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放长线、钓大鱼
“嫣然姐姐!”
远处传来清脆的招呼声。
她循声望去,见瞾儿正朝这边用力挥手,心口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快步迎上去,把手里刚买的油炸臭豆腐递过去,叹气道:
“郡主,不是说好原地等我的吗?我要是找不着你,回头怎么向王爷交代?”
瞾儿接过臭豆腐,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用竹签戳起一块送进嘴里——
外酥里嫩,辣香直冲鼻腔,烫得她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蜜的小狐狸。
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叫上官嫣然满肚子牢骚,一下子全噎回了喉咙里。
……
燕王府内,玄卫刚呈上密报:孙若微现身应天。
朱高爔却未下令缉拿。
这群人滑如泥鳅,藏身之处比耗子洞还密、还杂,
挨个拔除,不知要磨到猴年马月。
与其疲于奔命,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拿孙若微当饵,引建文旧部自己跳出来。
念头一定,他抬手召来玄一:
“去太子府,把朱瞻基给我请来。”
那小子上次给孙若微通风报信的事,他可没忘。
这回,就当是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玄一踏进太子府时,朱瞻基正和父亲朱高炽蹲在院子里,逗弄那只名叫“白毛阁大学士”的狗。
上回被朱高爔吓得高烧不退,养了好些天才缓过劲儿。
朱高炽硬逼着他吞下四叔赏的强体丹,还咧嘴笑:“不吃白不吃,你四叔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讨回去?”
这几日他咬牙苦练,筋骨越练越硬实。
四叔的东西果然不凡——短短数日,臂力暴涨五倍不止。
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一拳下去,能撂倒一头壮牛。
“朱瞻基,燕王殿下召你即刻赴府。”
玄一冷不丁现身,父子俩齐齐一怔。
尤其听见“四叔”二字,朱瞻基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爷爷虽说过四叔既往不咎,可谁能担保他心情一沉,又拎自己过去训一顿?
他下意识看向老爹,眼神里全是求救。
朱高炽拍了拍他肩,沉声道:“放心去。你四叔真想收拾你,早亲自来了。说不定,是好事。”
玄一也点头附和:“太子爷说得是。只要皇孙把差事办妥,未必不是转机。”
朱瞻基眼睛倏地一亮,一把拽住玄一胳膊:
“那还愣着干啥?快走快走!”
玄一带他踏入燕王府时,朱高爔正伏案审订一本生物教材。
见二人进来,搁下笔,十指交叠支着下巴,目光沉沉落在朱瞻基身上。
朱瞻基被盯得头皮发紧,赶紧挺直腰板,朗声表态:
“四叔有令,侄儿万死不辞!”
朱高爔嗤地一笑——这小子的脾性,跟他爹朱高炽,真是一点不像。
满口跑偏,不着调。
可他肯动这份脑筋,倒也难能可贵。
“刚收到密报,你之前打过照面的那个建文旧部女子——孙若微,已悄然抵京,进了应天。”
“而且,方才已在宫外与瞾儿碰了头。”
朱瞻基眉心一拧。
他分明记得,那日送她出城时说得清楚:此生莫踏应天半步。
怎的还一头扎进来,撞得这般莽撞?
是嫌命太长,还是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儿戏?
“四叔打算让我怎么着手?”
朱高爔霍然起身,踱至朱瞻基身侧,袍角带风。
“孙若微误认玄一为瞾儿生父,正哄着瞾儿替她打听孙愚的下落。”
“你顺水推舟帮她一把——孙愚可放,旁人一个不许动。”
“借这根线,把藏在她背后那些建文余党,连根刨出来。”
“办成了,重重有赏;办砸了……新账旧账,我一并跟你清算。”
朱瞻基被这陡然沉下的嗓音激得后颈一凉,忙不迭躬身应承:
“四叔放心!侄儿定当妥妥帖帖,滴水不漏!”
顿了顿,又搓了搓手,笑得有点蔫儿坏:
“不过……孙愚他们眼下关在锦衣卫昭狱,归三叔直管。”
“侄儿位轻言微,怕是连狱门朝哪开都摸不着,更别说请三叔松手了。”
这话听着像诉苦,实则明晃晃地伸手要权。
可话又说回来,倒也不算无理取闹。
朱高爔没多言语,解下腰间乌金错银的腰牌,“啪”一声拍进朱瞻基掌心。
朱瞻基双手捧稳,目光落在牌面上——那一笔凌厉如剑、铁骨铮铮的“燕”字,仿佛要劈开空气。
心口一热,血都往上涌:
这可是传说中比太祖金符还压人的燕王信物?
有了它,二叔三叔再横,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翘起一抹阴鸷又得意的弧度。
朱高爔扫他一眼,便知他肚里转着什么鬼主意,冷声敲打:
“这牌子不是给你胡乱使唤的。若让我撞见你拿它去干些鸡零狗碎的勾当……刀可不认人。”
朱瞻基心头一虚,干笑两声,喉结上下滚了滚:
“四叔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利利索索,漂漂亮亮!”
朱高爔摆摆手,懒得再多看一眼。
嘴上骂他“办事不牢”,心里却清楚:这小子若真把差事搞砸,自己手下那柄刀,绝不会卷刃。
朱瞻基前脚刚走,瞾儿就牵着上官嫣然的手蹦跶回来了。
跟前几日一模一样——
小肚子圆鼓鼓的,像揣了个刚蒸好的白面馍馍,走两步还打个饱嗝,软乎乎往朱高爔腿上一瘫,小手拍拍肚皮:
“爹爹,我撑啦!”
朱高爔翻个白眼:撑了你还吃?
更别提她偷偷把糕点塞进被窝,半夜裹着被子啃得窸窣作响。
他掌心微热,内劲缓缓渗出,指尖按揉着她的小腹,助她消食。
“今儿在外头玩得尽兴不?”
瞾儿用力点头。
“可遇上什么特别的人没有?”
这话问得轻巧,实则暗藏试探。
孩子懵懂,若她为孙若微撒谎,朱高爔未必真罚她,可心里总归像卡了粒沙子,硌得慌。
瞾儿歪头想了会儿,才慢吞吞开口:
“遇见孙姐姐啦……她让我帮忙找找她爹爹关在哪儿。”
朱高爔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真切——
她没瞒他,也没替人打掩护。
单这一句实话,便让他心头一松,连呼吸都轻快几分。
“那瞾儿想让爹爹怎么做呀?”
她挠挠鬓角,发丝被风揉得毛茸茸的:
“其实啊……只要孙姐姐平平安安的,别的,我都不在乎。”
除了孙若微和孙愚,别人要么没见过,要么早拿棍子追着她打过。
她记性不好,但记仇的事,从来不上心。
朱高爔抬手,轻轻抚平她被风吹乱的额发。
“孙愚就在锦衣卫昭狱,明晚,你直接告诉孙若微。”
瞾儿眼睛倏地亮起来,仰起小脸:
“爹爹,你答应放孙姐姐啦?”
他捏捏她粉嘟嘟的脸蛋:
“闺女亲自开口求爹,爹还能不点头?”
话音未落,她“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转身一溜烟跑回房,裙角飞扬。
朱高爔抬手抹了抹微潮的脸颊,指尖还沾着奶香,唇边笑意未散。
朱瞻基回到东宫时,朱高炽正抱着白毛阁大学士,在廊下等他。
刚从四叔手里接过腰牌,朱瞻基走路都像踩着云——肩膀甩得老高,下巴扬得能戳破屋檐,生怕谁错过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朱高炽一抬眼,就瞧见儿子这副德行,当场沉下脸:
“这才消停几天?尾巴又翘上天了?迟早还得栽个大跟头!”
朱瞻基见老爹来了,立马凑上前,毕恭毕敬又带着点讨好:
有了前车之鉴,他早不敢把这位表面温吞、实则深不见底的老爹当软柿子捏。
“爹,您猜四叔给了我啥?”
朱高炽盯着他那张闪闪发亮的脸,随口一猜:
“回春丹?”
“强体丸?”
“还是续命膏?”
“哎哟,卖什么关子!再逗你老子,我可真翻脸了!”
见老爹眼皮直跳,朱瞻基赶紧从怀里掏出那枚乌沉沉的腰牌,托在掌心递过去。
朱高炽一把夺过,翻来覆去细看,指腹摩挲着“燕”字纹路,神色骤然凝重:
“千真万确……你四叔怎会把这东西交给你?”
“四叔派了差事,给块牌子,省得四处磕头碰壁。”
朱瞻基笑得见牙不见眼,已开始琢磨三叔低头哈腰时该摆什么脸色。
朱高炽反手就是一记脑崩,清脆响亮:
“少做白日梦!你真明白这牌子意味着什么?”
朱瞻基刚张嘴,又生生咽回去——
他真不知道。
只听说,当年张乾闯祸,就是靠这块牌子硬生生撬开了不该开的门。
攥着四叔的腰牌进了一趟皇宫,竟连根汗毛都没掉。
朱高炽五指一收,那块沉甸甸的燕王腰牌被他攥得发烫。
眸子里燃着一团火,灼热得让朱瞻基心头一颤——这眼神,他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
“握着它,就等于攥住了开国裂土的权柄。”
朱瞻基喉结上下一滚,差点被这话呛住:爹,您这话说得也太满了吧?
“爹,您可别唬我。这牌子顶多镇得住二叔、三叔那几位,哪能真搅动乾坤、另立新朝?”
朱高炽斜睨他一眼,不答反问:
“修罗卫里的玄卫,你亲眼见过。”
“这块牌子,能号令比玄卫更狠、更快、更不留活口的天卫与地卫。”
“二十五名天卫,二十五名地卫——你说,够不够把一座江山从地底下翻出来?”
朱瞻基眼一亮,心口咚咚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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