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明知不可为

陈叔的家宴，只开了小小一桌，都是自家人。

酒过三巡，陈叔笑着将女儿陈方圆引到方为则身侧，话里话外，是长辈对晚辈的亲近，也是明晃晃的试探。

方为则淡淡含笑，未置可否。

片刻后，他从容掏出手机，拨通黎孜的视频电话。

镜头接通的瞬间，他眉眼柔和下来，对着屏幕温声开口，顺势将手机转向陈叔。

"叔，给您介绍一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满桌人耳里，"黎孜，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望着视频里的黎孜，一字一顿：

"国内最难的时候，人人避我不及，只有她守在身边。我方为则这辈子，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满桌微静。

"等我这边事了，回国就娶她。"

陈叔看着镜头里的黎孜，又看了眼方为则毫无转圜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那之后，再没提过半个字。

回到酒店套房，方为则卸去西装，只着深色家居服，靠在床头，再次拨通黎孜的视频。

"刚忙完？"黎孜先开口，声音软软的。

"刚回酒店。"他眼底漾着笑意，"跟你说说今晚的事。陈叔想把他女儿托付给我，亲上加亲，牢牢绑定我这个合作伙伴。"他语气轻松，带着通透的戏谑，"他想要我的人，我想要他的人脉。各有所图。"

黎孜被他逗笑，眉眼弯成月牙："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闲聊几句，天气，琐事，氛围温馨松弛，仿佛他从未远走。可聊着聊着，方为则忽然收了神色，目光紧盯着屏幕。

"黎孜，晚宴上说回国娶你，不是场面话，也不是搪塞陈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是打定主意。现在认真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黎孜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嘴角笑意藏不住，轻声道："我知道。你哪里是应付场面，明明是借着幌子，办自己的正事。"

一句软语，道尽她的懂他。屏幕两端，未来触手可及。

挂断视频，方为则直接拨通方慧的电话："去滨江湾壹号收拾一下，该添置的添置。等我回国，做婚房。"

方慧愣住："为则，林静静那边才刚过去没多久，现在就张罗结婚……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要我为她守着？"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

他声音平静："林静静已经是过去式。我不想往后跟黎孜的日子里，还带着别人的影子。她该过去，你也别再记着了。"

方为则把时间切割成精确的区块。

上午十点，莱卡顿酒店的股权交割文件正式签署。他逐条审阅了最终条款，确认三年期退出机制与危机对冲条款已嵌入附件——这是他与陈老先生谈判时坚持的底线，既保合作灵活，又防日后翻脸。签字笔落下，运营团队全员就位通知同步发出，从总经理到财务总监，无一悬置。

下午两点，陈老先生的书房。中新两地商业联动的框架协议摊在案上，从酒店客源互导、跨境商务包机合作，到地产投资的风险共担比例，逐条确认。方为则甚至预设了汇率波动超过百分之十五时的重新议价条款，把"万一"也变成"一定"。陈老先生看着这年轻人，想起他父亲当年的敢闯，却少了这份周全。

傍晚六点，最后一场电话会议。国内团队汇报滨江湾壹号的装修进度，他边听边在便签上勾画：主卧朝南，黎孜喜欢晨光；书房要隔音，他习惯深夜处理文件。商务与私事，在同一张纸上交错，却互不干扰。

核心目标既已达成，便不多留一刻。他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直航，行李扔给助理后续寄送，只拎随身公事包便赶往樟宜机场。事业初成的欣喜，压不过归心似箭。

归国

数小时后落地，他没回住处，没作停歇，直接驱车驶向黎孜工作的教育局。晚高峰的车流里，他看了眼腕表——她还有十七分钟下班。车稳稳停在马路对面隐蔽处，引擎熄火，他静静等。

傍晚，人流涌出大门。黎孜随人群出来，一眼瞥见那辆熟悉的车。她下意识左右看了看，低头快步绕到车旁，拉门坐进，动作带着躲闪的拘谨。

方为则低笑："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黎孜白他一眼："谁让你停这么近，被同事看到要议论的。"

眉眼间的娇嗔，藏不住惊喜。方才的躲闪，不过是小女儿家的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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