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悟性突破了万
第二天开始,杨婵不让路云峥离开自己半步。
宝莲灯时刻悬在头顶,柔光如水,将母子二人笼罩其中。那光芒温润如玉,像一层薄薄的纱,屏蔽了一切窥探。
光罩之内,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外头的声响传不进来,里头的动静透不出去。
路平安感觉到,对自己的窥视持续了好几天。
那道目光从九天之上落下来,若有若无,却一直没散。像一根细细的线,始终悬在后背,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天天猫在厨房里做菜,很少走动。切菜,炒菜,煲汤,洗碗,把自己藏在这方寸之间,把自己活成一个真正的厨子。
一个多月过去。
窥视没有停。
路平安心里浮起一丝不妙。那感觉像阴天的云,越来越厚,越来越沉。
杨婵也察觉到了。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了起来。
“平安,你带着孩子,避开一段时间吧。”
“好。”
路平安低头看她。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盛着不舍,却更多是坚定。
“你们想好去哪儿?”
“去凡间吧。”路平安望着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银白。
“这里除了我们,就是狗子和小红她们。对峥儿的成长也不利。让他去凡间看看,见见人烟,对孩子总是好的。”
杨婵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抬起头,“你们去凡间。等舅舅不监视了,我就去找你们。”
路平安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额头光洁,带着淡淡的莲香。
“等着我们。”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路平安就带着路云峥下了华山。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在山间缭绕。他背上背着儿子,手里还多了一盏灯,宝莲灯,能护住他们不被窥探,悬在他腰间,洒下淡淡的柔光。
走到山脚,路平安回头望了一眼。
华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翠云宫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云雾缭绕。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前。
刚进华阴县城,他忽然顿住脚步。
抬头看。
华山天空,一朵彩云正缓缓飘落。
华山,翠云宫此时,
云气轻笼,仙雾缭绕。忽闻天外仙乐缥缈,香风四拂,一道祥云落于殿前。那祥云七彩斑斓,瑞气千条,照得整座宫殿都亮了几分。
为首者乃玉帝特使,持节而来。那节杖通体莹白,顶端垂着流苏。身后跟着两队仙官,捧着各色锦盒、玉瓶、金帛,浩浩荡荡。
杨婵立于殿前,敛衽行礼。她一身素白,青丝高绾,神色平静如水。
特使宣读完旨意,奉玉帝旨意,嘉奖三圣母镇守西岳、护佑生灵之功。赏赐若干,列得明明白白。锦缎百匹,明珠十斛,灵芝百株,琼浆十坛。
杨婵平静接旨,神色如常。
礼毕。
特使环顾宫中,目光扫过殿内陈设。那目光锐利,像两把刀子,从殿中的玉案扫到墙角的屏风,从柱上的雕花扫到窗前的盆景。见殿内清净,虽有仙娥侍立,却不闻庖厨之声,便随口笑问。
“圣母在此清修,不知宫中掌厨仙师何在?本座奉玉帝旨意而来,亦要看看华山景致、宫中秩序。”
杨婵神色不变,敛衽答道:
“上使有所不知。宫中旧有掌厨之人,前些时日已自行辞去,离山远去。本宫日常不过清斋素果,粗茶淡饭足矣,不需劳烦厨下。”
特使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口。
六只黑狗一字排开的蹲在那儿,正盯着他看。
那狗通体漆黑,毛色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光。身形比寻常狼犬大出好几圈,蹲在那儿,胸脯厚实,四肢粗壮。
眼神沉沉的,像两口深井,盯着人看时,让人心里发毛。
特使心里一惊。
“这些狗……”他仔细打量着,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怎么跟啸天神君很像?”
他又看了看,更惊讶了。
“各个都有天仙修为?这是啸天神君血脉?”
杨婵淡淡道。
“这个,特使不妨问问我二哥。”
特使噎了一下,干笑两声。
他在宫中转悠了半天,将玉帝赏赐一一交付,略坐片刻,便辞归天庭复旨去了。那祥云升起,渐渐消失在云层里。
杨婵站在殿前,望着那道祥云远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望向西方。
相公和儿子,现在到哪里了?
华阴县里。
路平安背着路云峥,慢悠悠地走在主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摆摊的、闲逛的,热闹得很。
路云峥趴在父亲背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他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眼珠子滴溜溜转。
“爹!”他指着街边的糖葫芦摊,小手伸得直直的,“那是什么?红红的,一串一串的!”
“糖葫芦。”路平安说,脚步慢下来,“山楂做的,外面裹着糖。”
“好吃吗?”
“好吃。”
“那峥儿想吃!”
路平安笑了笑,走过去买了一串。
那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红艳艳的。小贩取下一串,递过来,竹签上串着七八颗山楂,糖衣晶莹剔透。
路云峥接过来,咬了一颗,眼睛瞬间亮了。
“爹,好甜!”
他小口小口地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糖渣。
“慢点吃,别噎着。”
路云峥点点头,小口小口啃着糖葫芦,眼睛还四处乱转。
“爹,这里人好多。”
“这里不算太多。”
“还有更多的吗?”
“有啊。”路平安说,“长安就比这边多得多。”
“长安?”路云峥歪着脑袋,那小脑袋歪着,一脸好奇,“那是哪儿?”
“西边,很远的地方。”路平安指了指西边,“那里有一座大城,比华阴大一百倍,街上全是人,挤都挤不动。有高高的城墙,有宽宽的街道,有数不清的店铺。”
路云峥眼睛亮起来。
“爹!那我们就去长安看看人吧!”
路平安笑了。
“好。”他说,“咱们就去长安。”
残阳如血。
潼关古道,黄土被夕阳染成金红。那红色一层层铺开,从脚下延伸到天边,像燃烧的火。
路平安用粗布腰带将箩筐背在身后,五岁的儿子就坐在萝筐里。
一步一个脚印,踏在被千年车马碾出深辙的驿道上。
身后,华山的峰峦已经淡成一抹青影,渐渐融进暮色里。
路云峥趴在父亲宽厚的背上,小脑袋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路边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
小手时不时揪一揪父亲的头发,揪完又咯咯笑。
“爹爹,这条路好长呀。”他奶声奶气地问,声音软糯糯的,“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
路平安放缓脚步。
“快了。”他说,“峥儿乖,等翻过前面那道坡,就能看见华州的城影了。”
“华州又是哪里?”路云峥小手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脸贴在他后颈上,说话时热气喷在他皮肤上,“也有很多人吗?”
“也是一座古城。”路平安说,“那里也住了很多人。”
他望着脚下的古道,目光悠远。
“这路叫潼关道,也叫两京驿道。”
“以前呀,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有推着粮车的差役,还有背着行囊的书生,都沿着这条路,往长安去。”
路云峥听得入神。
“爹爹,路是什么?”
路平安想了想。
“路本来是没有的。”他说,声音沉稳,“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走少了就是小路,走多了就成了大路。”
路云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路平安说完路,突然悟到了什么,路。
路平安停在原地。
一会儿又开始迈步前行。
不知觉间突然悟性突破了万,真是强求不过来。
风渐渐凉了。
路云峥打了个小哈欠,把脸埋进父亲的颈窝,呼吸变得轻柔起来。
“这就睡着了。”路平安笑了笑,放慢脚步。
天色越来越暗。
远处山腰上,隐隐露出一角破败的屋檐。
路平安背着儿子,往那方向走去。
山顶破庙。
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椽。土墙裂着口子,最大的裂缝能伸进一个拳头。
风一吹,呜呜响,像有人在哭。殿里的佛像早已残破,身上落满了灰,面目都看不清了,只剩一个轮廓。
路平安把儿子轻轻放在角落干燥的草堆上。那草堆是他刚才铺的,厚厚的,软软的。给他盖好外衣,外衣上还带着他自己的体温。
然后转身出了庙门。
不多时,他提着两只肥嫩的野兔回来,又抱了一捆干柴。
他在殿角垒起小小的土灶,用打火石引燃枯枝。火苗噼啪作响,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父子二人的脸庞。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熟练地处理好野兔,剥皮,开膛,洗净。用一根削尖的枯枝串起,架在火塘上方慢慢转动。
动作轻柔,目光时不时落在熟睡的儿子身上,生怕火苗烫到他。
火苗舔舐着兔肉,很快飘出阵阵香气。那香气混着柴火的焦香,在空旷的破庙中弥漫开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路云峥鼻子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循着香味看去。那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成一条缝。
“爹爹……”他揉着眼睛,“兔子好了吗?”
路平安笑了。
“快了。”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那脸颊软软的,暖暖的,“再等一等。”
路云峥裹着父亲的外衣,小脑袋微微抬起,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火上的兔子。
“爹爹,兔子什么时候能好呀?”他小声念叨,声音里带着期待,“峥儿好饿……”
“快了快了。”路平安转动着兔串,“烤好了峥儿先吃,爹爹吃剩下的。”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油滋滋地往下滴,滴在火里,嗤的一声,溅起小小的火星。那香味更浓了。
路平安撕下一小块最嫩的兔腿肉,吹了又吹,用嘴唇碰了碰,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儿子嘴边。
“来,峥儿,慢点吃,别烫着。”
路云峥张开小嘴,一口咬住。
他嚼了嚼,眉眼间满是满足。那小脸皱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翘得老高。
“爹爹,好吃!”
他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满嘴是油。油汪汪的,在火光下闪着光。
啃完一块,他又抬起头,眨巴着眼睛。
“爹爹……怎么吃完肚子不热呼呢?”
路平安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儿子,又看看手里的兔肉。
普通的兔子。
没有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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