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星岛日报》
陈广生重心顿失，脊背重重砸向地面，后颈被一只膝盖死死压住，整条脊椎像被钉进水泥地里，痛得眼前发黑。
“凭什么抓我？！那些戴金丝眼镜的呢？专挑没靠山的捏？”他嗓子哑得劈了叉，喊声里全是血沫味。
巷口梧桐树影下，《星岛日报》记者赵启文正调试相机镜头，准备去拍一位养鸽子的老街坊——听说那老头养的鸽子翅膀上，还留着六十年代空袭时弹片划的旧疤。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让他脊背一紧，多年跑社会新闻练出的本能立刻绷直——这绝不是普通抓人，是条能掀翻整座城市的猛料！
他一把摘下挂在肩头的相机，手指飞快旋动光圈与快门，镜头已稳稳对准那片令人窒息的混乱现场。
ICAC探员下手毫不留情。
给陈广生戴手铐时，他们故意狠狠一拧一拽，那副冷硬的金属铐子像活物般咬进皮肉，手腕上顿时绽开几道紫红淤痕，皮下青筋都跟着凸起。
警服领口被硬生生撕开，纽扣崩飞，滚落在水泥地上叮当作响；那身曾代表公权与秩序的藏蓝制服，此刻皱巴巴地挂在陈广生身上，肩线歪斜、前襟裂开，衬得他脸色灰败，狼狈得几乎站不直。
“你们凭哪条法抓人？放开我！听见没有？！”陈广生嘶声吼着，嗓子已经劈了叉。
杰克森嘴角一扯，笑得冰凉：“进了ICAC大门，你再慢慢讲道理。”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压根没把对方的挣扎当回事——真相迟早浮出水面，至于怎么捞，谁还管水浑不浑？
前阵子警廉大战刚收场，ICAC里不少人心里还烧着火。
话音未落，他和另外两名探员便架起陈广生胳膊，拖死狗似的往黑色轿车拽。
陈广生双脚离地又磕回地面，鞋底在柏油路上刮出两道灰白印子，既荒诞，又叫人喉咙发堵。
赵启文的相机“咔嚓、咔嚓”连响，快门声像心跳一样踩在节拍上，每一帧都在钉死现场。
ICAC的人很快盯上了他。
杰克森脸一沉，用英语厉喝：“Cutit!Handoverthecamera—now!”（停手！立刻交出相机！）
赵启文把相机死死按在胸前，粤语脱口而出：“我是记者，拍的是真事！你们这样抓人，还有没有程序？！”
杰克森眼神一狞，朝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那俩人立马扑上来，动作狠而准，直扑相机。
赵启文侧身闪、后退绊、贴墙转，瘦高身子在窄巷里灵巧得像只雀鸟；混战中镜头盖“啪”地弹飞，相机被夺走，可那卷关键胶片，早被他悄悄塞进了贴身衬衫内袋。
赵启文一路小跑冲回《星岛日报》报社。
推门进暗房，他手脚麻利地配药、浸片、定影，在昏黄安全灯下，一张张影像缓缓显形——陈广生被拽倒的瞬间、手铐勒进皮肉的褶皱、杰克森冷笑的侧脸……他指尖微颤，胸口发热，知道这些底片一旦见报，必将在全港炸开一道惊雷。
冲洗完，他攥着照片直奔主编办公室，脚步急促却稳，像怀里揣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信标。
主编正伏案改稿，抬眼看见赵启文绷紧的脸，又扫见他手中那一叠湿漉漉的照片，心口就是一跳——八成有大事，来了。
“主编，今早拍的，ICAC强押警员陈广生的全过程。”赵启文把照片摊在办公桌上，画面清晰得刺眼：探员揪衣领的指节泛白，陈广生脚踝擦地拖行的灰痕，还有那副深陷皮肉的手铐。
主编俯身细看，眉头越锁越紧：“好家伙，这烫手山芋……ICAC真敢在这风口上动手？”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震动。
眼下警廉关系早已绷成一线，稍有火星就燎原，ICAC偏挑这时候亮刀子，无异于往火药桶里扔火柴。
赵启文低声问：“主编，这事……我们报不报？要是咱们按住不发，还有谁替陈广生说话？还有谁让市民看清他们怎么‘执法’？”
“发！”主编顿了顿，斩钉截铁，“你马上写稿，头条位置，今晚见报。”
他心里也掂量过——这新闻够重，能拉满销量、抢尽风头；但风险也明摆着，怕惹麻烦，怕被施压。
可最后，还是那点职业血性，压过了顾虑。
赵启文怔了一下，本以为要费番唇舌，没想到这么干脆，心头一热，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写！”
主编眉梢一扬，朗声笑道：“这么炸裂的猛料，立刻见报！得让全香江的人都瞧见！”
眼下ICAC和警务处早已撕破脸皮，剑拔弩张。
这种火药桶式的独家，不单是头条，更是销量的核弹——主编早把报社当战场，哪还管什么分寸？
他只盯着一个目标：借这则新闻，让《星岛日报》从一众纸媒里杀出血路，一鸣惊人。
次日清晨，《星岛日报》头版赫然登出大字标题——《ICAC暴力执法！一线警员遭围殴式拘捕》，配图正是赵启文抓拍的现场：陈广生被数人按倒在地，制服撕裂、额角渗血，眼神却倔得发烫。
报纸刚上街，整座香江便像被扔进沸水的油锅，瞬间炸开——报摊前人头攒动，一张张脸凑近版面，瞳孔放大，嘴唇微张，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攥拳咬牙。
“还有没有王法？ICAC这是骑到警察头上拉屎啊！”一位穿碎花衫的大妈手指戳着标题，嗓音发颤，报纸边角都被她捏出了褶皱。
“陈广生我认得！巡逻时总帮阿婆提菜篮子，哪点像贪官？”
“查贪官不去盯探长，专挑老实人下黑手？算哪门子廉政公署！”
“对！当咱们老百姓眼瞎耳聋？这事不给个交代，天理难容！”
雷洛宅邸
雷凡三步并作两步闯进书房，一把将报纸拍在红木案几上，纸页哗啦作响。
雷洛正慢条斯理品茶，抬眼一瞥，手中紫砂杯猛地一顿，茶水晃出半圈涟漪。
他瞳孔骤缩，喉结滚动：“ICAC……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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