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怎么不急！？

确定了不是癌症，但得了另一种听起来更棘手的罕见病

林家的气氛从等待死亡宣判的悲壮，变成了面对长期抗战的凝重。

治疗方案很快确定下来。

大剂量的激素和免疫抑制剂像不要钱一样通过静脉注入林荀的身体。

青岗寸步不离地守着，监测着每一项指标的变化，调整着用药细节，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就没消下去过。

药物的副作用很快显现。

林荀开始失眠，明明身体很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盯着天花板能看一整夜。

胃口变得更差，看见食物就反胃，硬逼着自己吃下去，没多久又会吐出来。

情绪也变得很不稳定，有时候莫名烦躁，想发脾气，有时候又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最难受的是，咳血并没有因为治疗立刻停止，反而时好时坏。

有时候一整天都好好的，有时候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就能咳出小半口血，把围在床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林荀觉得自己像个漏水的破口袋，怎么补都补不好。

他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脆弱，麻烦，拖累着所有人。

尤其是看着青岗。

青岗几乎住在了医院，吃住都在那个小客厅里，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担忧和偏执专注的光。

他一边守着林荀，一边疯狂地查阅资料，联系国内外专家，甚至开始着手整理林荀的病例，想要寻找更有效的治疗方案。

林荀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青岗还坐在病房外的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侧脸在屏幕微光下显得异常冷峻而疲惫。

他轻轻叫了一声：“老岗。”

青岗立刻抬起头，眼神瞬间聚焦，快步走进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林荀摇摇头，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你去睡会儿吧。”

嗯…怎么说呢像被人揍了两拳，又好笑又心疼的。

“我不困。”青岗生硬地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快睡。”

林荀抓住他的手，冰凉。他心里一酸，用力握了握：“老岗，别这样。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青岗身体一僵，低头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林荀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有恐惧，有自责，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脆弱。

“……对不起。”青岗哑声说，想抽回手。

林荀没放：“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又让你担心了。”

青岗沉默了很久，才用另一只手，很轻、很笨拙地，揉了揉林荀的头发：“少废话。赶紧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道歉。”

林荀鼻子发酸，用力点头：“嗯！”

除了青岗，其他家人也使出了浑身解数，用各自的方式试图让这艰难的时光好过一点。

林沐风变着法儿地给林荀弄吃的，虽然林荀吃不下多少，但他还是每天炖各种汤汤水水，哪怕林荀只喝一口，他也觉得值得。

他念书的声音变得更轻柔，选的都是一些轻松愉快的田园故事或者游记，试图驱散病房里的压抑。

林司屿给林荀的舒缓耳塞升级了，加入了更多根据林荀脑波反馈实时调整的声波频率，据说能更好地帮助放松和睡眠。

他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关于罕见病病友积极生活的案例报道，打印出来，放在林荀床头，虽然林荀觉得那些案例离自己有点远。

林瑾瑜他不再咋咋呼呼，而是耐心地陪着林荀在游戏世界里种田建房子，偶尔讲点战队里的搞笑八卦。

他发现林荀对游戏里建造防御工事、规划资源采集路线特别感兴趣

就特意找了类似的策略经营游戏，两人能安安静静地玩上好一会儿，暂时忘记现实的烦恼。

林景深每天都会来，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

或者处理一些需要林荀点头的琐事，让林荀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与世隔绝。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沉稳的力量。

林振邦则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寻找国内外在这方面有建树的专家，安排远程会诊。

他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来看林荀，都会拍拍他的手

说一句“好好治，别想太多”，那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病房里暖洋洋的。

林荀刚打完今天的点滴，精神还算不错。

林瑾瑜又打开了电脑：“小荀，来来来，今天咱们修个水坝！我算过了，这块地水资源丰富，修个坝搞水力发电，自给自足，绿色环保！”

林荀被他逗笑了，接过鼠标。

两人正凑在电脑前，一个研究地形，一个计算资源，林沐风在旁边削苹果，林司屿坐在窗边看论文，气氛难得地轻松。

突然，林荀喉咙又是一阵熟悉的痒意，他赶紧偏过头，捂住嘴。

这次咳得有点急，没完全捂住，几滴鲜红的血溅到了浅色的床单上，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病房里的轻松气氛瞬间冻结。

林沐风手里的苹果和刀哐当掉在地上。林司屿猛地抬起头。

林瑾瑜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老大。

林荀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熟练地想去抽纸巾。

一只修长冰凉的手比他更快，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青岗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林荀嘴角那抹刺眼的红，又看了看床单上的血迹，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第几次了？”他声音嘶哑地问，不是问林荀，而是看向林沐风。

林沐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荀想打圆场：“老岗，没事，就一点……”

“一点？！”青岗猛地看向他，眼睛赤红，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要爆发

“林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每一次咳血，都可能是一次小范围的肺泡出血？！积少成多会怎么样？！啊？！”

他吼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和恐惧。

林荀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心里那点因为病是假的而生出的底气，在青岗如此真实的痛苦面前，荡然无存。

“老岗，你别急……”林沐风试图劝解。

“我怎么不急？！”

青岗转向他，胸膛剧烈起伏，“他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后面的话，他像是说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青岗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尽全身力气般，低哑地说：

“对不起……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他拉开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床单上那几点刺目的红，和窗外过分明媚的阳光。

林荀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又把青岗，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一次，好像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慢慢躺回去，闭上眼睛，感觉阳光照在眼皮上，却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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