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们一起想办法
活检结果要等几天。这几天，对林家每个人来说，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林荀被彻底当成了危重病人看待。
活动范围仅限于病床，吃喝拉撒都有人小心伺候，连翻身都有人帮忙。
青岗几乎住在了医院，除了必要的处理，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林荀病房外的小客厅里
要么盯着监测数据，要么对着电脑上的影像资料发呆，眼里的血丝就没褪过。
林沐风请了假，全天候陪着。
林景深公司医院两头跑，面色疲惫，但依旧尽力维持着镇定，处理着各方涌来的询问和建议。
林振邦在国外接到消息，立刻中断行程往回赶。
林瑾瑜来得最勤，每次来都试图用他那种没心没肺的乐观感染气氛
但往往说着说着，自己就先红了眼眶，然后假装揉眼睛骂“这消毒水真呛人”。
林荀觉得自己像个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易碎品，周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小心翼翼。
他很想大声告诉他们：别这样！我没事！这病是假的！
可他不能说。
说出来没人信，只会被当成是接受不了现实的胡言乱语，或者病情影响了神经。
他只能配合着，扮演好这个“可能身患绝症”的可怜弟弟角色。
这比他之前扮演“病弱”要难上一万倍，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份落在他身上的担忧和悲痛，都是那么真实、那么沉重。
尤其是面对青岗的时候。
青岗很少进病房，大部分时间就在外面守着，像个沉默的守护神，又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囚。
只有换药、检查时，他才会进来，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眼神却不敢与林荀对视，仿佛多看一秒，里面的痛苦就会决堤。
林荀有一次忍不住，在青岗给他换输液时，轻声说：
“老岗，你去睡会儿吧，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青岗手一顿，没抬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速度却快了些，换完就匆匆出去了，像是落荒而逃。
林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
他知道，青岗这是又想起了“前世”。
想起了那个因旧伤复发而没能救回来的他。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青岗来说，恐怕都是新一轮的凌迟。
林荀恨死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绝症”设定，更恨那个一声不吭就跑路的狗系统。
等待结果的第三天下午，林荀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娱乐活动——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的是林司屿。
他手里没拿平板，也没带任何设备，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二哥。”林荀招呼道。
林司屿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荀。”
“嗯？”
“我……查阅了目前国内外关于晚期肺癌治疗的最新文献和临床试验数据。”
林司屿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保持着一种学术性的条理
“虽然情况……不乐观，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靶向治疗、免疫治疗、新型化疗药物联合疗法……都在不断取得进展。
生存期和生存质量，都比以前有了显著提高。”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看着林荀：
“所以，不要放弃。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荀看着他二哥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笨拙的关切和努力搜罗来的希望，鼻子猛地一酸。
“我知道，二哥。”他用力点头，“我不放弃。”
林司屿似乎松了口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有点像耳塞的东西：
“这个，是我根据之前脑波监测的原理，临时改装的一个……舒缓音频发生器。
里面录入了一些经过特殊处理的自然声波和特定频率的声波，理论上可以帮助放松神经，缓解焦虑。
你……试试？可能没什么用，但……”
“有用！”林荀立刻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里面传来极其轻柔的、像是远处海浪又像是风吹过森林的沙沙声，混合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让人心神宁静的音调。
效果如何不知道，但二哥这份心意，他收到了。
“谢谢二哥。”林荀真心实意地说。
林司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林荀戴着那个小耳塞，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不管这病是真是假，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有为他急红了眼的青岗
有默默流泪守着的四哥
有强撑镇定安排一切的大哥
有笨拙安慰的三哥
有连夜赶回的父亲
还有试图用科学给他找希望的二哥……
这么多人的爱和在意，沉甸甸地围着他。
就算真的是绝症……
呸！不可能！肯定是系统BUG！
林荀甩甩头，把那个不吉利的念头赶走。
他得想办法，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胡思乱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林瑾瑜。他手里居然没拿吃的，而是拎着个……游戏本？
“小荀！”
林瑾瑜把电脑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虽然眼底还有疲惫，但那股子活力又回来了几分
“躺着无聊吧？三哥带你打游戏！咱们玩点养老的，种田！基建！绝对不费神不费手！还能转移注意力！”
林荀看着他三哥那副“我终于找到能为你做的事了”的兴奋样子
忍不住笑了：“三哥，我现在是重症患者，打游戏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医生又没说不能娱乐！”
林瑾瑜理直气壮
“而且我这游戏，贼养生！你看，开局一把斧头，自己砍树造房子，种地养猪，自给自足
多健康！多绿色！说不定玩着玩着，你心情好了，病就好了呢！”
这歪理邪说得，林荀竟无言以对。
“来嘛来嘛！”
林瑾瑜已经打开了电脑，调好了设置，把电脑往林荀这边挪了挪
“我新建了个号，咱俩一起开荒！我保证不骂人，不抢你资源，带你飞！”
看着林瑾瑜期待的眼神，林荀实在不忍心拒绝。
他接过无线鼠标，操控着屏幕上那个小人，笨拙地开始砍树。
动作很慢，很简单。
但病房里响起了游戏轻快的背景音乐和林瑾瑜咋咋呼呼的指挥声：
“哎对！砍那棵！那棵直！盖房子好用！”
“错了错了！那是石头，斧头砍不动！得用镐子！”
“你看我！看我操作！这叫秦王绕柱走位砍树法！”
“……”
林荀一边慢吞吞地操作，一边听着林瑾瑜在旁边聒噪，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窗外的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
病房里，温暖的灯光下，是兄弟俩凑在一起玩游戏的、有些幼稚却无比温馨的画面。
门外，青岗依旧坐在那里，听着里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游戏音效和林瑾瑜的大呼小叫
紧蹙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也许……这样也好。
至少，这一刻，林荀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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