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活检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丝细密地打在窗户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病房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林振邦已经在前一天赶了回来，此刻和林景深、林司屿、林瑾瑜、林沐风一起，将不大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青岗站在最靠近门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紧握在身侧、指尖捏的发白的指甲盖儿，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荀半靠在床上，看着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的家人，心里那点“这病肯定是假的”的底气
在这种肃穆到近乎悲壮的氛围里，也开始有点发虚。系统……不会真玩这么大吧？
主治医生赵主任拿着报告走了进来，脸上是职业性的凝重，但细看之下，似乎又带着一丝……困惑？
“林先生，各位，结果出来了。”赵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荀身上，“不是恶性肿瘤。”
病房里瞬间响起几声明显的、如释重负的抽气声。
林沐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林司屿扶住。
林瑾瑜直接“我靠”了一声，用力揉了揉眼睛。
林景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林振邦面上不动声色，但握着床边栏杆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
只有青岗，身体依旧绷得死紧，眼神锐利地盯着赵主任，等待下文。
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赵主任话锋一转：
“但是，情况依然非常复杂和严重。病理结果显示，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侵袭性非常强的……
特发性肺血管炎合并广泛性肺泡出血。”
一串拗口的专业名词砸下来，除了青岗，其他人都有些懵。
“通俗点讲，”赵主任尽量用易懂的语言解释
“不是长了个肿瘤，而是肺部的血管壁因为不明原因发生了严重的、广泛的炎症和坏死，
变得极其脆弱，导致血液不断渗入肺泡，引起反复咳血和肺部功能障碍。
对肺组织的破坏性很强，而且……目前没有特效疗法，预后……很不乐观。”
不是癌，但听着……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病房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又被更沉重的阴云笼罩。
林沐风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白了回去。
林瑾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林荀听得一愣一愣的。肺血管炎？肺泡出血？
这又是什么系统开发的新套餐？听起来比癌症还专业还唬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青岗。
只见青岗在听到“预后很不乐观”几个字时，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但他依旧强撑着，声音嘶哑地问：“具体的治疗方案？”
赵主任语速很快，把治疗方案快速而简介的和青岗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但这些都是治标，目的是控制急性发作，防止大咳血窒息和继发感染。
想要根治或者长期稳定，非常困难，复发率极高。而且，治疗药物本身副作用也很大。”
又是一片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振邦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力：
“赵主任，以您和院方的经验，最好的情况是什么？最坏的，又是什么？”
赵主任沉吟片刻：“最好的情况，是通过积极治疗，控制住急性炎症，止血成功，肺部情况暂时稳定。
但需要长期服药维持，并且随时可能复发。
最坏的情况……”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的林荀
“急性大咳血无法控制，或者继发严重感染、呼吸衰竭……”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林景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那就按最好的情况努力。治疗方案，请赵主任和青医生尽快确定。需要什么资源，林家全力配合。”
青岗这时才仿佛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赵主任面前，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但已经恢复了医生的专业和冷静：
“赵主任，我需要看全部的病理切片和影像资料。
另外，我会立刻联系我在美国和欧洲的几个导师和同行，看看他们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病例，或者有什么新的研究方向。”
“好，资料我马上让人送过来。”赵主任点头，对青岗这种反应很是欣赏。
接下来的时间，病房里进入了另一种模式的忙碌。
林景深和林振邦去跟院方进一步沟通细节和后续安排。
林司屿开始用他的方式，大量检索关于特发性肺血管炎的最新研究。
林沐风强打精神，照顾着林荀，但眼神里的忧虑浓得化不开。
林瑾瑜则像个无头苍蝇，想帮忙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最后跑去楼下买了一大堆据说能补气润肺的水果，堆满了床头柜。
青岗拿到了全部资料，立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埋头研究
手指在平板和纸质报告间快速移动，不时用笔记录着什么，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荀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连治疗方案都出来了，还是听起来就很凶险的那种。
他悄悄动了动手指，感受了一下身体内部——依旧精力充沛，毫无异样。
可外在的监测数据，还有那份权威的病理报告
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病得很重，重到可能随时会死。
这种割裂感，让他有些茫然。
“小荀。”林沐风轻轻叫他，端来温水，“喝点水。”
林荀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水温刚好，但不知怎的，他觉得喉咙又有点痒了。
他赶紧放下杯子，捂住嘴，压抑地咳了两声。
松开手，掌心果然又有了那抹熟悉的、刺目的红。
林沐风的脸色瞬间变了，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杯：“小荀！”
“没事，四哥。”林荀熟练地抽纸巾擦掉，对他挤出一个笑，“老毛病了，一点点。”
可林沐风看着他那苍白脸上强撑的笑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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