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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捉拿要犯


原先在店里忙活的伙计、账房、跑堂,全被收编过去,专为姬家人端茶递水、听候差遣。

朱高爔一行刚踏进门槛,便被一名姬家子弟横臂拦住。那人下巴微扬,嗓音里裹着冰碴子:

“此地歇业,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话音未落,一道寒芒自半空劈开空气——银亮如电,快得只余残影。

玄一收刀入鞘,刀鞘轻叩腰侧,发出一声脆响。

那人右臂已齐肘而断,啪嗒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血珠子一粒接一粒砸下来,闷响清晰可闻。他低头一看,右肩空荡荡地晃着,断口处白骨森然,筋肉翻卷,连血都还没来得及喷涌。

剧痛这才迟来,像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骨头缝里。他惨嚎出声,单膝跪地,死死按住断口,指缝间鲜血汩汩直冒。

先前还当朱高爔几人是误闯的过客,此刻见其出手毫不留情,断臂如割草,哪还有半分误会?分明是冲着姬家来的!

大厅里十多个姬家人唰地起身,眼神冷得能结霜,齐刷刷盯住朱高爔四人。

“报上名来!谁给你的胆子动我姬家人?告诉你,我家大小姐与燕王交情匪浅——现在立刻跪下磕头,自断一臂,这事咱们一笔勾销!”

姬月柔跟他算朋友?

朱高爔差点笑出声。他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哪来的“交情”?

姬月柔啊姬月柔,拿这种似真似假的话当梯子往上攀,真是好手腕。

实话说,这女人有脑子、有心气、有手段,放眼整个大明,挑不出几个比她更利落的闺中人物。

朱高爔打心底赏识她。

玄一早禀过:应天坊间疯传,说姬家大小姐已搭上燕王府这条线。

朱高爔一听就明白,八成是她自己放出去的风——借燕王府的金字招牌,压人、立威、抬身价。

毕竟在应天,燕王府三个字,比官府印信还管用。

可他万没料到,连自家人都被她这么哄着。

也就是说,她不光想拿燕王府唬外人,还要靠这层“关系”在姬家内部夺权、掌势、压同辈。

这如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得震耳。

小事一桩,可这姑娘最近有点飘了,得拎起来掸掸灰。

燕王府的名头再硬,若用歪了、用滥了,反噬起来,比谁都狠。

“一人一只。”

朱高爔声音不高,却像铁钉凿进青石。

话音落地,身后四道黑影倏然散开,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扎进人群。

不过三息工夫,地上多了十几截手臂,哀嚎声此起彼伏,断臂者蜷作一团,满地打滚。

玄一搬来一把太师椅,稳稳放在朱高爔身后。

朱高爔落座,腿一翘,二郎腿晃得不紧不慢。

他抬手一点柜台底下——那里正缩着个只露一双眼睛的掌柜,瞳孔里全是惊惶。

“你,上去,把姬月柔叫下来。”

掌柜心头猛跳,生怕下一秒自己胳膊也飞了,哪还顾得上姬月柔定下的“二楼禁令”?连滚带爬扑上楼梯,咚咚咚砸响房门。

片刻后,门开了条缝,侍女皱着眉探出头。

“不是吩咐过?没小姐首肯,谁也不准上二楼。”

掌柜汗如雨下,喉结上下滚动,抖着手指向楼下:

“有……有贵客到了,点名要见大小姐!”

侍女见他面如土色,心知不对,匆匆走到楼梯口往下瞥了一眼。

正撞上朱高爔撑着下颌、慢条斯理摩挲扶手的目光——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深井底刮上来的风。

再往旁边一扫: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断臂的姬家人,血还没凝。

她脚底一软,几乎站不住,转身撞开房门,声音发颤:

“小姐!出大事了!燕王来了,还……还砍了一圈人的胳膊!”

姬月柔呼吸一滞。一个时辰前,右眼皮就开始突突直跳,胸口发闷,像压了块湿棉絮。

这种直觉她信,回回应验。

当时只觉有事要坏,却万万没想到,会和燕王扯上干系。

她霍然起身,对镜整衣——发髻未乱,裙裾未皱,袖口纹丝不苟。

双手交叠于腹前,深深吸气,踩着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下楼来。

朱高爔抬眼望着她缓步而下,脸上无悲无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姬月柔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掠过四名玄卫——他们静立如刃,周身寒气逼人,连空气都似冻住了。

这架势,显然不是来喝茶的。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来龙去脉。

她唇角一扬,笑意温软,语气娇俏:

“殿下今日驾临寒舍,怎也不遣人提前通禀一声?也好让小女子焚香备酒,恭迎圣驾呀。”

朱高爔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提前告诉了你,好让你连夜写好说辞,来糊弄本王?”

姬月柔脊背一僵,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她干笑两声,声音发虚:

“殿下说笑了……小女子盼您还来不及呢,怎敢糊弄?”

朱高爔指尖一顿,似笑非笑,目光直刺她额角沁出的细汗。

饶有兴味地问:

“那姬小姐不妨告诉本王——咱们,何时成了‘朋友’?近来应天街头巷尾都在嚼舌根,连燕王府的灶台上,都快听见这传闻了。”

姬月柔身子一僵,后背瞬间湿透,仿佛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她听懂了——这是敲打,是警告,是说她玩火玩过了头。

“殿下明鉴……都是市井愚民以讹传讹。小女子这就派人澄清,一字一句,绝不含糊。”

按燕王的性子,若真动了杀心,哪会一进门就耐着性子讲这许多话?

可见他压根儿懒得在这桩事上多费唇舌。

姬月柔心头一松,顺势递出个由头——把火引向街坊百姓,既保全了燕王颜面,也替自己留了余地,这事便轻轻揭过。

可她指尖刚松了半分,后背又骤然绷紧:燕王何等身份?岂会为几句闲言碎语亲自踏进姬家客栈?更别说这般兴师动众、寒气逼人。

必是出了什么她尚未听闻的变故。

朱高爔微微颔首。这女人果然机敏,话未点透,她已意会三分。

“既是谣传,本王不希望再在应天听见半句风声——姬姑娘自有分寸,本王信得过。”

顿了顿,他眸光一沉:“不过今日登门,另有一事相询。”

“你们姬家,可有一位叫姬沧溟的?”

那眼神如刀锋刮过冰面,冷得刺骨。姬月柔喉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确有此人……殿下寻他,可是有何要事?”

看这架势,绝非寻常问话。

燕王亲口点名,十有八九是撞上了铁板。

连旁观的姬家人尚且被当场卸去一臂,那始作俑者还能囫囵站着?活命的指望,怕是比雪化还快。

无形中,那个盘踞在她头顶多年、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对手,竟被一只无形巨手碾得粉碎。

可姬月柔脸上却无半分快意……

她早想除掉姬沧溟,甚至反复推演过多少种干净利落的法子。

但借燕王之手?她连念头都不敢多转半秒。

这等于亲手把柄递过去——既显得她手段浅薄、格局窄小,更可能引火烧身,让燕王顺藤摸瓜,将整个姬家拖进泥潭。

虽只见过一面,她却看得分明:燕王眼里,姬家不过浮尘一粒,拂不拂,全凭他一时心意。

若他哪日兴起,觉得铲了更省事,那便是天塌地陷,无人能拦。

她抬袖抹了把额角冷汗,挤出个勉强的笑:“确有此人……不知他……可是冒犯了殿下?”

“冒犯?”

朱高爔嗤笑一声,声音里裹着霜:“你们姬家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掴我燕王府的人耳光!”

“莫非真以为给朝廷送几车货、谈两笔买卖,就腰杆挺直、翅膀硬了?大明离了你们活不成?连我燕王府的脸面,也敢往地上踩?”

姬月柔脑子嗡的一声,霎时空白。

燕王府总共才几号人?能被姬沧溟打到脸上的,除了上官嫣然,还能有谁?

旁人若敢伸手,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原来如此——姬沧溟扇的,是上官嫣然。

燕王这是替她讨债来了。

上官嫣然名义上只是府中侍婢,可在姬月柔眼中,此人分量极重。

单论她能轻易调得动玄卫,这份权柄,便不是寻常下人担得起的。

姬沧溟这脑袋,怕是被驴踢过!

事已至此,屎盆子扣他一人头上尚可周旋,万万不能沾上姬家二字。

“殿下明鉴!此事纯属姬沧溟一意孤行,与姬家上下毫无干系!我们对殿下、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证,绝无半分僭越之意!”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您放心,我这就派人把他押回来——如何处置,全凭殿下定夺!”

她唤来一名未负伤的族人,命他即刻赶往另一处客栈。

那边也住着姬家人,人手一散开,分头撒网,务必抢在天黑前堵住姬沧溟。

而此时,汉王府内。

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正坐于堂上。

朱高燧原是来商议军中诸将调度之事——战事渐密,旧部总不能老跟着某一位王爷奔命,得轮着提拔、匀着使唤,人人有功,个个沾光。

偏巧姬沧溟这时登门。

他心头一热:天子脚下,皇子便是顶天立地的靠山!趁此良机结识赵王,日后好处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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