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征瓦剌、平鞑靼
“你回去告诉你们大汗——若草原水草枯瘦,缺粮少畜,尽可率部入关,朕给地、给犁、给种子,来多少,养多少。”
“想住多久,由你;想何时走,随你。”
“但别拿试探当本事。”
“国不可裂,这是铁律,碰一下,就是流血的下场。”
“朕刚收刀入鞘,才打完瓦剌。手还没暖,你就来问刀还快不快?”
“兄弟相残,是天地间最不该发生的事。朕做过一次,至今夜里都惊醒。”
“不想再做第二次。”
朱棣盯住那使臣,目光沉得像压着千钧寒铁。
字字句句,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未出鞘的杀气。
当年若非念在朵颜三卫靖难时拼死效命,连大宁这块地,他都不会松手。
征瓦剌、平鞑靼那会儿,顺手碾掉兀良哈,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
兀良卫再悍勇,在大明面前,也不过是沙盘上一粒微尘。
竟敢开口索要山海关外——胃口倒是比胆子还大!
孙若微正低头削梨,指尖一顿,果皮断在半空。
朱棣那句“后悔”,像根针扎进她心里。
既然连天子都悔于当年靖难之烈,而小花又是燕王亲女……
是否真有一条路,不必刀兵相见,就能接回奴儿干都司那三万流离同胞?
让他们堂堂正正回大明落户,有屋住、有田耕、有户籍、有尊严。
不用再钻林子、躲哨卡、昼伏夜行,活得像见不得光的影子。
比起眼下这孤注一掷的营救——就算侥幸得手,也不过救出几个散落之人;奴儿干的百姓,仍在朝廷手里,依旧朝不保夕。
这般折腾,只会让两边越走越远,仇结得更深,再难解。
念头一起,她立刻抬眼四顾,急寻徐滨身影,想把这想法立刻托付出去。
兀良哈使臣退下不久,瞾儿忽然开口:
“爷爷,我看兀良卫怕是有反心——刚才那话,分明是在试您底线。”
单看那使臣的神态举止,便知如今的兀良哈,早已没了对大明的敬畏。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们如今就住在大明腹地。
这般放肆,底气从何而来?
朱棣的手忽地越过瞾儿,径直朝孙若微伸去。
正出神的孙若微浑身一僵,心跳骤停,几乎以为自己藏不住的心思已被看穿。
她连呼吸都忘了,眼睛死死钉在那只手上,指节发白。
可朱棣只是取走了她切好的一碟梨块。
她这才缓过一口气,手一松,梨子滚落在案上。
讪讪把水果刀搁回桌面,垂手站在一边,耳根微微发热。
朱棣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其余推到瞾儿面前。
“不错。朕派宁王镇守大宁,本就是为了盯着兀良哈。他每半月必呈军报,细述其动静。”
“可自从两个月前宁王卧病,这军报就断了。如今看来,这场病,恐怕没那么简单。”
“十有八九,跟兀良卫脱不了干系。”
他心底另有一层疑虑:建文那个孩子,是否也牵扯其中?宁王病、兀良哈躁动,会不会是一根绳上的三只蚂蚱?
“瞾儿,”朱棣忽然转头,“倘若兀良卫真反了,你怎么处置?”
这话问得轻巧,却把瞾儿钉在原地。
脑中霎时浮起朱高爔冷峻的话:“谋逆者,诛九族,一个不留。”
就像纪纲那样。
可“斩尽杀绝”四个字到了唇边,却重如千斤,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不是纸上的墨痕,是血海滔天、尸横遍野的腥风。
朱棣望着她迟疑的模样,眉峰微蹙,心底掠过一丝黯然。
历经那么多苦厄,心肠竟还这么软?
真是个好孩子。
可瞾儿,做皇帝,不能靠心软活着。
善心若不加锁,就会被人撬开,酿成滔天大祸。
做皇帝,得心似深潭,静水之下,暗流汹涌,无人能测。
让旁人捉摸不透你的心思,才好恩威相济,稳坐朝堂之上。
朱棣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分量。
“罢了,这事儿于你而言,或许还太早。不必急着答我,等哪天想明白了,再开口也不晚。”
孙若微正立在席间,目光一抬,恰与徐滨撞个正着。
她无声地朝他示意:计划暂缓,有要紧话要说。
可徐滨隐在人群暗影里,只微微颔首,指尖却已悄然攥紧,催她即刻动手——
近在咫尺,永乐郡主就在身侧,只需半步,便可挟为人质。
只要扣住她,整场大典便尽在掌握。
两人各执一念,彼此角力,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全然未觉,这场宴席之下,早已蛰伏着第三双眼睛、第三双手。
忽见一名异域装束的男子拨开宾客,快步踱至台下。
他猛地掀开右袖,寒光一闪,三枚淬银袖箭赫然裸露——箭尖直指高座上的朱棣!
扳机轻叩,破空之声撕裂寂静,三支利矢如毒蛇吐信,直扑朱棣心口!
太快了。
快得连埋伏在廊柱后、梁桁间的玄卫、黄卫都只来得及瞳孔一缩,身形刚动,那人已被按翻在地。
可那三支箭,早已离弦如电,追之不及。
箭锋泛着幽蓝冷芒,疾掠而至,眼看就要钉入朱棣胸膛——
瞾儿冷冷凝望,眸中无波。
以她的眼力,早将箭路看得分明:三支箭落点精准卡在她与祖父之间寸许空隙,根本伤不了人。
她纹丝未动,旁人只当她吓怔了,呆立当场。
孙若微却不同。
电光石火之间,脑中豁然清明,念头如潮奔涌——
朱棣绝不能死!
此前他刚颁下诏令,勒令三万建文旧部尽数迁回应天问罪。
若他今日暴毙,这道旨意便成了先帝遗诏,铁板钉钉,再无转圜余地。
新君初登,百官环伺,岂敢公然违逆父皇遗命?否则便是授人以柄,自招攻讦。
所以,朱棣必须活着——至少现在,一刻也不能倒!
众目睽睽之下,孙若微足尖点地,纵身跃起,如白鹤扑风,挡在朱棣身前!
瞾儿瞳孔骤然一缩,掌心内劲翻涌,一掌按上她后背。
浑厚真气如水漫堤,瞬息裹住孙若微周身,凝成一层无形气障。
三支袖箭“嗤嗤”穿透外衫,却撞上那层柔韧屏障,嗡鸣震颤,寸寸偏斜,终悬停于心口前三寸,再难寸进。
孙若微闭目待痛,却只觉胸口一沉,似被重锤闷击,却无丝毫锐痛。
反倒是背后那只手掌,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脊椎漫上来,熨帖得令人恍惚。
她惊疑回头,望向瞾儿。
眼皮却忽然千斤重,视线一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瞾儿伸手托住她,缓缓放平在地。
这事,她不宜再搅进去。
爹爹就在台上看着呢——万一孙若微热血上头,做出什么逾矩之举,那便是亲手斩断自己生路。
朱棣遇刺,宛如投入沸油的一滴水。
整座宴会厅霎时炸开锅来。
徐滨满心错愕:她为何要替朱棣挡箭?
可箭已离弦,势不可收。
即便少了孙若微,这场赌命局,也必须继续。
错过今日,不知还要等几个春秋,才能再得这般天赐良机。
他左手迅疾一扬,右手探入怀中,哨音尖锐划破嘈杂——
朱瞻基眼见孙若微倒下,心口似被利刃剜过,嘶声怒吼:“有刺客!护驾——护驾!!!”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上台阶,却被横刀拦路的徐滨截住。
刀光乍起,两人旋即缠斗成一团。
为搏此局,朱允炆几乎倾尽所有。
徐滨分得一瓶淡紫神血,服下后筋骨暴涨,竟能与吞过强体丹的朱瞻基硬撼不落下风。
汉王赵王亦遭数名黑衣人死死围住,寸步难近朱棣身前。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孤注一掷。
朱允炆将手中所有暗子尽数押上——混入应天城者逾百,潜进万国大典者不下数十。
除缠住朱瞻基三人的黑衣人外,其余人影齐齐暴起,如饿狼扑食,直扑高台!
哨音响起刹那,藏身于宫中火药库外的黑袍人倏然现身。
守库兵卒警觉拔剑,厉喝:“站住!此乃禁地,擅入者斩!”
那人充耳不闻,脚步沉稳,步步逼近。
守卫头领见势不妙,挺剑抢攻,谁知剑锋未至,人已如断线纸鸢般飞跌出去——不过一招,便瘫倒在地。
黑袍人俯身取钥,推门而入,掏出火折子往库中一掷。
三息未过,“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整座火药库腾空而起,火浪翻卷,碎石如雨。
爆鸣声惊醒了整座应天城。
百姓纷纷推门而出,仰头张望,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这一下差点把我魂儿震出来!”
“我家娃刚哄睡,这会儿又蹬被子哭闹,正揪着娘亲头发打滚呢!”
“快瞧皇宫那边!火光冲天,怕是出大事了!”
“可不是嘛!隔这么远都烧红了半边天——八成是火药库炸了!”
浓烟滚滚,直冲九霄,黑云压境般覆住半个夜空。
宫墙震颤,殿瓦簌簌抖落,连宴会厅内的酒盏都在案上跳动不止。
人声鼎沸,杯盘狼藉,秩序彻底崩塌。
二宴会宾客如受惊的鸟雀,惊惶四散,杯盘碎了一地,酒水泼溅在朱红廊柱上,像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https://www.lewenn.cc/lw60035/5118827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