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探班（again）
两周后的某个下午，西南某古镇。
天气有点闷，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要出不出，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都带着股水汽和泥土的味道。古镇还保留着不少老建筑，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木结构房子挂着褪色的招牌，偶尔有穿着粗布衣服的群众演员匆匆走过，给这地方添上几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旧影。
剧组的拍摄区域用简易的隔离带围着，里面灯火通明，反光板、轨道、摄像机、密密麻麻的电线，还有一堆穿着各种马甲、忙得脚不沾地的工作人员。空气里除了土腥味，还混着盒饭、汗水、以及某种电子设备发热后的特殊气味。
陈博拎着一个看起来就死沉死沉的超大号行李箱，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脖子上还挂了个U型枕，慢吞吞地挪到隔离带旁边。他今天穿了件印着巨大咸鱼logo的黑色T恤，配条宽松的沙滩裤，脚上是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洞洞鞋，脸上架着副墨镜，头上扣了顶渔夫帽，整个人打扮得跟来古镇度假（且准备长期躺平）的游客似的，跟周围忙碌紧张的剧组氛围格格不入。
他眯着眼，隔着隔离带往里瞅。拍摄中心区域，一群穿着民国服饰的人正在演一场戏。他一眼就看到了刘逸飞。
她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侧着脸，正对着另一个穿着长衫的男演员说着什么台词。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她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种属于那个年代的、含蓄又坚韧的神采。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摸着下巴，眉头紧锁。
陈博没出声，也没急着叫人。他就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登山包撂在箱子上，自己往旁边一个不知道谁扔那儿的塑料小板凳上一坐，掏出手机，调出静音模式，开始刷游戏日常。偶尔抬头瞄一眼拍摄中心，然后又低下头。动作熟练得仿佛他不是来探女朋友班的，而是来剧组门口摆摊等生意的。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那边导演终于喊了一声“卡！这条过了！休息二十分钟！”
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懈下来。工作人员开始走动，演员们也放松了姿态。刘逸飞轻轻舒了口气，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小口喝着，目光随意地往场边一扫。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眼睛微微睁大，盯着隔离带外面那个坐在小板凳上、低头玩手机、打扮得像随时要去海边的“可疑分子”，看了足足有三四秒。似乎有点不敢置信，还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陈博似有所感，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他咧嘴一笑，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然后抬起手，很随意地挥了挥，口型做了个“嗨”。
刘逸飞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变成了惊喜，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她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把手里的水杯往助理手里一塞，提着旗袍的下摆，小跑着就朝隔离带这边过来。脚下那双有点跟的民国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你怎么来了？！”她跑到陈博面前，隔着隔离带，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不是说要下周吗？而且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自己就摸过来了？”
陈博把手机塞回口袋，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在家躺烦了，想着反正机票都买了，就提前几天过来呗。跟你说？跟你说不就没惊喜了吗？”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了一声，“瘦了。剧组的盒饭果然不行。”
“哪有瘦。”刘逸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笑意更浓，“你带这么多东西？”她看着地上那个巨无霸行李箱和鼓囊囊的登山包，有些咋舌。
“不多，就一点吃的用的。”陈博说得轻描淡写，弯腰拉开登山包的一个拉链，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独立包装的零食袋，“喏，你的精神食粮。还有这个，”他又拍了拍那个大箱子，“这里面才是硬货。老李的酱牛肉，真空包装，管够。王奶奶的糕点，各种口味。熟食店的椒麻鸡，我让抽了真空，应该还没坏。哦对，还有驱蚊液，止痒膏，暖宝宝，眼药水……”
他如数家珍，刘逸飞听着，心里那点因为连轴转拍戏积攒的疲惫，好像一下子被冲散了大半，只剩下暖暖的、软软的情绪在流淌。她看着陈博在那里献宝一样展示他的“探班物资”，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陈博？”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人转头，看见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正一脸惊喜加探究地看着陈博，又看看他脚边那堆行李。“真是你啊小陈！我说看着像！你怎么跑来了？来探逸飞的班？”
“导演好。”陈博对这位之前一起吃过饭、喝过酒、还试图忽悠他客串的导演点点头，语气依旧懒散，“啊，在家没事，过来看看。顺便给她送点口粮，改善下伙食。” 他指了指刘逸飞，“你看给孩子瘦的，你们剧组这伙食标准有待提高啊。”
导演被他这话逗乐了，也不介意，笑呵呵地说：“是是是，我们这条件艰苦，比不了你们大都市。小陈你来了正好，晚上一起吃个饭？咱们剧组今天收工早！”他说着，眼睛往陈博那个大箱子上瞟，显然还记得上次陈博“壕无人性”的做派。
“行啊。”陈博答应得很爽快，“我请吧。咱们找个地方，吃点好的，给大伙儿补补。我看大家拍戏都挺辛苦的。”
导演眼睛一亮，立刻拍板：“那敢情好！我这就让生活制片去安排！就镇口那家烧烤店，味道不错，地方也宽敞！”
消息很快传开。当晚上收工，导演宣布“逸飞家属陈博先生请全组吃烧烤”时，片场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不少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好奇地看向陈博——这位传说中的“咸鱼房东”“钥匙CP”男主，真人看起来……果然很闲散，但好像挺大方的？
镇口那家烧烤店被剧组包了场。夏天的傍晚，坐在露天院子里，吹着带着凉意的晚风，听着炭火上肉串滋滋作响的声音，喝着冰镇的啤酒饮料，确实比在剧组吃盒饭惬意多了。
陈博说到做到，真的“请全组”。他也没搞什么特殊化，就跟刘逸飞、导演、还有几个主要演员坐一桌，其他工作人员各自凑桌。他让老板尽管上肉，各种烤串、烤鱼、烤茄子、烤韭菜……源源不断地送上来，啤酒饮料管够。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导演端着酒杯过来敬陈博：“小陈，够意思！我代表全组谢谢你！你这可是雪中送炭，改善生活啊！”
陈博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啤酒：“导演客气了，大家照顾逸飞，我请大家吃顿饭应该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下回别让她老拍夜戏了，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导演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尽量安排，尽量安排！”
其他桌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也时不时有人过来敬酒道谢，陈博来者不拒，但每次都只抿一小口，大部分时间还是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吃着刘逸飞给他挑到盘子里的、不怎么辣的肉串，听桌上的人聊天。
刘逸飞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带着善意调侃和羡慕的目光。陈博虽然话不多，姿态也懒，但他坐在那里，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和支持，让她心里特别踏实。
“小陈啊，”导演几杯酒下肚，话更多了，他拍着陈博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看你对逸飞这么好，又这么支持我们剧组工作……要不，你干脆在咱们这儿住下得了？反正你也是收租的，在哪收不是收？在这儿还能天天看着逸飞，多好！”
陈博正啃着一串烤鸡翅，闻言头也不抬：“不行啊导演，我还得回去收租呢。北京还有好几栋楼的租金等着我收，我不回去，他们该着急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日理万机的“收租大佬”。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知道他在开玩笑，但那份“凡尔赛”还是让人忍俊不禁。
导演也被他逗笑了，摇摇头：“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过说真的，下次探班早点来，多待几天！”
“看情况吧，”陈博把鸡骨头扔进骨碟，擦了擦手，“我尽量。主要看我家猫想不想我，以及……游戏活动更新了没。”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宾主尽欢。最后陈博去结账的时候，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说“下次再来”。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回住处。陈博和刘逸飞没坐车，慢慢沿着古镇的青石板路往酒店溜达。夜晚的古镇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家客栈还亮着灯，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空气里的闷热散去了不少，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肩并着肩慢慢地走。陈博的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刘逸飞的手。
走了一会儿，刘逸飞轻声开口：“还有两个月。”
陈博“嗯”了一声，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挠：“怎么，嫌时间太长？”
“没有。”刘逸飞摇摇头，靠他更近了一些，“就是觉得……你来了，时间好像过得快了一点。”
“那我下周再来？”陈博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不用，”刘逸飞也笑了，“你来回跑也累。而且……你来了我就老想着找你，容易分心，导演该骂我了。”
“行，那听刘老师的。”陈博从善如流，“我就在家远程监督，保证按时视频查岗，确保刘老师认真工作，不被剧组的小鲜肉勾走。”
“哪有什么小鲜肉。”刘逸飞轻轻捶了他一下，“剧组里最年轻的那个男演员，也比我还大两岁呢。”
“那也不行，老腊肉更危险，经验丰富。”陈博煞有介事。
刘逸飞被他这歪理逗得直笑，心里那点因为拍摄周期而生的淡淡焦躁，似乎也在这玩笑和牵手的温度里，悄然消散了。
月光和灯笼的光交织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陈博想，探班好像也没那么麻烦。就是路上折腾点，但看到她笑，看到她眼睛亮亮的样子，好像……也挺值的。
至少，比一个人在家对着猫唠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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