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明知不可为

傍晚，方为则牵着黎孜回了茂园。

玄关的灯刚亮起，黎孜的脚步就下意识顿了顿。

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男人。一身便装，没穿制服，气场却沉稳得让人不敢轻慢——是陈前。

她肩背瞬间绷紧，心跳漏了一拍。

明知对方是方为则的姐夫，是自家人，可骨子里对体制内高位者的敬畏压不住地往上冒。像学生撞见班主任，像下属面对直属领导，更何况眼前这位是实打实的省厅领导。她下意识想去整理衣角，生怕哪里失了礼，连呼吸都放轻了，局促得像误入禁地的外人。

方为则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坦然笃定：“姐夫，这是黎孜。”

陈前站起身。

脸上没半分官威，只温和地笑了笑，主动朝她点头：“黎孜是吧？常听为则提起你，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语气平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倒像长辈见晚辈，一下子冲散了她心头大半的紧张。

佣人很快布好了菜，几人落座用餐。餐桌上气氛还算平和，陈前话不多，多是问些黎孜在国外的日常，语气家常随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黎孜慢慢放下紧绷，握着筷子的手也松了些，偶尔轻声应上两句。

吃到中途，方为则抬眼看向陈前，语气淡而自然，像是饭桌上随口一提的家常话，并未刻意郑重其事：

“我跟黎孜，准备把婚事定下来。”

黎孜指尖猛地一颤，筷子险些没拿稳，怔怔抬头看向他，她没想到方为则今晚会提起这件事。

方为则垂眸望她，掌心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温度沉稳，声音放得低却格外认真：

“婚礼不大办，不折腾。黎孜那边能请的人少，我们就一切从简。这边也只叫家里几个亲近的，吃顿饭，把证领了，事情就定下来。”

他连她难以启齿的孤单与单薄都提前顾及周全，没有排场，没有应酬，只把她的难堪与不安妥帖兜住。黎孜心口一热，鼻尖瞬间泛酸。

一旁的方慧却忽然放下筷子，神色迟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劝诫：

“为则，那边才刚过去没多久，这时候办婚事……是不是不太妥当？要不，往后稍微延一延？”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方为则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眉眼沉下，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当着陈前的面也半分情面不留：

“我的婚事，跟别人没有关系。”

方慧还想再说，他已经直接打断，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少把不相干的人和事往我生活里扯，更别拿你的想法代入我。”

他抬眼看向方慧，眼神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今天这话我只说一次。你要是接受不了，往后这门婚事，你也不必到场。”

方慧脸色一白，没敢再作声。

黎孜坐在身侧，清晰察觉到方为则周身骤起的戾气，连垂在桌下的手臂都绷起了硬硬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满是压抑的怒意。她心头微紧，悄悄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小臂，见他丝毫未松，又连忙顺着他手臂紧绷的肌理，一下下轻柔地抚摸着，用掌心的温度慢慢熨帖他心头的火气，无声地安抚着他。

陈前轻轻咳了一声，打了个圆场，目光落在黎孜身上时又恢复了温和，只淡淡道：

“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好就行，家里没什么意见。”

黎孜坐在原位，心里微微发紧，既被方为则毫无保留的维护震得心神动荡，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弄得有些无措。

方才的争执像一块冰投进温热的汤羹，空气凝了片刻。

陈前轻抿口茶，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目光落在方为则身上："之前你提过的莱卡顿酒店项目，后续还顺利？听底下人说，前期对接遇了点阻碍。"

方为则脸上的冷意散了些许，指尖摩挲着瓷杯壁，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笃定，全然没了刚才对着方慧的戾气："处理妥当了。合作方的诉求摸清了，后续按流程走不会出岔子，姐夫放心。"

他顿了顿，又提起另一桩事，语气里带着提前铺排的周全："对了，一一明年去新加坡留学的事，我托那边的朋友侧面打听过了。几所顶尖私立学校的招生要求、入学流程，陪读住宿的相关事宜，都让人整理清楚了，资料回头送到你办公室。"

陈前眼中露出讶色，随即满是赞许，笑着点头："你倒是上心。这事我跟你姐才刚商量出点苗头，还没来得及细问，你倒先办妥了。"

"自家人，不用客气。"方为则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一那孩子我看着长大，性子稳，去那边读书合适。后续学校打点、手续办理，还是生活上的琐事，姐夫直接跟我说，一切我来安排，不让孩子和你们操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全然是出于对姐夫一家的顾及，行事利落又周全，和刚才厉声呵斥方慧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对面的方慧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方才被他当众厉声警告，她心里又委屈又难堪，觉得弟弟为了黎孜，连半点姐弟情面都不顾。可转头看着弟弟，明明刚为了黎孜跟自己发了火，却还记得她儿子陈一一的留学大事，甚至在百忙之中，早早托人把新加坡那边打听妥当，事事安排得细致周全，连她这个当妈的都没考虑得这么远。

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与酸涩。她明明是想提醒弟弟，却没顾及他的心意，还拿旧事戳他的痛处。可弟弟即便恼她干涉自己的生活，却从来没亏待过她的孩子，依旧把她的家人放在心上。

她既为刚才的多嘴懊恼，又为弟弟的上心动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方为则淡然的侧脸，又看着黎孜局促无措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再也没敢提延期婚事的话。

黎孜坐在方为则身边，清晰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他从容和姐夫聊家事，心里又暖又酸。她懂他的温柔与周全，也懂他刚才的维护，更能体会方慧此刻的复杂心绪。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任由方为则将她护在身后，也将所有琐碎与纷扰一一安顿好。

陈前看了眼神色复杂的方慧，又看了看并肩而坐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着端起茶杯："好，那一一的事拜托你多费心。吃饭吧，菜要凉了。"

一句话，彻底打散餐桌上残留的尴尬。佣人适时添上热茶，饭桌间又恢复了家常氛围。只是方慧始终沉默，心绪难平，再没了半分干涉的心思。


　　(https://www.lewenn.cc/lw60030/5120043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