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撞破公主受难
纵是千般不愿,也只能朝门外低喝一声:“快去请公主!”
朱高爔闭目养神,指尖一下下轻叩桌面,节奏沉稳,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沐晟垂手立在一旁,像个听候差遣的管事,陪着等。
不多时,常宁公主携着贴身丫鬟匆匆进门,裙裾微漾:“四哥,你怎么来了?”
她今年二十八,可因早年服过朱高爔所赐驻颜丹,容颜停驻在十八岁光景——眉如远山,肤若凝脂,举止间全是宫中十年熏陶出来的端方气度。
只是左颊一道青痕,像白绢上泼了墨,格外刺眼。
沐晟一眼瞥见,心口咯噔一响:那混账,昨夜竟又动手了?
常宁却全然未觉,一见朱高爔,眼睛倏地亮起来。
北平旧事涌上心头——那时她尚是稚龄少女,朱高爔只比她大三岁,却已是个能拆机关、通医理、策马踏雪的奇人。旁人哄她叫“小妹”,唯独朱高爔护她如珠,从不许人欺她半分。
自建文元年应天一别,十二载杳无音信,连她大婚,他也未曾露面。
朱高爔低头对瞾儿道:“瞾儿,这是你小姑。”
瞾儿乖巧仰头,脆生生喊了声:“小姑。”
常宁这才转过视线,一怔——小女孩眉眼清凌,鼻梁挺秀,那轮廓、那神气,分明就是朱高爔小时候的翻版!
她呼吸一滞:“四哥……这孩子,可是当年那个?”
她当然记得:当年朱高爔本已决意避世,却因怀胎十月的嫂嫂失踪,一夜拔剑血洗应天东厂——只为找那个还未落地的孩子。
遍寻不获,他拂袖北归,从此再未踏足江南。
谁料,十二年后,竟真带着孩子站在了自己面前,粉雕玉琢,亭亭而立。
朱高爔点头:“给她取名朱曌。”
常宁低声念了几遍,唇角弯起:“朱曌……朱曌……好名字,大气又清朗。”
说着,褪下腕上一只羊脂玉镯,托起瞾儿的手,轻轻套进她纤细的手腕。
“小姑没备厚礼,这镯子是徐皇后亲赐的嫁妆,郑和船队从暹罗带回的暖玉,匠人琢磨了三年才成——权当见面礼了。”
瞾儿低头看着腕上玉色流转,冰润沁凉,雕工细密,一朵缠枝莲在光下泛着柔光。
她喜欢得紧,却悄悄抬眼望向爹爹——别人的东西,她向来不轻易收。
爹说过,拿了别人的东西,就等于欠下人家一份情。
可再贵重的物件,也换不来他们家半分体面。
朱高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发顶。
“小姑是自家人,她给你的,你只管收着。”
瞾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攥紧手镯翻来覆去地瞧,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纹,嘴角一直翘着。
可人认完了,寒暄也落了地,接下来——该清账了。
“脸上这青紫,怎么弄的?”
朱高爔话音刚落,常宁脸上的笑意像被风卷走的纸灰,倏地散了。
她下意识朝沐晟瞥了一眼。
沐晟急得眼珠子直转,拼命朝她挤眉弄眼,那眼神里全是警告:什么能讲,什么得咽回去。
常宁心口一沉,凉了半截,扯出个比哭还淡的笑,轻轻摇头:“没事,自己磕的。”
沐晟肩膀一松,喉结滚了滚,暗道侥幸。
好险,总算没捅破天。
若真闹到宫里去,沐王府怕是要连夜拆门谢罪。
他早跟沐昕磨过多少回嘴皮子——常宁公主再怎么说,也是正经金枝玉叶。
嫁进沐家,不求你捧着供着,好歹留点人前体面,照着寻常人家夫妻的样子,相敬三分,客气七分。
偏生上次常宁告状未果,沐昕反倒愈发张狂:拳脚成了家常便饭,纳妾更是敲锣打鼓地办,连喜帖都敢往应天递。
若不是云南离京城隔着千山万水,这会儿沐昕怕已戴枷跪在诏狱门口了。
见常宁咬牙忍着,不肯声张,沐晟立马接上话头,语气熟稔又殷勤:
“唉,怎么这么毛手毛脚?回头我让厨房熬罐红花油送过去,擦上三五日,淤痕准消。”
“砰!”
朱高爔一掌拍在桌沿。
整张紫檀木案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茶盏崩成齑粉,簌簌落下。
那声闷响炸得沐晟浑身一颤,腿肚子直打晃;周仓更是“腾”地弹起身,手按刀柄,指节泛白。
朱高爔的目光劈过来,冷得像淬了霜的刀锋,刮得沐晟喉头一紧——仿佛有只铁钳死死扼住气管,脸涨成猪肝色,连喘气都发涩。
更叫他脊背发麻的是,那双眼里竟浮起一丝真正的杀意。
霎时间,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冻得他骨髓发僵。
别看沐王府在西南跺一脚地动山摇,可在这位面前,不过一只稍大些的蝼蚁,碾碎都不用弯腰。
这位爷杀人向来不挑时辰、不问身份、不讲道理——手起刀落,血还没凉透,人头已挂上了城门楼子。
可真正让沐晟眼前发黑的,还在后头。
帘子一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打着哈欠晃了进来,脂粉香混着酒气扑了满屋。
她压根没察觉厅里凝滞的杀气,伸着懒腰往主位一坐,手指按着太阳穴,斜眼扫见常宁,下巴一扬,嗓音尖利得像刮瓷碗:
“哎哟,昨儿喝猛了,今儿脑袋还嗡嗡响呢——常宁,倒杯茶来!”
常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袖口下的手绷得青筋直跳;身旁小丫鬟气得嘴唇发抖,眼眶通红。
沐晟“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全完了。
朱高爔脸上没了半分温度,周身杀气如墨泼洒,浓得化不开。
常年厮杀的沐晟一触这气息,顿觉坠入数九寒潭,四肢百骸的血都冻住了;旁人虽不知缘由,却只觉阴风扑面,寒毛倒竖。
那女人等了半晌不见动静,火气“噌”地蹿上来,嘴一张就是毒刺:
“聋啦?喊你倒茶听不见?怕是昨晚官人打得轻!待会儿他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她越说越得意,尾音还往上翘,仿佛踩着常宁的脊梁骨,才显出自己有多风光。
也难怪——她本是穷乡僻壤讨饭长大的,天生见不得旁人比她贵重,更别说皇家血脉的公主。
如今有沐昕撑腰,便把欺辱常宁当乐子:差事专挑难的使,丫鬟不用偏要公主端茶递水;但凡不顺她意,转身就往沐昕耳边吹风,换来一顿鞭子抽得常宁半夜咳血。
“啪、啪、啪。”
朱高爔慢条斯理地拍起手,笑意浮在唇边,却不达眼底。
“威风得很呐。”
那女人这才惊觉屋里还有外人,目光撞上朱高爔的脸,登时愣住——那张脸干净得不染尘埃,偏又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她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误以为夸她,立刻挺直腰杆,眉飞色舞:
“那是自然!这位小哥有所不知,常宁可是大明公主,可在咱们沐王府,早当半个丫头使唤喽!”
“就是手脚太笨,吩咐十句,八句听不懂——不过无妨!回头让官人多调教几次,保管立竿见影!”
她絮絮叨叨,把如何作践公主说得如同夸自家功劳,又扭头瞥见瘫在地上的沐晟,满脸诧异:
“大哥?你咋坐地上啦?汗出得跟洗过澡似的?”
她活了半辈子,头回见黔宁王在外人面前失态至此,哪还顾得上规矩体统。
朱高爔噙着笑,替他答得轻描淡写:
“他在琢磨,云南府哪块坟地够大,好埋你们沐家满门。”
这话一出,再傻的人也听出弦外之音。
那女人“唰”地弹起来,脸色煞白,指着朱高爔尖声喝道:
“放屁!你算哪根葱?也配在沐王府撒野?现在跪下自扇耳光,我还能饶你狗命!否则——诛你九族!”
朱高爔差点笑出声。
他缓缓转过头,饶有兴味地盯住早已瘫软如泥的沐晟。
“本王倒不知沐王府何时有了这通天的本事,连本王的九族都敢诛?”
“你不如直接在府里搭高台、焚香烛,登基称孤道寡算了!”
“沐晟,给本王一个交代——现在!”
瘫坐在地的沐晟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几下,终究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说什么都白搭。
那女子一听朱高爔开口便是“本王”,脸色霎时煞白,心口猛地一沉。
她这才猛然醒悟:眼前这位,绝非寻常贵胄。
她强压惊惧,声音发紧:“你……究竟是谁?”
可朱高爔早已懒得再跟个将死之人多费唇舌。
常宁身边的贴身丫鬟却一下明白了——
这位是主子真正的靠山,还是位手握实权的王爷!
主子有救了!
她眼眶一热,蹭地跳出来,指着刘盈盈就哭诉起来:
“王爷!我家公主自嫁进沐王府,就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成亲后,四爷待公主冷若冰霜,三天两头吵得翻天覆地,急了眼竟敢动手打人!”
“可自六年前四爷从应天回来,脾性愈发暴戾,整日流连烟花巷陌。”
“夜夜不归,对公主更是日渐刻薄——稍有不如意,抬手就是耳光、踹腿!”
“这刘盈盈,原是勾栏里的风尘女子,四爷前些年替她赎身,硬抬进府做了妾室。”
“仗着四爷宠她,处处刁难公主。公主心软,不愿撕破脸,他们反倒蹬鼻子上脸!”
“不光在府里磋磨公主,逼她干粗活、挨打受骂,还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外人听,让公主颜面扫地!”
“公主在这沐王府里,活得还不如扫地的婆子!”
话没说完,她已哽咽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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