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帮我引开山君
路平安没说话。
一见面就托付事，何况对面这人是筑基修士，跟自己一样。谁知道什么事？谁知道什么坑？这年头，人心比鬼都难测。
“道友别误会。”陆辰见他不出声，摆摆手，脸上带着笑，“确实是件难事，但于你而言，未必有多难。”
路平安还是没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盯着对方。
陆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里有点无奈，也有点欣赏。他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瓷瓶。
巴掌大，白玉的，瓶身上隐隐有云纹流转，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他走到石桌前，把瓷瓶放在路平安面前，伸手拔开瓶塞。
瞬间，一股气息从瓶口溢出来。
那气息浑厚、沉凝，带着几分凶煞，又有几分天地精华的清灵。不像死物，倒像活着的东西。
六只狗原本趴在一旁晒太阳，这会儿齐刷刷站起来，耳朵竖起，鼻子抽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瓷瓶。
狗子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那是渴望，又是克制。黑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摇得屁股都跟着晃。
狗子们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线。
路平安低头往瓶里看了一眼。
一颗玄色的丹丸，拇指肚大小，表面有隐隐的纹路流转，像活物在呼吸。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里头蕴藏的那股浑厚气息，压得人心里一沉。
“这是什么？”
“三百年的妖丹。”陆辰把瓶塞重新塞上，那股气息瞬间消失。六只狗像丢了魂似的，齐刷刷看向路平安，眼神里写满了“想要”。
路平安眉头动了动。
三百年的妖丹，这东西要是炼化了，狗子们的实力能往上蹿一大截。但越好的东西，代价越大。
“道友，你这些狗不一般。”陆辰在石桌对面坐下，指了指那六只，“我能感觉到，它们潜力很大。这妖丹给它们炼化，能省不少苦功。寻常练气期的妖兽，练上三五百年，未必顶得上这一颗。”
路平安把瓷瓶推回去。
“什么代价？”
陆辰看着那瓷瓶，没急着拿。
“帮我引开山君。”他说，“半炷香就行。”
“山君？”
“就是有头成精的老虎。”陆辰往北边指了指，神色认真起来，“后山深处，住了个大家伙。三百年道行，占着那片山头，我进不去。它守着的地方，有我想要的东西。”
路平安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三百年道行的老虎。
自己才筑基，六个狗子加起来，不知道够不够那老虎一巴掌拍的？
“我知道有点凶险。”陆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但我可以提前给你炼丹，让这几只狗先提升实力。你从古战场走出来的，那地方夜里三花聚顶都难穿行，你能过来，实力足够自保了。再说只是引开，不是让你跟它拼命。”
路平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三百年道行的老虎，速度、力量、感知，都远非寻常妖兽可比。但只是引开半炷香，不是正面硬拼，未必没机会。
六只狗服了丹，实力涨一截，配合好了，周旋半炷香应该能行。
“你先炼丹。”他说，“丹药给我，狗子们吃了看看效果。”
陆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一言为定。”
路平安在陆家庄住了下来。
陆辰世代行医，祖上传下来的炼丹之法，在这村子里经营了五代。村里人都是他族亲，家家户户种田采药，日子过得安宁。
当天晚上，陆辰就开始炼丹。
六只狗天天盯着他那屋，蹲在门口一动不动，跟六尊石像似的。
饭点到了就去扒拉路平安的腿，吃完饭又回去蹲着，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那扇门。
第二天下午，陆辰请路平安过去。
“帮我稳住火。”他说，脸色有些凝重，“今天正式开炉。”
屋里砌着一座丹炉，青铜的，半人高，炉身刻满了纹路，云纹、雷纹、还有一些认不出的符文。炉下地火熊熊，是从地底引上来的，烧得炉壁通红，热浪扑面。
路平安在炉前坐下，运转气息，压住那股火苗。
火势平稳下来，不旺不衰，恰到好处。火焰跳动得均匀，炉壁的温度也稳定下来。
陆辰点点头，开始往炉里投药材。
一株，两株，三株。
几十种药材依次投入，每一种的时机、分量、顺序，他都烂熟于心。手指捻动，药材落入炉中，激起一阵阵药香。
额头上汗珠密布，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他却顾不上擦一把。
半天过去。
丹炉之内忽然一声清响，像蛋壳裂开，又像春笋破土。
紧接着，霞光自炉缝迸射而出，一道一道，直冲云霄。那霞光呈七彩，照得满屋生辉，连外头都看得见。
炉盖轻轻一震，自动掀开，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一股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清冽而不刺鼻，闻之便觉神清气爽，百脉通畅。那香味飘出屋子，飘满院子，连隔壁的邻居都探头往这边看。
路平安探头往里看。
六枚丹药静静悬在炉中，通体圆润，灵光流转。丹药表面隐隐有纹路缠绕，如祥云缭绕，轻轻颤动着。
陆辰伸手一招，丹药稳稳落入玉瓶。动作很轻。
丹香不散，灵光内敛。瓶塞一盖，一切归于平静。
“这一炉，成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路平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咔吧响。
“辛苦道友了。”
“哈哈。”陆辰把玉瓶递过来，手还有点抖，“都是道友控制火候控制得好。若不是你稳住地火，这一炉怕是要废。”
“哈哈。”路平安接过玉瓶，“都是玩火的，不值一提。”
他拿着玉瓶走出屋。
六只狗并排蹲在门口，齐刷刷看着他。八只眼睛，一眨不眨，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和渴望。
陆辰跟出来，站在门边，靠在那儿喘气。
路平安冲狗子们晃晃手里的玉瓶。
“黑子们。”他说，“先去打猎，别待会儿吃完丹药饿了。吃饱了再吃这个。”
“汪汪汪！”
六只狗瞬间弹起来，像六道黑色的闪电，一溜烟消失在院外。
半个时辰后。
六只狗回来了。
一只叼着一头灵鹿。
整整六头，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鹿还冒着热气，脖子上的咬痕还在往外渗血。
陆辰站在旁边看着，脸抽了抽。
那是他放在后山养的鹿群。鹿茸、鹿血，都是好东西，留着慢慢用的。这下好了，半年的收成全在这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路平安没客气，宰了两头，剥皮剔骨，一股脑丢进大锅。
柴火架起来，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连隔壁的邻居都探头往这边看，抽着鼻子笑。
狗子们蹲成一圈，眼巴巴盯着锅，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锅里的肉翻滚，它们的喉咙也跟着动，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淌。
肉熟了，路平安挨个给它们盛上。一狗一盆，盆盆冒尖，肉块堆得高高的，汤汁漫到盆沿。
六只狗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头都不抬。只有尾巴在摇，摇得欢实。
等它们吃完，一个个舔着嘴，舔着爪子，盆底舔得锃亮。然后抬起头，齐刷刷看向路平安。
路平安掏出玉瓶，打开。
六枚兽元丹倒在手心，灵光流转，温热温热的。
一只狗一枚，丢进嘴里。
“汪汪汪。”
六只狗同时仰起头，发出清亮的犬吠。那声音震得院子里树叶簌簌往下落，连远处的山都传来回响，一阵一阵的。
它们周身毛发微微竖起，轻轻一颤。
随即，一层淡金色的灵光从体内透出来，笼罩全身。那灵光由内而外，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皮肉之下，气血奔涌如雷，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远处打雷。筋骨轻鸣，噼啪作响。
妖气与灵气交织缠绕，在它们周身流转。一半是野兽的凶悍，一半是天地精华的清灵。
原本就矫健的身躯，此刻更添几分威猛。肌肉隆起，线条更加分明，肩背宽厚，胸脯饱满。
不知过了多久。
灵光收敛。
六只狗先后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大盛，凶威更胜从前。它们站起身，抖了抖毛，身形矫健如神驹，气息沉稳如凶兽。一抖之下，皮毛油光水滑，黑得发亮。
成了。
“汪汪汪！”
它们冲着路平安叫，叫声里透着兴奋，还有。
饿。
路平安笑了。
他转身看向那四头还没处理的灵鹿。
“等着。”
他又架起锅，点火烧水。锅热了，油下了，肉倒进去，滋啦一声响。
等狗子们狼吞虎咽吃完第二顿，天已经黑透了。
路平安坐在院子里，六只狗围在他身边，舔着爪子，打着饱嗝。有的趴着，有的躺着，肚子圆滚滚的，眯着眼享受。
陆辰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什么时候出发？”
路平安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刚升起来，挂在山头，清冷冷的。
“明天一早吧。”他说。
陆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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