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就是我们那个以前那只
五岁的路云峥是管不住的。
狗子们出去打猎了，路云峥跟在后面，小腿迈得飞快。
他跑起来像只小野猫，一溜烟就窜出去老远，狗子们四条腿，他两条腿，可他不服气，非要追。
追着追着，狗子们跑得太快，他跟不上，在半山腰就跟丢了。
山道弯弯，两边全是树。他站在山道上，左右看看，全是树。
他转了一圈，又转一圈，哪条路都一样，哪条路都不认识。
“大黑。”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音被树叶子吞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二黑。”
“三黑、四黑、五黑、小黑。”
山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从远处的山壁上传回来，闷闷的，不像他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腿都站酸了，又蹲下来，抱着膝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狗影。那些黑乎乎的影子，一个都没回来。
“呜呜呜……”他蹲下来，抱着膝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泪珠子砸在裤腿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哭了半天，嗓子都哑了，还是没人来。
他抹了把脸，站起来。
自己走。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路不平，石头硌脚，他走得歪歪扭扭。一路走一路喊，“有人吗。”
声音越来越小，嗓子都哑了。
山脚下，这里的草很青，很软，踩上去没声音。溪水哗哗地流，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路云峥走累了，蹲在溪边洗手，水凉凉的，泼在脸上，舒服了些。忽然他抬起头，看见不远处有个大家伙。
一头大黄牛。
好大的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头牛都大。金黄色的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缎子一样光滑。
它正低着头，慢悠悠地吃草，嘴巴一动一动的，尾巴一甩一甩的，赶着背上的苍蝇。
路云峥忘了累，好奇地靠了过去。
大黄牛吃草吃得正香。这附近就它一个，其他能吃草的，差不多都被那几条狗叼走了。
它嚼着嫩草，舌头一卷，草叶子就进了嘴，嚼得满嘴汁水。尾巴甩得悠闲，一下，一下。
忽然，它觉得什么东西抓住了它的尾巴。
它转过头。
一个小人。
还没它腿高的小人，两只手攥着它的尾巴，攥得紧紧的。仰着头看它，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一点都不怕。
大黄牛差一点一脚踢出去。
它忍住了。
这小人一点都不怕它。大黄牛呼出粗气，鼻孔喷出两股白烟，眼睛瞪得圆圆的，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小人不为所动，还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那小手软乎乎的，摸在鼻子上，痒痒的。
“哞。”大黄牛叫了一声，声音又沉又长。
耳朵被揪住了。
哎哟，这力气好大。大黄牛甩甩头，那小手攥得更紧，指甲都掐进毛里了。
“哼哧，哼哧。”它喘着粗气，心想，算了算了，俺老牛是不能欺负小人的。
它低下头，继续吃草。舌头一卷，草叶子进了嘴，嚼着嚼着，尾巴也不甩了。
小人松了手，跟在它旁边，东摸摸西摸摸。摸摸它的角，摸摸它的背，摸摸它的肚子。
大黄牛快走几步，小人跟上来。它又慢下来，小人还是跟着。它索性不跑了，低头吃草，随便那小人跟在身边。那小人也不闹了，就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个小尾巴。
吃了一会儿，它回头看看。小人还在，蹲在旁边拔草，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跟草说话。
大黄牛叹了口气，四条腿一弯，蹲了下来。
意思很明白，上来吧。
小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手抓不稳，脚蹬不牢，滑下来一次，又爬上去，费了好大劲才趴在大黄牛宽阔的背上。
他太小了，趴在上头，像趴在一张软乎乎的大床上。
大黄牛站起来，慢悠悠地往前走。它也不吃草了，就驮着这个小人在山脚下转悠。时快时慢，时而低头啃两口路边的野花。
小人在它背上拍手笑。
“大黄牛，”小人趴下来，凑到它耳边，热气喷在它耳朵上，“我迷路了，能不能带我回家？”
“哞。”
“我家在山顶。”
“哞。”
大黄牛调转方向，往山顶走去。它走得稳，步子不紧不慢，背上的小人一点也不颠。山路陡。
山腰上，六条黑狗正叼着猎物往回走。
大黑走在前头，嘴里叼着一只肥鹿。二黑三黑几个跟在后面，。
它们忽然停下来。
大黄牛从山道那头走过来，背上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路云峥。
狗子们嘴上的猎物啪嗒啪嗒掉在地上，谁也没去捡。它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大黄牛，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一根根竖着，像刺猬。
大黑紧张的，它看着那个趴在牛背上的小人，耳朵竖得笔直。
大黄牛也停下来，看着它们。
它站着也看着他们。
“大黑！二黑！三黑！四黑！五黑！小黑！”路云峥从牛背上探出头，冲着它们招手，高兴得不得了，小脸红扑扑的，“大黄牛带我回家呢！我们快回去！”
狗子们看看他，又看看大黄牛，一动不动。尾巴夹着，耳朵贴着，腿在发抖。
大黄牛也不动。
然后它蹲下来，抖了抖背。路云峥被轻轻颠下来，站在地上，一脸茫然。
“怎么了？”
大黄牛转身，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头也没回。
路云峥站在那儿，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大黑走过来，在他旁边趴下。
路云峥看看它，爬上去，抓住两只耳朵。
“呜呜。”大黑叫了一声。
大黑站起来，驮着他往上走。
二黑三黑叼起地上的猎物，跟在后面。
晚上路云峥第一次挨了揍。
杨婵拍的路云峥屁股都红了老大一片。
“山神会不会发现了云峥。”
“还不知道，听狗子们说山脚下的黄牛精带他回来的。”
“黄牛精？”
“就是我们那个以前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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