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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文武百官,纷纷站队


赵王朱高燧见二哥已挺身而出,岂肯落后?当即出列:

“皇上,儿臣亦以为此战势在必行!”

打仗,便是立功的捷径——于公于私,都不吃亏。

霎时间,汉王、赵王麾下一众武将齐刷刷跪倒:

“皇上,末将请战!”

原打算袖手旁观的朱高炽坐不住了,拖着圆润身躯挪步上前:

“皇上,万万不可轻启战端啊!国库连年空虚,连百官俸银都险些发不出。”

“此去大宁,千里迢迢,粮秣辎重耗费如海,恐怕只能动用赈灾存粮!”

“万一途中旱涝蝗疫并发,朝廷两手空空,百姓何以活命?”

“恳请皇上,再三思量!”

文官们应声而跪:“请皇上三思!”

文武分庭,针锋相对,谁也压不住谁。

僵持之下,唯有请出那个谁都不敢轻忽的人。

朱棣目光投向闭目静坐的朱高爔:

“燕王,你意下如何?”

朱高爔缓缓睁眼,眸光扫过阶下那些面露犹疑的文官,只掷下六个字:

“大明疆土,寸土必争!”

一股寒气倏然窜上众人心头,背脊发凉,头皮微麻。

朱高炽脸色骤变——老四也站队出兵,这局,彻底难扳了。

果然,文官们见燕王开口定调,先前的硬气顿时松动,彼此交换眼神,低声议论渐起,言语间已悄然透出几分退让之意。

倒也不能怪他们墙头草——毕竟此刻,没人是在谈想法,而是在守底线。

而是逼你直面生死抉择——这人下手真狠,杀了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找不到。

朱瞻基瞥见父亲麾下众臣纷纷垂首退步,眉头拧得死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扭头,正撞上朱高煦那副似笑非笑、满是讥诮的目光。

心里顿时一沉:这一回,爹怕是真走错棋了。

老爷子从头到尾就想开打,横加阻挠,无异于火上浇油。

朱棣袍袖一振,转身落座龙椅,动作干脆利落。

“此事不必再议,即刻定案。户部、工部、兵部诸官散朝后火速筹措;各营将士即日起强化操演。”

“太子、汉王、赵王、燕王、朱瞻基、朱瞾、杨士奇、夏原吉、方宾,随朕移驾尚书房。”

“其余人等,退朝。”

朱棣一口气点了十来号人,殿内余音未散,群臣已悄然列队。

朝堂上只敲定大势,真正要紧的章程,全得在尚书房里细细推敲。

尚书房内,新搬来的长条木案几乎横贯整间屋子,人人落座不显拥挤。

朱棣也早换下了那身金线密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龙袍,只着一件素青锦缎常服。

那龙袍看着威风凛凛,实则箍肩勒腰,穿一刻钟便如披铁甲,他多挨半晌都嫌煎熬。

他往主位一坐,指节在桌沿“咚咚”叩了两下。

“都别干站着,动脑子!不想打的趁早闭嘴,朕要的是打法——仗怎么打?谁先动?往哪扎?给朕掏实招!”

户部尚书夏原吉上前半步,声音低而稳:

“陛下,国库现银仅余百万两,这点银子撑不起一场远征。”

“若动赈灾仓粮,倒也不是不能周转,可战事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有余。”

“万一中途天降旱涝、疫病横行,朝廷又陷于战事抽不开身……”

“届时内外交困,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朱棣眉峰一蹙——这话戳中要害。赈灾粮是救命的底线,不到山穷水尽,谁敢碰?

别说夏原吉不肯点头,就算他咬牙应了,朱棣自己也不敢伸手。

朱高煦和朱高燧垂手立着,一个字都没接。

赈灾粮这事,他们比谁都清楚老爷子的脾气:平日最爱拿儿子们当替罪羊,出了岔子,第一个拎出来问罪的就是他们。

所以干脆装哑巴,眼观鼻、鼻观心,稳如石雕。

这时,瞾儿忽然踮起脚尖,举起一只白嫩嫩的小手。

“爷爷,大明境内,半年之内绝无大灾。”

朱棣猛地抬头,眼中惊色一闪而过。

他竟一时忘了——瞾儿早已与国运金龙相融,冥冥之中,早已能感应山河气运流转。

若真无天灾,这批仓粮,便可放心调用。

旁人也是一怔,旋即纷纷侧目。可转念想起册封大典上金龙腾空、云霞裂变的奇景,便都默默点头,信了七分。

朱棣又敲了敲桌面,声调陡然亮了几分:

“好!钱粮之忧暂解。下一个——兀良哈那帮人,我们真啃不动?”

他目光一扫,落在方宾身上:“方宾,你讲。”

方宾抱拳躬身:“回陛下,并非打不过,而是怕他们根本不接招。”

“兀良哈三卫占着大宁府,不过图个落脚歇脚罢了。”

“咱们若强攻夺城,他们拍拍屁股就走,留一座空城给我们守。”

“可若不把他们连根拔起,百姓迁过去安家垦田,岂不是送肉入虎口?”

“偏偏他们逐水草而居,马蹄一扬便散入荒野,想围歼?谈何容易!”

这话没错。兀良哈既已反叛,大宁之地,断不能再容他们盘踞。

朱棣打定主意,要派流民屯垦,重建边镇,可大军撤走之后,若还有残敌游荡,新迁来的百姓便如砧板鱼肉。

所幸,朱高煦早备好了破局之策。

“爹,这回跟从前不一样。”

“以前打鞑靼、瓦剌,草原万里无垠,他们撒开腿跑,咱们追不上,也不敢孤军深入,生怕掉进伏击圈。”

“可大宁就那么一块地界,再大,也大不过一片牧区。”

“就算火器不足、骑兵追不上,咱们还有修罗卫——他们奔袭起来,比快马还猛,比鹰隼还准!”

“若兀良哈敢正面硬扛,咱就摆开阵势,堂堂正正碾过去;若他们躲?那就让修罗卫化整为零,专挑小股游骑下手。”

“整个兀良哈拢共才多少人?我就不信,扫不干净!”

朱高煦的战阵天赋,确属永乐一朝顶尖。

这法子看似粗粝,实则寸寸踩在敌筋脉上。

哪怕火药紧缺,仍有修罗卫这张底牌——那可不是什么寻常精锐,是刀锋舔血、踏尸而行的杀器。

朱棣双掌按住桌面,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难得透出几分赞许:

“老二这主意,够狠,也够准。”

这句夸奖,多年难闻,朱高煦一时竟有些发懵,忙拱手作揖,嘴里谦道:

“不敢不敢,全是爹教得好。”

可眼角那抹藏不住的得意,早把他心底的雀跃出卖了个干净。

朱棣目光扫过杨士奇、夏原吉、方宾三人。

三人彼此交换一眼,齐齐摇头——再无异议。

朱棣颔首,神色松弛下来。

恰巧小鼻涕轻步进来,低声问是否要传午膳。

战事既定,他心情大好,挥挥手道:

“去,让光禄寺多备几样硬菜。”

又转向众人,笑意微扬:

“今儿宫里管饭,吃饱了回去,就该动起来了。”

“兵马未发,粮秣先行——粮草、药材、军械、驮畜、炊具,一样都不能少,一样都不能糙。”

“朕给你们宽限,但事必须办得密不透风。”

五杨士奇、夏原吉与方宾三人起身离座,双手抱拳,齐声应道:

“谢陛下恩典,臣等谨遵圣谕。”

朱棣抬手轻挥,示意他们落座。

午膳尚未端上,瞾儿便挨着朱棣坐下,仰起小脸,将憋了一路的疑问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爷爷,咱大明幅员辽阔、人丁兴旺,可国库却年年见底,眼下连一场仗的钱都凑不齐,竟要挪用赈灾的粮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瞾儿话音未落,朱棣微微一怔,眉头悄然锁紧。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这问题看似稚嫩,实则直戳骨髓,哪是三言两语能搪塞过去的?

大明的财赋之困,早非一日之寒。洪武朝便已捉襟见肘,到了永乐年间,更是雪上加霜……

岁入就那么些,偏又遇上一位雄心万丈、出手阔绰的皇帝。

修宫室、征漠北、遣宝船、营京城——哪一桩不是金山银海地往外淌?

朱棣沉默,满殿大臣也跟着屏息。知情者不愿开口,怕惹火烧身;不知情者不敢开口,怕露怯失仪。

最后,还是朱高爔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开了口:

“大明的税制,早已溃不成军,说它是千疮百孔,都不算刻薄。”

话音刚落,夏原吉“腾”地站起,袍袖带翻了半盏冷茶:“燕王殿下!此言差矣!我朝税法历经太祖、建文两朝反复推敲,几经修订,向来稳妥可靠!”

户部掌天下钱粮,册籍由他们厘定,条陈由他们拟呈,连皇上拍板前都要先听他们细禀。

朱高爔一句“溃不成军”,无异于当面斥责户部上下尸位素餐——连最根本的收税章程都理不清,还谈什么治国理政?

朱高爔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咱们收税,八成压在耕夫肩上,税率却低得可怜——十五取一。”

“征税按田亩计,你有十亩地,交十亩的税;百亩地,交百亩的税。”

“听着是向人收税,实则只认地不认人。”

“可朝廷又不禁土地买卖。”

“若这块地转手给了邻家农人,税照旧交,账面上纹丝不动。”

“可若它落到免赋的士绅手里呢?”

“那亩地上长出的粮、产的棉、换的银子,统统从税册里蒸发了。”

“再说,地往哪儿卖?远乡僻壤没人问津,买家必是左近大户。”

“而大明的收成,全凭老天爷赏不赏脸——风调雨顺,仓廪尚可;稍有旱涝,全家嚼糠咽菜。”

“和卖地农户挤在一处的穷佃户,哪来的银子买地?还不都是被士绅一家家盘过去,吞下去?”

“能课税的田土一年少过一年,国库怎可能充盈?”

夏原吉身子晃了晃,慢慢坐回椅子,喉头滚动几下,终究没再出声。

这话扎得太准——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刀刀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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