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出发，上海CP漫展
晨六点半，北京的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残留着夜的一丝凉意。
陈博家楼下的路边，停着一辆网约车。司机师傅打着哈欠，看着手机上的订单信息，又探头看了看单元门方向。这单客人要去北京南站，赶一大早的高铁，估计是出远门。
单元门“砰”一声被推开，动静不小。
率先出来的是陈博。他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能装的双肩包，鼓鼓囊囊，估计塞了假发、眼罩和一些杂七杂八的cos道具。另一只手拎着个不大的行李箱，动作利落，精神头十足，完全不像这个点该有的样子。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脚上是方便走路的运动鞋，脸上甚至还有点……兴奋？
紧随其后的是刘逸飞。她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有点低，素颜，但皮肤在晨光里白得发光。她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了个小巧的斜挎包，手里同样拉着个登机箱，步履轻快，神色平静，只有看向陈博时，眼里会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然后，是第三个。
热巴是“挪”出来的。
她穿着宽大的休闲套装，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架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这些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没睡醒的困倦、对即将到来命运的悲壮、以及浓浓怨念的复杂表情。更不正常的是她手里死死攥着的那个——超大号的、印着某超市logo的、深蓝色无纺布购物袋。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撑得滚圆，隐约能看到里面墨绿色粗糙布料的边缘。
“快点啊大姐，”陈博已经拉开了车后备箱，把自己和刘逸飞的箱子放进去，回头冲着慢吞吞的热巴喊，“赶火车呢，你以为逛菜市场啊？再磨蹭高铁可不等你。”
“催催催，催命啊！”热巴没好气地回怼，但脚步到底加快了些。她走到车边，没把那个显眼的大袋子往后备箱放，而是像抱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易碎危险品）一样，紧紧抱在怀里，拉开后车门，把自己和袋子一起“塞”了进去。
陈博摇摇头，拉开副驾门坐进去，报了声手机尾号。刘逸飞则自然地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坐在了热巴旁边。
车子启动，汇入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导航柔和的女声在提示路线。热巴抱着她的大袋子，脑袋靠着车窗，眼睛半阖，浑身上下散发着“莫挨老子”的低气压。陈博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怎么，还在为你那套‘高定还原版’三笠服默哀呢？”陈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要不你现在拿出来再缅怀一下？跟它做个最后的告别仪式？我帮你拍照留念，保证把你拍得英勇就义，不是，是慷慨赴死。”
热巴连墨镜都没摘，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把怀里的大袋子抱得更紧了点。那袋子里装的，自然是陈博那件“传家宝”级别的树胡子cos袍，以及她昨天那套勒死人不偿命的“战衣”。经过昨晚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主要是在“丢人”和“更丢人”之间做选择），她最终决定采纳陈博和刘逸飞的“天才”建议——把树胡子的袍子当外套，罩在外面。用陈博的话说，“既能遮丑，又能伪装，还能当毯子盖，一箭三雕，居家旅行漫展摆烂之必备良品”。
良品个鬼。热巴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玩意儿披身上，跟披了个麻袋，不对，是披了个发了霉的旧地毯有什么区别？还一箭三雕，一箭扎心还差不多。
刘逸飞看着热巴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去一个小面包和一瓶牛奶。“没吃早饭吧？先垫垫。到车站还得一阵。”
热巴这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为缺觉而略显疲惫，但依旧漂亮的眼睛。她接过面包牛奶，有气无力地道了声谢。“还是逸飞你好……某些人，就知道说风凉话。”说着，狠狠瞪了一眼前排的陈博。
陈博就当没听见，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翻出昨天保存的CP漫展场馆地图和摊位攻略，开始研究。“咱们到了先换衣服，还是先逛？我看攻略说有几个限量版手办摊位得提前去排队，不然抢不到。还有那个同人本专区，据说有几本神本……”
“大哥，”热巴撕开面包包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打断他，“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俩，”她指指自己和刘逸飞，“是去干什么的？是去排队抢手办的吗？我俩能大摇大摆去挤摊位吗？”
陈博动作一顿，从后视镜里看她：“对哦。忘了你俩是见光死，不是，是见光就得被围观的体质。”他挠挠头，“那怎么办？你俩就一直在休息室等着？那多没劲。要不……”他眼睛一亮，“你们就穿cos服，戴好面具或者把脸遮严实点，混在人群里？反正漫展上奇装异服的多得是，没人会特意盯着脸看。”
热巴看看怀里鼓囊囊的、散发着陈旧布料气息的袋子，想象了一下自己披着这玩意儿、还得把脸遮住、在人群里穿梭的样子……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我选择死亡。”她面无表情地说，又咬了一大口面包。
刘逸飞倒是想了想，说：“先进场看看吧。如果人太多，我们就找个相对人少的区域转转，或者去餐厅休息区坐坐。陈博你想去买什么，自己去就行，不用管我们。”
“那怎么行，”陈博立刻说，“说好一起逛的。手办什么时候都能买，跟你们一起逛漫展的机会可不多。”他说得挺自然，但耳朵尖有点微微发红。
热巴在旁边“啧”了一声，把牛奶吸管咬得滋滋响。“行行行，知道你们恩爱，不用刻意强调。考虑一下旁边还有一只即将披着麻袋去流浪的单身狗的感受好吗？”
说说闹闹间，北京南站到了。
清晨的车站已经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车次信息，空气里弥漫着快餐店早餐的味道和一种即将远行的躁动。
三人下了车，陈博和刘逸飞利落地取出行李箱。热巴依旧抱着她那个显眼的超市大袋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今天刻意穿了身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墨镜，但出众的身高和气质还是引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怀里的袋子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她的盾牌。
“身份证都带好了吧？别临了临了进不去。”陈博一边走一边像个老妈子似的确认。他今天背的包大，主动把三人的高铁票都收在了自己这里。
“带了。”刘逸飞拍拍自己的小挎包。
“嗯。”热巴闷闷地应了一声，心思明显不在这儿，她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有没有人举着手机疑似在偷拍。
安检口排着不短的队。轮到他们时，热巴那个超大号袋子果然引起了安检员的注意。
“您好，这个袋子里是什么？麻烦打开检查一下。”安检员是个年轻姑娘，公事公办地说。
热巴身体一僵。陈博立刻上前一步，笑嘻嘻地解释：“不好意思啊姐姐，我们是去参加漫展的，这里面是cosplay的衣服，道具，都是布料，没别的。”说着，他示意热巴，“打开给姐姐看看。”
热巴硬着头皮，把袋子放到安检台的筐里，拉开拉链。那件深绿色、毛边粗糙的树胡子袍子露出一角。
安检姑娘探头看了看，又用手里的扫描仪扫了扫，确认没问题，点点头：“行了，过去吧。”
热巴如蒙大赦，赶紧把袋子拉链拉好，重新宝贝似的抱回怀里，快步通过安检门。陈博和刘逸飞也顺利通过。
过了安检，热巴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快出汗了。“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把那玩意儿拿出来展开检查……”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社死。
“放心，人家什么奇装异服没见过。”陈博不以为然，抬头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我们的车次在……那边，B12检票口，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三人随着人流来到候车大厅，找到对应的检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了，其中不少是年轻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常服，但身边大多带着明显是装cos服或者道具的大箱子、长条包，彼此兴奋地低声交谈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期待感。
陈博的眼睛立刻亮了，像雷达一样扫过那些奇形怪状的行李，试图辨认出可能的角色，嘴里还小声跟刘逸飞嘀咕：“看那个长条包，肯定是武器，刀还是剑？那个圆筒，可能是假发……嘿，那边那几个，肯定是出《间谍过家家》的，看那一家三口的打扮就像……”
刘逸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带着浅笑，安静地听着他兴奋的猜测。
热巴则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站着，依旧紧紧抱着她的袋子，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时刻保持警惕。偶尔有视线扫过来，她立刻绷紧身体，下意识想低头，但想起陈博说的“越自然越不容易被注意”，又强迫自己放松，只是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广播开始通知他们那趟车次检票。人群动了起来，排成长队，缓缓向前移动。
刷身份证，过闸机，下电梯，找车厢。
一路顺利。陈博买的票是连座，他和刘逸飞是并排的两个靠窗和中间位置，热巴的座位在他们斜后方隔了一排的过道位置。放好行李，三人落座。
高铁缓缓启动，加速，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城市的高楼逐渐被郊野的绿意取代。
陈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他的“出行必备两件套”——Switch游戏机和一副蓝牙耳机。他先把一只耳机递给旁边的刘逸飞，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刘逸飞也很自然地接过，戴好。
“看什么？”刘逸飞侧头问，声音不高，刚好能被耳机里的声音盖过。
“《咒术回战》剧场版，之前说一起看一直没看成。”陈博熟练地调出视频，把屏幕往刘逸飞那边倾了倾，“正好路上打发时间。”
屏幕亮起，炫目的打斗画面和激昂的配乐透过耳机传来。两人很快沉浸进去，脑袋凑得很近，偶尔低声交流一句“这招帅”“宿傩这老家伙”之类的话。
被彻底遗忘在斜后方的热巴：“……”
她看着前面那两个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脑袋，看着他们共享的屏幕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看着陈博时不时指着屏幕跟刘逸飞兴奋地说着什么，而刘逸飞则微微侧头，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她。
可恶啊！说好的一起逛漫展呢！这还没到上海呢，她就已经成了背景板、透明人、超大号电灯泡了！
热巴愤愤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前置摄像头。镜头里映出她戴着帽子墨镜、一脸幽怨的脸，以及怀里那个格格不入的超市大袋子。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前面那两个“旁若无人”的脑袋也框进镜头的一角。然后，她撇了撇嘴，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有点明显。前排的陈博和刘逸飞似乎没听见，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
热巴低头，看着刚拍的照片。照片里，她表情哀怨，怀里的袋子醒目，而前景虚化的地方，是陈博和刘逸飞挨得很近的背影，和屏幕上闪烁的动漫光影。一种浓浓的“局外人”气息扑面而来。
她点开微博，熟练地编辑文案，配上这张照片。
【@Dear-热巴：出发，CP漫展！（图片）有人出双入对共享动漫世界，有人怀抱‘麻袋’思考人生。就问，这趟旅程，到底是谁的欢乐，谁的修行？#CP漫展# #电灯泡的自我修养#】
点击，发送。
几乎就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响个不停。点赞、转发、评论，蜂拥而至。
热巴点开评论，果然一片“哈哈哈”和“心疼热巴小姐姐”。
“哈哈哈热巴你怀里那是啥？准备去漫展捡瓶子吗？”
“前面的背影是陈博和刘逸飞吧？是吧是吧？这狗粮撒得措不及防！”
“共享耳机看动漫？这什么校园纯爱剧情！kswl！”
“只有我好奇热巴你要cos什么吗？那个袋子里的‘麻袋’是道具？”
“热巴：明明是我先来的……”
“今日份的柠檬由热巴小姐姐提供~”
看着飞速增长的评论和点赞，热巴心里那点酸溜溜的郁闷，奇异地被一种“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就是不顾及我这个可怜的电灯泡”的微妙满足感取代了。甚至还有点“虽然我cos服很烂还可能很丑，但我微博热度高啊”的诡异平衡。
她手指滑动，挑了几个有趣的评论回复，又顺手拍了几张车窗外的风景，凑了个九宫格，再次发了条微博。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发现前面那两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看得入神。陈博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包零食，拆开了，自己吃一片，很自然地递到刘逸飞嘴边一片。刘逸飞眼睛还看着屏幕，微微张嘴，接受了投喂。
热巴：“……” 她默默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驰的景色。
算了，眼不见为净。她还是想想明天怎么披着那件“传家宝”在漫展上生存比较实际。
高铁平稳地行驶着，穿过田野，穿过隧道，向着那座繁华的、即将举办一场二次元狂欢的城市疾驰而去。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车厢里，有人补觉，有人低声聊天，有人看书，有人像陈博和刘逸飞一样，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热巴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又戴上耳机听歌，听着听着，困意袭来。昨晚她因为cos服的事情焦虑得没睡好，此刻在规律的车轮声中，眼皮开始打架。她抱着那个软塌塌的大袋子，调整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脑袋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晃醒。
揉揉眼睛，发现高铁似乎正在减速。窗外的景色已经从一望无际的田野，变成了逐渐密集的楼宇和纵横的高架桥。
广播里响起乘务员甜美而清晰的声音：“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上海虹桥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随身携带的物品，准备下车……”
到了？
热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她坐直身体，看向前排。
陈博和刘逸飞也已经收起了游戏机，正在收拾耳机和零食包装。陈博脸上还残留着看完动漫后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一边把东西往包里塞，一边对刘逸飞说：“刚才那段打斗绝了，等回家我再找高清资源看一遍……”
刘逸飞笑着点头，把自己的耳机线仔细绕好。
“喂，到了！”热巴忍不住出声提醒前面那两个似乎又进入“二人世界”的家伙。
陈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醒得正好。赶紧收拾一下，准备下车。大战，不对，是大逛，即将开始！”
刘逸飞也回过头，对热巴笑了笑，那笑容平静温和，却莫名让热巴因为即将到来的、披麻袋亮相的场面而有些慌乱的心，安定了一丝丝。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混杂着各种口音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陈博率先起身，利落地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和刘逸飞的箱子。刘逸飞也拿起自己的小挎包。
热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般，抱紧了她那个装着“终极战袍”的超市大袋子，站了起来。
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踏上上海虹桥站光滑的地面。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混合着车站特有的、人来人往的气息。
陈博一手推着一个行李箱，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辨认着出站方向。“这边！跟着指示牌走！先去打车，还是坐地铁？”
刘逸飞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
热巴抱着她的大袋子，跟在最后。她看着前方陈博那跃跃欲试的背影，又看看身边擦肩而过的、那些明显也是去参加漫展、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的年轻男女，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这个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鼓囊囊的蓝色袋子……
一种混合着“来都来了”的豁达、“死就死吧”的悲壮、以及一丝丝对未知场面的紧张，缓缓从心底升腾起来。
她抬起头，望着车站明亮而繁忙的穹顶，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披麻袋吗？大不了……就当体验生活了！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只是抱着袋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些。
车站广播还在回荡，出口处人流如织，而属于他们的CP漫展“大冒险”，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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