。他硬着头皮,再次冲向路云峥。利爪疯狂挥舞,上下翻飞,爪影重重,拼了命。
“你们不能杀我!”他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有使命的!”
路云峥神色不变,先砍了再说。
侧身避开利爪,那利爪从他肩头掠过。
撼山刀自下而上撩起。
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出,白光一闪。
刀气斩断了寅将军的头颅。
头颅落地,骨碌碌滚出老远,一直滚到洞口,撞在石头上才停下。那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像要喊什么。
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溅了一地,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寅将军的身躯晃了晃,像喝醉了酒,然后轰然倒地,显出猛虎本体,一头斑斓巨虎,黄底黑纹,虎纹如火焰燃烧,比寻常老虎大出两倍有余。
短短片刻。
双叉岭三妖,尽数倒在撼山刀下。
路云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那血是温热的,在脸上糊了一片。他握着撼山刀,刀身的流光渐渐收敛,黑紫色的光沉入刀中,恢复如常。他转过身,仰头看向崖边那棵古松。
“爹,”他喊,声音清亮,穿透了山间残留的血腥气,“刚才那个妖怪喊了什么使命?你听见了吗?”
古松上,路平安的身影显出来。
他负手立在松枝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目光沉沉的,看不清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说。
路云峥眨眨眼,没再追问。他低头看看地上的三具妖尸,又看看手中的刀,忽然笑了。
“这几个妖怪真弱。”他拍了拍刀身,那刀身嗡嗡响,“这撼山刀,用着挺顺手的。”
“取内丹吧。”路平安从松枝上落下来,走到他身边,脚步无声。
“到时候一起给狗子们炼丹。”
“好!”路云峥蹲下来,开始干活。
他手法利落,刀锋一转,剖开熊罴精的胸膛,在那堆血肉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颗暗褐色的内丹,鸡蛋大小,表面粗糙,泛着微光。
又剖开野牛精,掏出一颗土黄色的,比熊罴精的小一圈。最后是寅将军的,一颗暗金色的。
三颗内丹,托在掌心里。
“爹,”路云峥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血迹,“这些皮子不要吗?”
路平安看了看那三张皮子。虎皮花纹斑斓,黄底黑纹,纹路清晰,毛色油亮,熊皮厚实油亮,黑得发亮,摸上去又厚又软,牛皮虽然脏了些,但也是好东西。
“留着吧。”他说,“能换些好东西。”
路云峥点点头,把三张皮子剥下来。
父子俩站在洞口,看着那三具没了皮毛的妖尸。光秃秃的,血肉模糊,在阴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山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灌进洞里,又从洞里涌出来。
“走吧。”路平安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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