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朱高煦何等精明?无事不登三宝殿,姬沧溟突然上门,准是带着目的来的。
再说此人出手阔绰、家底厚实,不宰白不宰。
他朝朱高燧飞快一瞥,兄弟俩战场同袍多年,一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
朱高煦一把揽住姬沧溟肩膀,笑得热络:“姬老弟啊,稀客!真是稀客!今儿吹的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汉王府来了?”
“巧了!本王刚得胜回京,皇上龙心大悦,赏了我几坛洪武年窖藏的老酒——那可是太祖爷当年封坛,连皇上平日都舍不得启封!”
“今儿你来得正是时候,咱开一坛,痛饮一场,不醉不休!”
这份礼遇,让姬沧溟飘然自得,心里已盘算起日后能否打着汉王旗号,多捞些实利。
朱高煦忽而一拍脑门,佯装恍然:“哎哟!光顾着高兴,倒忘了正事——来来来,姬老弟,这位是本王胞弟,赵王朱高燧!你的名字,想必早听过吧?”
他先抛点甜头,再隆重引荐。
姬沧溟心头狂喜,面上却愈发谦恭,深深一揖:“赵王威名,纵使在下久居山野,亦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
奉承话人人爱听,尤其出自一个富户之口。
朱高燧朗声大笑,重重拍着他肩头,笑声震得梁上浮尘都似要落下。
“相逢即是有缘,姬老弟既是二哥的至交,那自然也是我的手足。往后在应天但凡有难处,只管开口,我定当倾力而为。”
朱高燧比朱高煦更擅揣度人心。
他开口便用“我”字,而非端着“本王”的架子,不动声色间,就把生分话茬儿化作了家常热络。
“那姬某就先行谢过赵王殿下。”
三人言谈未歇,仆役已将酒肴齐整摆上桌来。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再客套来客套去了,快入席!边喝边叙,才见真性情。”
“二哥说得是,咱们边饮边谈。”
三人落座。
朱高煦亲自执壶,给姬沧溟斟满一杯烈酒——那酒液澄澈泛光,酒气冲鼻。姬沧溟心头一紧,忙不迭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汉王使不得!这酒,该由晚辈来敬您才是。”
大明酒席上的规矩,早已刻进骨子里:满杯是敬,空杯是怠;执壶者卑,受斟者尊。
姬沧溟纵是姬家年轻一代里拔尖的子弟,在皇族面前,终究轻如浮尘。
可若彼此交厚,这些繁文缛节,便成了情谊的注脚。
朱高煦要的,正是这份不分彼此的亲厚。
“姬老弟,进了我王府的门,还讲什么虚礼?”
姬沧溟推辞不过,只得双手捧杯,仰头饮尽。
“王爷厚爱,姬某先干为敬!”
酒一下喉,暖意直冲脑门,席间顿时活络起来。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不多时三人面颊都染上了酡红。
朱高燧与朱高煦一左一右,把姬沧溟围在中间,轮番劝酒、碰杯、灌盏。
眼见他眼神渐涣,话音微滞,舌头略沉。
朱高燧朝朱高煦轻轻一瞥。
朱高煦立刻会意,朗声笑道:
“老弟啊,咱们兄弟之间,何须遮掩?今儿登门,莫非真有烦心事?尽管道来,哥哥替你担着!”
醉眼迷蒙的姬沧溟一听,精神陡然一振,搁下酒杯,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
“汉王明鉴,实不相瞒,小弟确有一事相托。”
“您二位想必清楚,姬家迁居应天,全因燕王殿下一道谕令。”
“可我在应天盘桓日久,至今连燕王殿下的面都没能见上一回。”
“不知两位王爷,能否代为引荐?”
想见老四?朱高煦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酒杯沿,心里已有计较。
老四虽寡言少语,却向来念着兄弟情分,带个人过去见一面,倒也无妨。
可他二人岂是糊涂人?
姬沧溟若只为打个照面,何必巴巴地求到王府来?连姬家家主都不轻易往老四跟前凑,生怕热脸贴了冷屁股。
姬沧溟若没点要紧图谋,绝不会冒这个险。
他定是打算攀上这根高枝,换一份实实在在的好处。
朱高煦眼风一扫,脸上堆起几分难色:
“老弟啊,我跟老四虽是一母同胞,可他素来不理朝务,最厌人扰,带你去……怕是有些棘手。”
姬沧溟心头雪亮。
这话听着婉转,实则已松了口风——事情可办,只是价码得够分量。
他袖袍一抖,掏出一叠银票,纸面崭新挺括,张张万两起跳。
厚厚一沓,少说两三百万两。
连他自己眉心都跳了跳,露出一丝肉疼之色。
姬家富甲一方不假,可人口庞杂,七成资财只够维系宗族运转;余下三成里,两成牢牢攥在家主姬正手中;真正落到子弟手里的,只剩区区一成。
而姬沧溟尚属晚辈,分得那份,更是薄如蝉翼。
这几百万两,几乎是他三年的实俸总和。
“汉王殿下,姬某深知此事不易,这点心意,权作跑腿费,还望二位不吝周旋。”
他双手将银票递过去。
朱高煦假意推让两回,终是叹口气,接了过来,顺势拍了拍姬沧溟肩膀,神态笃定:
“放心!明日一早,我亲自陪你登燕王府的门!”
姬沧溟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多谢汉王殿下成全!”
话音未落,汉王府一名管事匆匆趋近,附耳低语几句。
朱高煦神色微怔,随即沉下脸,语气不悦:
“姬少爷的人,还不赶紧迎进来?这种小事,也值得来问?”
姬沧溟眉峰一蹙——谁这时候寻上门?还专程追到王府来?
他心下狐疑,却也不再多想,静待来人现身。
片刻后,一名姬家随从跨步进门。
目光扫过满桌狼藉与三人通红的脸,眸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样。
“少爷,家主急召您即刻返程。燕王殿下刚抵姬家客栈,命全体姬家人列队恭迎。”
此人是姬月柔的心腹。
为让姬沧溟乖乖就范,他刻意隐去真相——燕王此来,并非要见什么族人,而是为清算旧账。
他只抛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先把他哄回去再说。
姬沧溟闻言一怔,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朱高煦。
“汉王,这……”
朱高煦也愣住了——老四亲自登门拜访姬家?荒唐!
老四若真有事找姬家人,只消遣个亲信传句话,让他们即刻赴燕王府听训便是。
至于敢不去的?
他脑海里瞬间浮出北平旧事:当年有个商贾之子得罪了常宁,老四命人送去口信,限一日内登门赔罪。
那家人硬气得很,偏不低头。
结果呢?八十余口,一夜之间,再无声息。
不过疑惑归疑惑,这银子他早已经稳稳塞进袖袋里了。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是江湖上铁打的规矩。
“姬老弟,既然这么巧碰上了,那我和老三这就陪你走一趟。”
姬沧溟喜出望外,拱手连连作揖,感激得话都说不利索。
倘若汉王赵王真能在全体姬家人面前,当众将他引荐给燕王——
那无异于向整个姬氏宗族亮出一张无形的护身符。
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姬沧溟,与汉王、赵王、燕王三位藩王皆有不浅的交情。
他在姬家的分量自然水涨船高,扳倒姬月柔的胜算,也陡然添了一大截底气。
可姬沧溟万万没料到,前头等着他的,并非预想中风光无限的坦途,而是一道猝不及防的断崖。
姬沧溟同朱高煦、朱高燧三人登上汉王府的青帷马车,一路驶回姬家客栈。
此时客栈门外早已人头攒动。
姬家年轻一辈几乎尽数聚齐,黑压压站满整条街巷。
燕王亲临姬家客栈寻衅滋事,这等惊天动地的消息,根本捂不住半分。
汉王府的马车刚在客栈门前停下,姬沧溟已清醒大半——方才在汉王府灌下的那碗醒酒汤,把混沌冲得七七八八。
门外众人齐刷刷朝他投来目光:
有怜悯的,有叹惋的,也有嘴角微扬、眼底藏笑的。
几个平日跟他走得近的族中子弟张了张嘴,似想开口提醒什么,
可终究又把话咽了回去。
劝或不劝,结局早已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分毫。
这股莫名压抑的静默,让姬沧溟脊背发紧,心头直犯嘀咕,却偏偏抓不住那丝异样究竟从何而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无声地为他让出入口。
姬沧溟深吸一口气,攥紧袖口——马上就要面见燕王了,哪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汉王殿下,赵王殿下,请随我入内。”
客栈大堂内,方才那场血腥厮杀的痕迹已被抹得干干净净。
断臂负伤的姬家人,全被抬下去包扎救治。
那些伤,不过是朱高爔甩给姬月柔的一记耳光——点到为止,意在震慑,绝非真要取命。
姬家家主姬正与姬月柔垂手肃立两侧,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
上首太师椅里,朱高爔懒倚着靠背,闭目养神,一只腿悠闲地晃着。
一名玄卫如铁铸般立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寒气逼人。
见姬沧溟跨进门来,姬正眼中霎时掠过一道怒焰。
可朱高爔就在眼前,他硬生生咬住牙关,把火气生生摁了回去。
朱高煦伸手拍了拍老四肩头,语气熟络:“老四,你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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