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深海刀仙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
路平安在西牛贺洲已经待了八年多时光。
最难的是最后两年。
他的根骨涨到9999，就再也不动了。
像有一道无形的门槛，横在那里。无论他吃什么妖兽肉，无论他怎么修炼，那个数字就像钉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悟性还在涨，道行也在涨。从七十六年到一百零三，从一千九到两千四。
只有根骨，还是9999。
像一道天堑。
漫无目的地浪荡了两年，路平安决定回去了。
回南赡部洲。
回去的路上，他路过方寸山。
那座山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从三星洞出来，他走了很久，回头望过无数次。
可这一次，怎么找也找不到。
山还在，路还在，可那座道观，那个洞口，像是凭空消失了。他在山里转了三天，连块石碑都没看见。
他站在山腰，望着云雾深处，沉默了很久。
菩提老祖不希望他找上来。
他明白了。
“不想让猴子见我吗？那就不见了吧。“
一人六狗，到了当年上岸的地方。
那片浅滩还在，白沙细软，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当年木筏靠岸的地方，还能看见几道浅浅的痕迹。
“从这里上来，就从这里离开吧。”
路平安站在海边，望着茫茫大海。
接下来几天，他和狗子们开始扎木筏。
伐树，运树，都是狗子们在做。六只狗钻进林子，一会儿就拖出一根粗大的木头。它们跑得飞快，木头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
路平安负责修正木头，削去枝杈，剥掉树皮。然后把一根根木头并排摆好，用藤条扎紧。
这次的木筏比上次还大了两圈。
宽三丈，长五丈，像个小型的平台。木筏上没有桅杆，也没有风帆。
只有一栋房子。
木头搭的小屋，结实得很，能遮风挡雨。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墙壁用藤条扎得严严实实。门口还留了个窗洞，能看见外面的海。
六只狗在木筏上跑来跑去，兴奋得很。
“出发了。”
路平安跳上木筏，冲岸上挥了挥手。
“汪汪！”
六只狗齐声叫起来，尾巴摇得欢实。
木筏缓缓离岸，驶向茫茫大海。
深海之下，暗流汹涌。
水压如万钧山岳，从四面八方压来。每下沉一丈，压力就重一分。到了万丈深处，那压力足以把精铁压扁，把岩石碾碎。
路平安腰间盘着一圈兽皮绳。
那绳子有万丈长，绳身纹理细密如鳞，触手坚韧如钢。是用数头千年妖兽的兽皮，反复揉炼、鞣制而成。刀砍不断，水浸不腐，可缚蛟龙，可牵巨鲲。
绳的另一头，系着海面的木筏，随波浮沉。
他便在这万丈深海之中，一手握镇岳战刀，双脚踩在暗流里，如同踏在平地。
四周漆黑如墨。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恐怖的水压。那压力层层压来，每动一下，都要耗出百倍力气。
路平安却借着这恐怖水压，缓缓挥刀。
劈。斩。撩。扫。
一刀出，海水被劈出一道白线，久久不散。那白线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一刀落，暗流被震得倒卷，鱼虾远遁。那些生活在深海里的生物，感受到那股刀意，吓得仓皇逃窜。
镇岳战刀在深海中越发沉稳。暗金色的光华与海水相融，每一次挥斩，都在淬炼肉身、打磨刀意。
腰腹发力，背脊如弓。
他一步一踏，向着深海前方前行。
万丈兽皮绳绷得笔直，将海面的木筏稳稳拖着，随他一同横渡沧海。
深海之下，一人一刀。
在黑暗与重压之中，以海为炉，以压为火，以身为兵，以刀为道。
元婴在丹田内静静吐纳，将海水里的阴寒之力化作自身修为。
他不是在挥刀。
是在以深海为炼炉，以水压为锤，以刀炼心。
忽然。
身下黑暗中，一对磨盘大小的幽绿巨眼骤然亮起！
那眼睛大得吓人，绿幽幽的，像两盏鬼火。它们悬浮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股比水压更狂暴的凶戾气息轰然炸开。
一头身长数十丈的深海古妖，被刀气惊动，狂扑而来！
那妖物形似巨章，触手却布满倒勾利齿，一根根足有十几丈长。触手横扫，海水倒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欲将路平安生生绞碎。
妖兽皮绳猛地一紧。
海面木筏都被扯得一沉。
路平安眼神不变。
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不闪，不避，不慌。
他腰腹发力，借着兽皮绳稳住身形。右手单手持镇岳战刀，自下而上，
一刀竖劈。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光华，瞬间切开深海重压、撕裂黑暗、斩碎水流。
铮！！
数十丈长的深海巨妖，从头顶至尾端，被一刀劈成两半。
腥血瞬间染红漆黑海水。那血浓得化不开，像一团团黑雾。残躯抽搐着，慢慢沉向深不见底的海沟。
一刀。
仅此一刀。
路平安收刀而立。
镇岳战刀滴血不沾。刀身在黑暗中微微泛光，雷纹流转。
“又一个找死的，不，是送来食物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
路平安拿起巨妖身体，向上抛了一下。
再度迈步，腰绳绷紧，继续拖着木筏，在万丈深海中前行。
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只剩刀光偶尔一闪。
海面之上，木筏平稳漂流。
突然看见有个东西冲出了海面，狗子们立即跳进了海，咬住落下来的巨妖，拖到排子上。
西海龙宫深处。
水晶殿巍峨壮丽，珊瑚为柱，明珠为灯。四海水波在殿外静静流淌，泛着幽幽的蓝光。
西海龙王端坐龙椅之上。
他鳞甲泛着青蓝金光，龙须垂在胸前，神色威严。两旁分列龟丞相、蟹将军、鱼帅、夜叉头目，气氛肃穆。
忽有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甲叶碰撞声。
一名披甲虾兵手持钢叉，浑身水珠淋漓，连滚带爬冲入殿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启、启禀龙王！大事不好！”
西海龙王龙目微睁，声如闷雷：
“慌什么？细细说来。”
虾兵战战兢兢，叩首急禀，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
“回陛下！我西海深海万里之内，近日出现一位神秘刀仙！”
“刀仙？”龙王眉头一皱。
“是！此人腰系万丈妖兽皮绳，拖着海面一具木筏，竟在万丈深海之下行走！无视水压，不惧暗流！他一路挥刀练招，刀光暗金，只一闪，便将海水劈出数里长痕！”
殿内众将齐齐一震。
龟丞相眯起老眼，惊道：
“万丈深海行走？那地方连我等都待不了太久……”
虾兵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颤：
“方才更有一头几十丈的深海巨妖拦路，被他一刀斩成两半，血染红海！属下亲眼所见，那巨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殿内一片死寂。
蟹将军按刀上前，怒目圆睁：
“陛下！末将愿带三千虾兵，前去将其拿下！”
西海龙王缓缓站起身。
龙尾在水晶地上一扫，发出清脆震响。龙目之中，惊疑与凝重交织。
“深海行走，拖筏横渡，一刀斩妖……”
他沉吟着，龙眉紧锁。
“此等实力，绝非寻常散修。是过路仙尊，还是……冲着我西海来的？”
他抬手止住蟹将军。
“不可轻举妄动。能在万丈海底如履平地，一刀斩妖的人物，即便我西海倾巢而出，也未必拦得住。”
他望向殿外幽深海水，目光穿透重重暗流。
“传令下去，所有巡海士卒，全部后撤三百里。不得靠近此人，更不得与其交手。”
“遵旨！”
虾兵慌忙退下。
龙王立于殿上，望着深海黑暗方向，久久不语。
“深海刀仙……”
他低声自语，龙目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是冲着西海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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