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燕王的“标准”
姬合缓缓抬脸,眼眶赤红如灼,瞳底却烧着两簇幽冷的火苗,像刀尖上凝着的寒霜。
“大哥,燕王我动不了,上官嫣然我还碰不得?”
“若不是那个毒妇挑拨,沧溟怎会横尸当场?”
“大哥,只要你肯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我手底下所有暗桩、人脉、私兵,尽数奉上!沧溟是我独子,他一走,我这条命也就半截入土了。”
“你信我,我下手绝不会惊起半点波澜,连根头发丝都不会留下。”
他把压箱底的本钱全押上了,跟姬正赌这一局。
这诱惑不可谓不重,姬正心头确有一瞬晃神,喉结微动。
可转念想起燕王剑锋出鞘那一刹的决绝——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犹疑,血溅三步,人头落地。
他终究沉下脸,缓缓摇头。
“二弟,别再往死胡同里钻了。如今的姬家,早不是从前那个能自掌生死的世家了,咱们的命脉,全攥在朝廷手里。”
“你也亲眼看见了——燕王不是讲道理的人,是讲利害的人。”
“前脚刚因上官嫣然杀了沧溟,后脚她若出了岔子,整个姬府上下,一个都逃不脱干系。你真想清楚了?”
姬正语气温和,字字却如重锤敲打,只想把姬合从疯魔边缘拽回来。
可此时的姬合,早已被仇恨腌透,五感尽失,只剩一双血目,死死盯着仇人的名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此刻的姬合,比疯狗更难防,比野火更难扑。
他抬袖抹去脸上泪痕,声音却平得像口枯井:
“大哥,废话少说——我最后问一遍:帮,还是不帮?”
姬正再次摇头。
“二弟,你已经陷进去了。”
“来人,送二爷回房歇息,好生照看,一步也不许离身。”
门帘掀开,两名姬家亲卫快步而入,垂首肃立,动作干脆利落。
他们一左一右扶住姬合,将他稳稳带了下去。
临出门前,姬合忽地勾唇一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像蛇信子舔过冰面,让姬正脊背悄然一紧。
他久久伫立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槛,竟一时失神。
姬月柔悄然移步至他身侧,眉心微蹙,语气满是不解:
“爹,为何不把二叔绑了送去燕王府?这样不是更能表忠心、换信任?”
她实在想不通。
那番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口,怕是早有人飞奔报信,燕王说不定已听进耳里。
可父亲非但没大义灭亲,反而把人护了起来。
不错,表面是软禁,实则是兜底——拦着他别一头撞死在刀尖上。
姬正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似在看云,又似在看命。
良久,才低声道:
“燕王……是个极妙的人啊。”
“位极人臣,竟还肯为一个侍女拔剑杀人,谁敢信?”
“沧溟之死看似无用,实则点醒了我们——燕王重情,且情深得近乎偏执。”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女儿:
“柔儿,你且想想,若真把你二叔捆了送过去,燕王心里,会把咱们姬家当成什么?”
姬月柔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指尖微颤,额角沁出细汗。
“看来,你懂了。”
“送人过去,顶多换他一时青眼;可往后余生,他再不会信姬家半句真话。”
“在他眼里,我们便是连骨肉都能推上断头台的豺狼。”
“其余几房更不会放过这机会——长老会上,一句‘借刀杀人’就能把咱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图一时之快,丢的是整座江山。”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先坐稳燕王妃的位置。其余事,全得往后挪。”
“只要你成了燕王妃,旁的恩怨,都不过是风中浮尘。”
姬月柔苦笑摇头,嗓音轻得像叹息:
“爹,我觉得,嫁进燕王府,比我争家主之位还难十倍。”
“燕王的心思,我怎么也摸不透。”
“他对我,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眼都不愿多留。”
“更何况,燕王府里,还有两个与他朝夕相对、言笑晏晏的女人。”
“她们走得近,靠得稳,连我这个正经闺秀,都插不进半分缝隙。”
她原本在徐妙锦面前夸下海口,可真踏进去才知,那扇门比铁铸的还沉。
别说见一面难如登天,就算侥幸遇上,他也只当眼前掠过一道影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头痛欲裂。
姬正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儿鬓角,掌心温厚:
“柔儿,挺直腰杆。姬家的女儿,生来就该站在高处。”
“你血脉里流着周室正统,不必仰人鼻息。”
“跟燕王相处,少绕弯子,少算计,试着做回自己。”
“有时候,真心比千般手段,更有分量。”
另一边,朱高爔刚迈出姬府大门,朱高煦和朱高燧便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活像两尾甩不掉的鱼,摆明了要一路跟到燕王府门口。
朱高爔忽然驻足,转身,眉峰微扬:
“二位闲得很?打算跟到我寝屋门口才罢休?”
朱高煦搓着掌心嘿嘿一笑:
“二哥莫恼!咱哥俩这不是怕你误会,特地追出来解释嘛!”
“真没掺和姬沧溟的事儿——他塞银子求引荐,咱只牵了根线,别的啥都没应!”
朱高燧也忙不迭点头,拍着胸口担保: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叫我摔断腿!要是早知道他敢对上官姑娘动手,银子堆成山,咱也不敢收!”
两人轮番剖白,唯恐朱高爔一个皱眉,就把他们划进敌营。
朱高爔却只冷冷扫了一眼,嗓音如刃:
“往后离姬家人远些。他们胃口太大,你们俩脑子太浅,碰上就是被嚼得渣都不剩。”
“尤其是姬家的女人——沾都别沾。动了心,再翻脸时,别怪我刀不留情。”
朱高煦和朱高燧的后院,个个都莺燕成群。
这两位王爷骨子里热肠重情,对身边女子向来护得周全、疼得实在。
姬家若真把朱高爔当软柿子捏,敢在婚事上敷衍糊弄,朱高爔转头就能拔刀见血。
他俩要是真收了姬家的女儿进门,少不得要揣着心虚、拎着厚礼,登门来求他松口。
为免日后被他们轮番缠磨、费唇舌扯皮,朱高爔索性提前把话撂明白,堵住后路。
老二、老三齐齐颔首,神色肃然,应了声“明白”。
“行了,你们回吧,别跟在我后头晃悠了。”
朱高爔踏进燕王府时,上官嫣然早已备好饭菜。
青瓷盘、粗陶碗,一碟碟端上石桌,热气还浮在菜面。
听见脚步声,她立马转身奔进厨房,利落地盛了两碗饭,快步端来。
可人刚站定,手就无措地绞着裙角,脚尖微微蹭着地砖。
她闻得出——朱高爔身上那缕极淡、却锋利如刃的铁锈味。
那是刚沾过血才有的气息。
这味道比任何言语都更叫她心慌。
尤其今儿,她头一回被他冷着脸钉了一句狠话,字字像冰锥扎进耳朵里。
瞾儿仰起小脸,看看娘亲泛白的指尖,又瞅瞅爹爹沉静的侧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朱高爔抄起筷子正要夹菜,抬眼却见上官嫣然仍僵在桌边,影子斜斜投在青石地上。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杵这儿干啥?坐下吃饭。”
就这么一句寻常话,竟让上官嫣然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霎时发烫。
她慌忙点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
“嗯……”
燕王府的日子,又缓缓淌回了从前的节奏——安稳、踏实、不疾不徐。
土地新政,正稳稳当当地铺开。
这天晌午,朱棣携工部尚书宋礼直闯燕王府,人未至,声先到:
“老四!老四!人呢?快出来!”
朱高爔懒得迎,只闲坐在藤椅里,等他们自己找上门。
朱棣带着宋礼一路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径直往后院来。
小鼻涕眼尖腿快,早搬来一把新漆的交椅,紧挨着朱高爔的藤椅放下,供朱棣落座。
朱棣一坐定,还不忘往前挪了挪椅子,几乎挨着朱高爔的臂肘,压低嗓门道:
“老四,天大的好消息!上月工部试产的连弩,出来了!量大得很!细情让宋礼跟你掰扯。”
“来来来,宋礼,你上前说!”
宋礼脸上堆着光,拱手一揖,快步上前:
“燕王提的‘流水线’法子,简直神了!”
“工匠不用十年苦练,三个月就能上手;单件产出快了一倍不止,废品更是砍掉九成!”
“这次把姬家送来的三千匠人全编进组,四十条线轮着干,一个月硬是攒出近四万张连弩!”
“速度比原先快了百倍有余——这数字,搁以前,我们工部连做梦都不敢想!”
“臣估摸着,下月还能再冲一冲,六万张不在话下。十万张?足够给十万铁骑一人配一张!”
宋礼眼里闪着光,那是真正被震住后的敬服。
他原以为工匠靠的是手艺、靠的是悟性,谁承想,换一种法子,竟真能把活儿翻出花来。
能进工部的,没一个是混饭吃的。
手上都有绝活儿。
连弩整套工艺虽繁,可一旦拆成零件,每人只盯一道工序,反倒简单利落。
更妙的是燕王定下的“标准”——
过去造火铳,全凭匠人各自拿捏:图纸是草图,尺寸靠手感,火铳做出来,十把九样,件件都是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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