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明知不可为

黎孜裹着水汽从浴室出来时，方为则已经在书房里。

他难得戴上一副银丝边眼镜，镜链垂在耳侧，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一身亚麻灰睡衣衬得身形清隽疏朗，领口松散，脖颈间还隐约留着她方才留下的浅淡红痕，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他正对着电脑，一边打电话，一边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那双手骨节分明，敲击的节奏不紧不慢，却莫名让人联想到他方才扣住她手腕时的力道。

"吴总那边盯紧些，"他对着电话低声吩咐，嗓音带着事后的微哑，"澳门安排妥当，就直接联系周明远，不必再过问我。"

黎孜站在门口，看着他镜片后微垂的眼睫，忽然觉得这人像个披着斯文的败类——明明满身清贵气，骨子里却藏着见不得光的算计。

她轻声道："早饭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方为则抬眸，视线越过镜片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在她微湿的锁骨处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只微微颔首："嗯。"

黎孜转身进了厨房。

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气，不少厨具都还未拆封，透着几分清冷空旷。她把豆浆倒进小锅慢慢温着，又将油条装盘放进微波炉，不多时，暖香便一点点漫了整个屋子。

方为则结束通话寻过来时，倚在门框上看了她许久。

她穿着柔软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安安静静站在灶台前，像一幅被岁月温柔以待的画。

如今她在这里，在他的厨房里，在他的烟火里。

方为则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这样的画面，我在心里，想了很久了。"

黎孜手上一顿："多久？"

"很久"

她怔住，转头看他。方为则垂眸，镜片后的目光坦诚得近乎脆弱："黎孜，我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你，我可以等，我也可以让自己干净一点，站到你能看见的地方。"

窗外日光渐盛，豆浆在锅里咕嘟作响。

"方为则，"她轻声道，"你不用为我改变的，你就是你，就是我喜欢的你。"

他低笑，吻落在她耳尖："这些话多说，我爱听。"

黎孜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两人吃完早饭，方为则随口问她，家里要不要添点什么东西。

黎孜摇了摇头说不用，方为则却看着她，语气认真："怎么不用，这个家，本来就该有女主人来打理。"

黎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那……以前那个女孩子的痕迹，怎么一点都看不到？"

方为则几乎没有迟疑，抬眼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沉而笃定："你以为我方为则，会随便把自己的地方交给别人，由着她留下印记？"

他顿了顿，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声音低下去："黎孜，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随便。"

黎孜心头猛地一震。

她没有再追问他的真心。

有些情意，不必说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只轻轻靠进他怀里，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窗外日光正好，豆浆的香气还未散尽。这个曾经清冷空旷的房子，终于等来它的女主人。

两人结束用餐后，方为则带黎孜去的是城中最高端的商场，平日里他极少踏足这种烟火气太重的地方，今日却兴致颇高。

黎孜跟在他身侧，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引她往家居区走，忍不住低声道："你对这里倒是熟。"

"以前给方慧买过礼物。"他语气平淡，手指却悄悄扣住她的手腕，"现在只陪你。"

家居区里，方为则挑得极细。毛巾要埃及长绒棉的，浴巾要足够大能裹住两个人，拖鞋要软底的——"你晚上起来喝水，地板凉。"黎孜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念叨，耳尖悄悄红了。

路过计生用品区时，方为则脚步微顿。他侧首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征询，却又笃定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商定的事。黎孜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从货架上取下两盒，神色如常地放进购物篮。

"方为则——"她压低声音，羞恼地去拽他袖子。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语气低沉："备用。用不用，随你。"

那"随你"二字说得轻慢，却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吃准了她会纵容。

黎孜偏过头不理他，任由他牵着往深处走。直到看见那家维多利亚的秘密，她才猛然警觉，脚步顿住："这里不用逛了吧……"

"用的。"方为则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收进胸前的口袋，那动作让他整个人瞬间从清贵变得散漫，"你包里的那些，尺码不对。"

黎孜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烫得能滴血："你——"

"我什么？"他低笑，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昨晚我亲手量的，忘了？"

店里灯光暧昧，香气馥郁。导购迎上来时，黎孜恨不得躲进他身后，方为则却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认真："她皮肤白，适合浅色系。罩杯……"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胸前短暂停留，"我太太比较害羞，麻烦拿几款合适的，我们试试。"

那声"太太"叫得自然，黎孜却整个人僵住。她想反驳，却被他揽住腰，往试衣间方向带。

"方为则，谁是你太太——"

"现在不是，"他替她撩开试衣间的帘子，眼底笑意浓稠，"迟早是。"

试衣间狭小，两个人挤在一处，呼吸交缠。方为则倚在门边，看着她捏着那几件蕾丝布料手足无措，忽然伸手替她解开衣服的第一颗扣子。

"我帮你？"

"不用！"黎孜慌乱地拍开他的手，"你出去。"

"好。"他应着，却不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黎孜，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什么？"

"想把你关在这里，"他声音低哑，指尖划过她锁骨，"哪也不许去。"

帘外传来导购询问尺码是否合适的声音，黎孜紧张得屏住呼吸。方为则却低笑一声，替她拢好衣襟，转身掀帘而出："我在外面等你，慢慢试。"

他走后，黎孜看着镜中自己绯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坏透了——明明最斯文的时候，骨子里却藏着最烈的火。

而门外，方为则倚着墙，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他想起方才她慌乱的眼神，像只被逼到角落的鹿，明明想逃，却又舍不得真的挣脱。

他等了她很久，不介意再等久一些。

但有些东西，他今天就要定下——她的尺码，她的喜好，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处痕迹，都要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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