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明知不可为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新加坡清晨的街道上，方为则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指节轻轻搭在扶手上，节奏平稳地轻叩着。
助理坐在副驾，手中捧着平板，不时侧头汇报——
"方总，莱卡顿酒店近期的经营数据出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客房入住率七十二，同比微增两个点，但平均房价下滑了百分之四，RevPAR基本持平。餐饮板块营收稳定，宴会厅利用率还不错，但散客消费频次在降。整体来说，还行。"
方为则"嗯"了一声，眼皮未抬。
"会员体系那边，"助理继续道，"黑卡会员续卡率八成五，略低，但新增会员数量达标。投诉率控制在一以下，主要是客房服务和早餐品质的老问题，运营部已经在跟进了。不好不坏。"
车内空调开得很低，方为则抬手松了松领带，依旧没有睁眼。
"SPA和康体中心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沙哑。
"更平淡些。"助理翻动页面，"新引进的疗愈项目反响一般，上座率只有六成，客人反馈说是概念太新，接受度不高。泳池和健身房倒是常客稳定，但营收贡献有限。整体...一般，维持在预期内。"
不好不坏。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温和的麻醉药，把莱卡顿这段时间的经营状态概括得精准而乏味。方为则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亲手把这家酒店从破产边缘拉回来，如今它平稳地运转在既定的轨道上，不冒进，不激进，稳稳地赚钱，稳稳地活着。
这曾是他追求的一切。稳妥，可控，万无一失。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不够。
不是对莱卡顿不满，是对自己。他想起黎孜说的那句"前三个月最要紧"，想起她按在他手腕上那只柔软却坚定的手，想起那种被人管着的、奇异的踏实感——他想要更多。
"方总，"助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码头到了。"
车停在港区三号门，方为则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倦意被强行压下，重新换上那种沉敛的锐利。他推门下车，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将他的衣角掀起。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看见方为则，立刻迎上来，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方老板，您来了。"
方为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后——一艘中型货轮正停靠在泊位上，船身漆着褪色的蓝，甲板上几个工人正在卸货，动作迟缓而散漫。
"老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过海风声，"这批货，什么情况？"
老周搓了搓手，表情有些讪讪："按您的吩咐，都盯着呢。陈家那批电子产品，原定上周走这条船去雅加达，我们……我们按您说的，以'海关抽检'的名义，暂扣在仓里三天。陈家那边急得跳脚，听说陈方圆亲自打电话骂了港口调度三回，可调度是我的人，她骂也没用。"
他说着，偷眼打量方为则的表情，想从中读出些喜怒。
方为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他抬步往仓库方向走，老周连忙跟上，助理落在两步之后，手中的平板还亮着，随时准备记录。
仓库里堆着整齐的货箱，方为则在一箱前停下，伸手敲了敲箱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扣了三天，损失多少？"
"滞港费、违约金，加上信誉折损……"老周算了算，"陈家这笔买卖，少说亏掉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新币。而且他们在雅加达的客户等不及，已经放话要换供应商了。"
方为则点点头，脸上依旧没有波动，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字。
"放货吧。"
老周一愣："方总，这……这就放了？"
"今天放行，让他们正常出港。"方为则转身往外走，声音淡淡地传来，"违约金照收，滞港费不免，但别卡手续了，让他们顺顺当当地走。"
老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办。
助理快步跟上，低声问："方总，既然要放，何必扣这三天？"
方为则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助理瞬间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扣三天，是让他们疼。"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放行，是让陈叔记住——我能让他们疼，也能让他们不疼。这人情，他得欠着。"
助理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走出仓库，海风更大了。方为则站在码头边缘，望着那艘即将重新启航的货轮，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新加坡的天，亮得真早。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距离今晚的航班还有九个多小时。码头的事了了，陈家的尾巴扫清了，还剩最后一场应酬——一个不得不见的中间人，一顿不得不吃的饭。
"回市区。"他转身往车上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去丽思卡尔顿，见完最后一个人，直接去机场。"
助理应声，快步去安排。
迈巴赫重新启动，平稳地驶离码头。方为则再次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黎孜的脸——她现在在做什么？醒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吃早餐？
他忽然很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可手指触到屏幕，又停住了。
算了。
让她多睡会儿吧。
"方总，"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丽思卡尔顿那边来确认，午餐订在顶层套房，私密性没问题。"
方为则"嗯"了一声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方为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底是沉敛的锋芒，也是柔软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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