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杨蜜的“我知道了”

火锅的辛辣鲜香仿佛还停留在唇齿间，隔夜那瓶起泡酒的微醺，混合着确定关系的巨大喜悦，在陈博身体里催生出一种轻飘飘的、类似踩在云端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支撑着他昨晚在热巴持续到半夜的、关于“你们什么时候官宣”的轰炸式追问中保持了好心情，甚至还能反过来嘲笑她“皇帝不急太监急”。

然而，当第二天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明晃晃地照在他办公桌的绿萝上，昨晚那些“顺其自然”“该怎样就怎样”的豪言壮语，就仿佛被这过于现实的日光一晒，蒸发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残存的甜蜜，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虚。

对，就是心虚。

对象是刘逸飞，他的顶头上司是杨蜜。这俩人，一个是他新鲜出炉、恨不得揣兜里藏起来的女朋友，另一个是眼神犀利、手腕强硬、昨天还因为热搜事件给他敲过警钟的大老板。

他可以跟热巴插科打诨，可以跟刘逸飞隔着屏幕傻笑，但杨蜜这关，他躲不过去，也没想躲。昨天是事发突然，加上他自己也懵，只能硬着头皮“躺平”。但现在，关系确立了，他觉得，于公于私，都应该跟杨蜜说一声。

不是请求批准——他又不是小学生谈恋爱要跟班主任打报告。而是……一种告知，一种尊重，也是避免日后更多麻烦的必要程序。毕竟，杨蜜昨天那句“好自为之”和“后果自负”还言犹在耳。

可“说一声”这三个字，真正要付诸行动时，分量就重得吓人了。陈博整个上午都有点心不在焉，处理工作时频频走神，眼睛总忍不住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瞟。他甚至在心里预演了好几套说辞，从“姐，我跟刘逸飞在一起了，我们会注意影响的”到“杨总，有件事想向您报备一下，关于我的个人感情问题……”

哪一种听起来都怪怪的，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和底气不足。

直到午休时间快结束，办公室里同事陆续回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重新响起，陈博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因为坐了一上午而有些皱的衬衫下摆，又抬手抹了把脸，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更自然、更镇定一些。

然后，他迈着一种介乎“视死如归”和“早死早超生”之间的步伐，穿过公共办公区，走向杨蜜的办公室。他能感觉到有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但他没回头。

站在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陈博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抬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杨蜜那标志性的、没什么起伏但穿透力很强的声音：“进。”

陈博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景象和昨天几乎没什么不同。巨大的落地窗，百叶窗半开着，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投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杨蜜坐在那张宽大的弧形办公桌后，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写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耳垂上简约的珍珠耳钉。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专注。

听到开门声，她笔尖顿了顿，但没立刻抬头，而是把手头那一行字写完，才放下笔，合上文件夹，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然后，她终于抬起眼，看向站在门口、身体略显僵硬的陈博。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像只是看到一个普通员工进来汇报工作一样。但就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陈博心里更没底了，准备好的开场白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差点噎住。

“有事？”杨蜜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她身体微微后仰，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是一个典型的上位者倾听的姿态。

陈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迈步走到办公桌前，在访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柔软，但他只坐了前半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搓。

“姐，”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涩一些，“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说。”杨蜜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脸上，耐心等着。

陈博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他抬起头，迎上杨蜜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坦然，虽然心跳已经快得像在打鼓。

“就是……关于我和刘逸飞。”他说出这个名字，感觉耳根有点发热，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们……在一起了。昨天……刚确定的关系。”

他说完了。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遥远城市交通传来的模糊噪音。

陈博紧张地看着杨蜜，等待着她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惊讶？不满？警告？甚至可能是……勃然大怒？毕竟他昨天才信誓旦旦说“没有”，今天就来“自首”了，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

然而，杨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依然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过于锐利的眼睛，甚至连眨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她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精心修饰过的眉毛，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用那种讨论“今天午饭吃啥”一样平常的语气，吐出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陈博愣住了。

我知道了？

就这？

没有追问“昨天为什么否认”？没有质疑“你们是不是太冲动了”？没有警告“注意影响别再上热搜”？甚至连一句“恭喜”或者“祝福”都没有（虽然他知道杨蜜大概率不会说这个）？

就一句轻飘飘的、仿佛在说“嗯，今天天气不错”的“我知道了”？

陈博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预演了那么多场景，准备了那么多说辞，甚至想好了如果杨蜜反对他要怎么据理力争（虽然大概率不敢），可唯独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是这种……波澜不惊的淡定。

这淡定，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他心里发毛。就像你攒足了力气，准备迎接一场狂风暴雨，结果对方只是轻轻吹了口气，告诉你“风平浪静”。

“你……知道了？”陈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嗯。”杨蜜又点了一下头，这次连眉毛都没动。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陈博脸上，但那种审视的意味淡了很多，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情绪的观察。

“热巴昨天晚上，大概凌晨一点左右，”杨蜜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给我打了个电话。嚎了大概半个小时，中心思想是庆祝她嗑的CP成真了，并且强烈要求我作为公司老板，必须为你们‘惊天动地的爱情’保驾护航，提供一切便利，最好再给你们批个恋爱经费。”

陈博：“……”

他就知道！热巴那个大嘴巴！凌晨一点打电话给老板嚎这个？！她是不是疯了？！还有，恋爱经费是什么鬼？！杨蜜没当场把她开除都算仁慈了！

陈博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烧，一半是尴尬，一半是……对热巴这种“坑队友”行为的无语。他艰难地开口：“姐，热巴她……就是太激动了，胡说八道的，你别理她。我们不需要什么经费，也不会影响工作……”

杨蜜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止住了陈博语无伦次的解释。

“除了热巴的电话，”她继续说，目光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了然，“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早就……看出来了？

陈博这次是真的懵了，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怎么看出来的？他和刘逸飞明明之前都很小心（自认为），除了上次吃饭被拍和这次探班，几乎没在公开场合同框过啊！而且探班那事，昨天之前，杨蜜不也只是怀疑吗？

杨蜜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快，快得像是个错觉。她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重新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陈博，你以为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只是看看报表，签签合同？”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手底下带着这么多艺人，观察人，分析事，是我的基本工作。你最近的状态，跟以前不一样。工作还是能摸鱼就摸鱼，但精气神变了，眼睛里有点东西了。看手机的频率明显增高，对着屏幕傻笑的次数也多了。还有，”她顿了顿，目光在陈博脸上扫了一圈，“上次因为热搜我叫你进来，你否认的时候，眼神是飘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抠裤缝。虽然你极力掩饰，但那种心虚和……嗯，隐藏不住的那么点小得意，是骗不了人的。”

陈博被她这一番冷静到近乎“恐怖”的分析说得后背发凉，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停止了搓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很久，一举一动，甚至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比直接挨骂还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杨蜜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你们在一起，我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你们动作还挺快，昨天否认，今天官宣（内部）。”

陈博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姐，你不生气？不觉得……我们这样，可能会给公司带来麻烦？毕竟，刘逸飞她……”

他想说“刘逸飞身份特殊，流量太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生气？”杨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她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抱臂，目光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语气里带着一丝陈博看不懂的复杂，“我生什么气？你谈恋爱，是你的私事。只要不影响工作，不违反合同，不给公司造成实质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我无权干涉，也没兴趣干涉。”

她转回头，看向陈博，眼神锐利如常：“至于麻烦，昨天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和顶流谈恋爱，意味着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演变成一场舆论风暴。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路，相应的风险和责任，也要你们自己承担。公司可以提供必要的公关支持和法律咨询，但不可能，也没义务，替你们解决所有因私人感情引发的麻烦。明白吗？”

陈博重重地点头：“明白，姐。我们会注意的，尽量低调，不惹麻烦。”

“嗯。”杨蜜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继续讨论的兴趣。她拿起旁边另一份文件，翻开，目光重新落在纸面上，这是准备结束谈话的信号。

陈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松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一关，竟然过得这么……平淡？甚至有点虎头蛇尾。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只有杨蜜一番冷静到可怕的分析和公事公办的告诫。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杨蜜知道了，没反对，甚至……早就料到了？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甚至生出一丝“原来老板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错觉。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那个，姐，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陈博说道，语气轻松了不少。

杨蜜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陈博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都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时，杨蜜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对了。”

陈博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还有后招？他转过身，看向杨蜜。

杨蜜已经抬起了头，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但目光却越过文件边缘，落在他身上。她的表情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思索，也像是某种权衡。

“既然你们已经确定关系了，”杨蜜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找个合适的时间，带她正式来公司坐坐。”

陈博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带她……来公司坐坐？”

杨蜜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嗯。有些之前谈过，但因为她那边团队比较谨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暂时搁置的商务合作、品牌代言，包括一些可能有交集的影视项目，可以重新评估一下。见面聊，比在电话里或者通过经纪人传话，效率高一点，也更直观。”

她顿了顿，看着陈博脸上那混合着惊讶、恍然、还有一丝不确定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让陈博心头一跳：

“毕竟，现在‘关系’不一样了。有些资源，操作起来，空间和方式，也可以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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