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先给你找好果子吃

深海里，一片幽冷。

路平安睁开眼时，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阳光透不下来，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水母，在远处亮起一点幽幽的冷光。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只手，缠在身上，往骨头缝里钻。

越往下，压力越沉。那感觉不像在水里，倒像有整座山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肺里的空气被挤得只剩一小团。

耳膜鼓胀，嗡嗡作响，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握着赤铜刀，缓缓挥出。

一刀。

海水像凝固的胶，刀身慢得陷在泥里。每移动一寸，都要撞开厚重的阻力。手臂发酸，肌肉颤抖，虎口被刀柄磨得生疼。

路平安没有停。

再一刀。

又一刀。

不是劈向海水，是劈向自己的极限。

往日里，天罡镇岳刀在他手中，是刚、是稳、是守。像一座山，立在那儿，谁来都不动。刀势沉凝，每一步都扎在地上，每一刀都稳如磐石。

可在这深海之中，在这无边重压之下，那刀忽然不一样了。

不再是死板的沉。

不再是僵硬的正。

而是，以身为岳，以刀为罡。

在阻力里生根，在压力下站稳。每一刀都破开束缚，每一次挥动都在打碎旧的自己。那些以前想不通的关窍，那些练了千百遍却始终差一口气的地方，在这深海重压之下，忽然都通了。

海水灌入耳膜，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沉，越来越稳。

他不再想着赢，不再想着逃。

只想着，站稳。

握刀。

再挥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之间，浑身一轻。

不是海水变浅，不是压力变小。是心，不再被恐惧拖累，不再被极限束缚。那些压在身上的东西，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刀不再是刀，是他的骨。

他不再是凡躯，是不动的山。

天罡镇岳刀，终于在深海里，真正入了魂。

路平安睁开眼。

眸中一片清明。

他迎着水压，迎着阻力，迎着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缓缓抬手。

一刀斩出。

这一次，海水被切开一道笔直的光。那光从刀锋迸出，劈开黑暗，劈开海水，劈开一切阻挡，直直向前，消失在无边的幽暗中。

海面突然炸开。

路平安冲出水面，跃起数十丈高。

阳光刺眼，海风扑面。他悬在半空，低头看去，脚下海面凹进去一大块，像被什么东西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海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激荡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稳稳落在那凹陷的海面上。

脚下是水，却像踩着实地。软软的，弹弹的，但就是沉不下去。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海面都微微凹陷，荡出一圈涟漪，随即恢复如常。那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消失在茫茫海面上。

木筏在数百丈外，像一片小小的落叶，飘在茫茫大海上。远远能看见筏上的草棚。

路平安心念一动。

悟性：415

根骨：3412

道行：14年

天赋：吞吞，击反

悟性涨了，这每一次的顿悟，每一次感受，这次出海真是值了。

路平安心情不由自觉好了起来。

木筏上，六只狗已经炸了锅。

它们挤在筏边，冲着海面狂吠，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急得团团转。狗子们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嗓子都快哑了。

猴子蹲在桅杆上，两只手捂着耳朵，脸皱成一团。

“别叫啦！”它冲狗子们喊，声音尖利，“耳朵都要聋了！”

狗子们不理它，继续叫。

猴子正要再喊，忽然看见海面上一个身影正缓步走来。

“哎？”它眨眨眼，爪子揉了揉眼睛，

它冲狗子们喊：“别叫了别叫了！回来了！”

下一秒，六只狗齐齐跳进海里。

水花炸开一片。它们拼命划水，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朝那个身影游去。游着游着，不知怎的，四条腿忽然能踩在水面上了。

它们撒开腿，在水面上狂奔起来，水花四溅，像六道黑色的闪电。

转眼间跑到路平安跟前，前腿搭在他身上，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路平安被它们挤得晃了晃，伸手挨个摸头。那毛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能摸到温热的头皮。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沙哑，“就进海里一会儿。”

狗子们不依不饶，继续往他身上扑。狗子们的前腿搭在他肩上。

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路平安带着它们，踏水走回木筏。

猴子从桅杆上滑下来，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从头顶扫到脚底。

“小哥，”它挠挠腮，爪子在腮帮子上挠得沙沙响，“狗子们差点把木筏拆了。六只狗转来转去，俺都转晕了。你看这筏板，被它们踩的，全是爪印。”

路平安跳上木筏，浑身湿透，发丝滴水。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海里练刀有点收获。”他说，语气平平的，“就多待了一会儿。”

“有收获？”

“你到了瓶颈，也可以到海里试试。”

猴子眨眨眼，若有所思。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茫茫大海，咽了口唾沫。

海面风平浪静，木筏悠悠向西。

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的。六只狗趴在筏板上，晒着太阳打盹。

猴子蹲在筏头，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海水。爪子在水里划来划去，划出一道道波纹。

扒着扒着，它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耳朵耷拉下来，像两片晒蔫的叶子。

“小哥。”

路平安正在整理帆绳，把绳子一圈圈绕好。闻言回头。

“怎么了？”

猴子摸了摸肚子，一脸委屈巴巴。它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路平安，那眼神可怜得很。

“你看这海上漂来漂去，你们天天不是鱼就是烤串，虽说香是香，可……俺好些日子没尝过瓜果滋味了。”

它咂咂嘴，一脸怀念。那嘴咂得吧唧吧唧响，像是在回味什么。

“想俺在花果山，桃儿、李儿、杏儿、杨梅，伸手就摘，张嘴就吃，甜滋滋、水灵灵。咬一口，汁水能溅一脸。这一路漂得嘴都淡了，再不到地方，俺这只猴，还是猴吗？”

路平安被它说得一笑。

“急也没用。”他撑了撑木筏，看了看风向，“西海茫茫，只能顺着风走。”

“哎哟，可馋死俺了！”

猴子抓耳挠腮，眼巴巴望着西边天际，那眼睛瞪得溜圆。

“赶紧到岸！俺听说仙山之上，奇花异果遍地都是，到时候俺可要敞开肚皮吃个够！”

它说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喉结上下滚动，咕咚一声。

路平安看着这只又馋、又急、又一心求道的猴子，轻轻摇头。

“放心。”他说，“心在哪里，路就不远了。等上了岸，先给你找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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