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华人的委屈
第53章 华人的委屈姬达爵士牙关一咬：“还不是因为你纵容包庇！”
雷洛毫不退让，顺势抛出第二条：“另有一事——今后ICAC若要拘捕警务人员，须得经我书面许可。警队自有纪律与内部审查机制，岂容外部机构越俎代庖？唯有如此，才能杜绝误抓、错抓，避免再起冲突。”
姬达爵士脸涨得紫红，嗓音嘶哑：“岂有此理！ICAC本就是专司肃贪、查弊的利剑，警察涉案，岂能由你点头才准动手？”
麦理浩缓缓摇头，神情凝重：“雷洛探长，这一条，我无法应允。香江的安稳，靠的是各方势力彼此牵制、相互监督。任何一方独揽大权，都是在动摇整座城市的根基。”
雷洛眯起眼，语调不疾不徐：“总督大人，各位，我提这些，并非漫天要价。近来ICAC行事，已近乎失控——证据不足、程序全无，动辄上门拿人。”
“不少警员仅因风闻之词就被强行带走，连申辩一句的机会都被掐断。”
姬达爵士嘴唇翕动，终究没再开口。
他清楚得很：雷洛这话，字字是真。
雷洛眼中燃起一簇冷火：“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竟将刑讯当作儿戏。陈广生的死，就是活生生的铁证——被ICAC拘押期间，他挨过电击、熬过水刑、受过长达七十二小时的强光逼供，最后死在拘留室里，尸身僵直，指甲缝里还嵌着墙灰。”
他略一停顿，声音沉了下来：“这哪是什么孤例？警队上下早已风声鹤唳。谁不担心半夜敲门的是ICAC的人？谁不怕一封匿名信就能断送三十年警龄？这种朝不保夕的窒息感，日积月累，才把人逼到了罢工的悬崖边上。”
雷洛转向麦理浩，语气平稳却字字凿实：“我若坐上警务处副处长的位置，并非要一手遮天，而是要搭起一道防火墙——让ICAC查警之前，先过一道审慎的关口。不是拦着不查，是防着乱查。”
“倘若每次行动都由我签字背书，既可掐住滥权的苗头，也能稳住警队军心。香江若失了这支扎根街巷的警力，秩序从何谈起？民心一旦散了，宵小之徒便敢在铜锣湾当街开枪！”
麦理浩听完，眉心拧成一个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久久未语。
姬达爵士嗤笑一声，嘴角绷得发紧：“雷洛，你这是替腐败擦脂抹粉。ICAC每一步都踩在法条上，几个失当案例，岂能动摇整座执法基石？”
“几个？”雷洛忽然低笑，笑声像刀刮过玻璃，“爵士，您翻翻ICAC过去三年的内部通报，光是‘程序存疑’的案子就堆了半尺高。陈广生的尸检报告您看过吗？上面写着‘多处软组织挫伤，符合反复钝器击打特征’——这叫依法依规？”
“警务处副处长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ICAC想铐走警察，得先问过我。”
这话一旦落地，往后局面就全变了——雷洛在警队的威信，怕是要刻进油麻地每一条后巷的砖缝里。
麦理浩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雷洛，你真觉得，这群拿警棍的，能跟穿军装的硬碰？”
雷洛脊背一挺，随即缓缓吐出一句：“他们当然打不过英军。”
姬达爵士猛地拍桌：“总警司已是破格提拔！你再蹬鼻子上脸，小心连这身警服都保不住！”
“可我也想请教二位——”雷洛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若香江真乱到火烧码头的地步，大陆那边，真会袖手旁观？而英军跨洋万里来镇场子，是坐邮轮还是驾直升机？他们敢不敢在罗湖桥头，跟对面哨兵对上眼？”
麦理浩喉结一动，眼神里翻涌着焦躁与忌惮。
威胁？早没用了。
警察确实扛不过正规军。
但问题是——英军，敢不敢跟对岸那支刚打完珍宝岛、正把东风导弹竖进戈壁滩的队伍叫板？
横渡半个地球打仗？
笑话。
可若对岸真铁了心派船靠岸，丢掉香江的罪名，够把他钉在殖民史耻辱柱上剐十年。
雷洛稳稳坐在藤椅里，指尖轻叩杯壁，咖啡香气袅袅升腾。
麦理浩原以为塞个总警司，就能堵住这张嘴。
没想到，这人胃口比旺角夜市的烧腊铺还大。
副处长。
“麦理浩爵士，我的方案，经得起推敲。”
雷洛搁下杯子，笑意不深不浅：“香江哪条街失窃、哪家铺子闹鬼、哪个码头混混收保护费——真正扑在一线的，是我，是阿炳、阿坤这些华人探长，是我们日日用脚板丈量出来的平安。可这么多年，华人警员升职要爬的梯子，比中环大厦还陡；领的薪饷，连洋警一半都不到。憋屈？不，是寒心。”
几人面色齐齐一沉。
雷洛干脆把话挑明了：华人的委屈，今天必须摊在桌上说透。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姬达：“葛柏总警司的事，您比我清楚——他三年里亲手破的案，加起来不如旺角一个巡警写的笔录厚。”
“他管治安？他只管抽成。码头货柜里的鸦片、荔园赌场的黑账、甚至太平山别墅的贿赂清单，哪一笔没经他手洗白？这样的人高坐庙堂，而阿炳追凶摔断三根肋骨、阿坤卧底两年差点被砍断手，却连督察衔都捞不到——您说，底下弟兄心里那杆秤，还能平么？”
姬达爵士脸色骤然铁青。
妈的，葛柏兜里那叠美金，哪张不是你亲手塞进去的？
这对香江的治安根基而言，无异于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因此，提高华人警员的职级与待遇，既是对他们多年流血流汗、恪尽职守的应有嘉奖，更是为香江构筑长治久安、民心归附的社会秩序所必须迈出的关键一步。
麦理浩听着雷洛这番话，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一顿，久久未语。
道理，他心知肚明。
可你一个黄皮肤的华人，凭什么开口就要坐上警务处副处长的位子？
凭什么要一脚踢翻几十年来盘根错节的旧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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