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要改成切菜刀了
路平安已经在海底行走了一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他很少浮上水面，就这么在幽暗冰冷的深海，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是软烂的泥沙，偶尔踩到贝壳，咯吱一声。头顶是万吨海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时候，六只狗会游下来陪他。它们在水里游得欢实，绕着他转圈，玩累了就浮上去，在木筏上等他。
就这样，走了一年。
这一天，他忽然感到一阵悸动。
那感觉来得突然，像有什么东西在丹田深处猛地一跳。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震颤，从那个三寸小人的位置传遍全身。
他停下脚步，解开腰间系着的绳索。
双腿一蹬，他破开海水，向上浮去。
“哗啦。”
他跃出海面，悬在半空。
海水从身上淌下，顺着发丝、顺着衣角，滴落回海面，溅起细碎的浪花。
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衣袂飘飘。
忽然间，丹田猛地一震。
不是那种轻轻的颤动，而是从深处炸开的一声闷响，震得他浑身一抖。那震动从丹田扩散开来，震得骨骼咯吱作响，震得血液奔腾如江河。
紧接着，头顶三寸之上，凭空凝出三朵虚幻之花。
花影绰约，似真似幻。花瓣是淡金色的，边缘泛着光，在风中轻轻摇曳。一朵，两朵，三朵。就那么静静地绽放，悬在他头顶。
三花聚顶。
三朵花轻轻旋转，越转越快。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那感觉，像有无数只手在抚摸他，温暖而沉重。
路平安闭目伫立，悬在半空。
镇岳战刀悬在身侧，暗金色的刀身与三花交相辉映，发出嗡嗡的轻鸣。
这一刻，
精满，气足，神全，道凝。
凡胎彻底脱去。
肉身成圣之基已成。
仙凡之别，一脚跨过。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无惊无喜，只有一片澄澈。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深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果然。”他轻声说，声音在海风中飘散，“没有压力，就没有进步。”
心念一动，眼前浮起几行字。
悟性：2889
根骨：10001
道行：233年
天赋：吞吞，击反
根骨终于突破了一万大关。
他看着那行数字，嘴角微微扯了扯。
“汪汪！”
木筏上传来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六只狗不知什么时候游回去了，这会儿站在木筏上，冲着他狂叫。
他笑了笑，踏着海面走回去。
落回木筏。
狗子们立刻围上来，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知道了。”他挨个摸了摸头。
“给你们做饭。今天加餐。”
刚刚突破，心情不错。他又加了一句：
“这些海鲜，还是烧烤最好。”
木筏上开了一次烧烤派对。
深海巨妖的肉，切成大块，一串串穿好，还有几个大海贝，巴掌大小，撬开来里头是雪白的肉。
又翻出两坛美酒，泡着蛇胆、熊胆、虎骨，酒色已经成了琥珀色，在坛子里晃荡。
狗子们闻着味儿也兴奋，围着他转圈，口水直流。
火生起来，肉烤上去。
滋滋冒油，香气飘得老远。那香味混着海风的咸，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路平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酒一下肚，那股暖意就从胃里散开，舒服得很。
六只狗在旁边埋头猛吃，呼噜呼噜的，吃得头都不抬。
海风吹着，木筏晃着。
他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有些困了。
眼皮越来越沉。
他闭上眼。
眼前云雾缭绕，仙气袅袅。
路平安眨了眨眼。
灌江口主殿。
那熟悉的金柱、玉阶、雕龙画凤的梁柱。柱子上雕的龙像活的，眼睛瞪着他。
香烟袅袅，从铜炉里升起，丝丝缕缕。钟磬声声，远远传来，悠长绵远。
今日正是二郎神杨戬生辰。大殿里摆着仙家寿宴，琼浆玉液、仙果灵珍，摆满了案几，满满当当。众仙家列坐，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他看见侧席上坐着一个女子。
素白仙裙，眉目温婉。正是三圣母杨婵。
她坐在那儿，看着满桌仙果、玉液、灵肴，轻轻蹙了蹙眉，小声抱怨。
“每年生辰都是这些菜。天庭厨子做来做去一个味道，清淡是清淡，可一点香气都没有……”
她托着腮，目光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若是有凡间那种爆炒灵蔬就好了。”
声音不大，却被上首的二郎神听了个正着。
杨戬正端着酒杯，闻言眉头一皱。
第三神目微微一动，当场就不乐意了。那神目睁开一条缝，金光一闪。
“妹子嫌这菜不好？”他把酒杯放下，酒液晃了晃，“天庭御厨万千，竟还入不得眼？我再换一批过来。”
杨婵小声说，声音低低的：“不是不好……就是，少点人间烟火气。”
杨戬盯着她看了片刻。
忽然怒笑一声。
“好！”他一拍案几，那案几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既然天庭厨子不行，那本君就去寻一个会做人间美味、又能合我妹子口味的回来！”
说罢，他神目一扫。
那第三只眼猛地睁开，神光迸射，跨界穿透虚空。
一眼就锁定了正在做梦的路平安！
路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雷霆大喝，
“终于找到你了。”
那声音震得他神魂发颤，耳朵嗡嗡响。
“偷我狗种！让我妹子想念十几年的厨子！”
杨戬站起身来，身周神光缭绕，衣袍无风自动。
“本君命你，即刻上天，入我灌江口，当专属厨子！若是敢不来，本君一斧劈进深海，把你连人带刀、带木筏、带那六条狗，一齐抓上天！”
路平安在梦中吓得一激灵。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是厨子啊！”
“你炼得四十九日刀，火候、无一不精，不是厨子谁是厨子？”杨戬一挥手，袖袍呼呼作响，“少废话！来灌江口做菜！给我妹子改善伙食！”
他抬手就要来抓。
那只手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遮天蔽日。
路平安猛地一惊！
从梦中惊醒！
“啊！”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得咚咚响。
六只狗围在他身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大黑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木筏在海面轻轻摇晃。
海风吹着，还是那股咸湿的气息。星星还在天上闪，一颗一颗，密密麻麻。
路平安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额头上全是汗，手心也湿了。
“……做梦都能被二郎神抓去当厨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镇岳战刀。刀身暗金，雷纹流转，沉静如渊。
“这要是被抓回去，”他喃喃道，声音低低的，“怕是这把刀，都要改成切菜刀了。”
不过……
他想起梦中的三圣母。
那张温婉的脸，那蹙眉的小表情，那句“少点人间烟火气”。她托着腮，目光飘忽，像是在想念什么。
他忽然笑了笑。
决定了。
先回去看看那些老朋友。
孤松道人、陆辰，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然后……
去找三圣母。
第二天一早，路平安系上绳子，跳进了深海。
不过这几日他发现，海的深度越来越浅了。
礁石上长满了海草，随着水流飘摇。鱼群五彩斑斓，在他脚边游过。
又走了几日。
他确定，马上到岸了。
走了一年多，终于要回到南赡部洲。
他浮上水面，跳上木筏。
“狗子们！”他冲水里喊，声音里带着笑意，“快到岸了！”
六只狗正在海里追着鱼玩，听见声音齐刷刷抬起头。
眼睛都亮了。
“你们下去拉一会儿木筏！”他指着海面，手指往前一伸，“往那个方向！”
“扑通扑通。”
六只狗钻进水里，咬住木筏前面的绳子，使劲往前游。那绳子绷得笔直，木筏猛地一震，开始加速。
它们六个在水里游得飞快，像六道黑色的闪电。比路平安在海底走路快多了。木筏被拖着，破开海浪，嗖嗖往前冲。浪花在筏头炸开，溅得到处都是。
不到半天。
低矮的海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抹青黛色。
那是陆地的轮廓。
那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山峦起伏，树木葱茏。能看见白色的沙滩，能看见飞翔的海鸟。
路平安站在筏头，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海风吹着他的头发，衣袂飘飘。
“南赡部洲。”他轻声说。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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