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的人间烟火 孟瑶18
孟怀瑾在旁边看着母女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孟宴臣。
“宴臣，你想好以后要研究什么方向了吗？”
孟宴臣微微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腕上的表。
“想好了，我想做生态学，专攻昆虫方向，尤其是鳞翅目，就是蝴蝶和蛾子。”
他说到这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一些。
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簇小小的光。
“国内的鳞翅目研究起步比较晚，很多地区的蝶类资源还没有被系统地调查过，西南那边的横断山区，还有滇南的热带雨林，是全球蝶类多样性最丰富的区域之一，但相关的生态学研究几乎是空白。”
他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投入了，耳朵尖泛起明显的红，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想去那边做野外考察，把那些还没有被记录过的物种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孟瑶立刻鼓起掌来，拍得啪啪响。
“宴臣哥哥好厉害，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有名的蝴蝶专家！”
孟宴臣被她夸得耳朵更红了，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没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你小时候画的那片玉兰树叶子，每一根叶脉都画得清清楚楚，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天生就该做这个的。”
她的眼睛里面全是真诚的欢喜。
孟宴臣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谢谢。”
付闻樱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孟怀瑾的杯子。
“怀瑾，你看这两个孩子。”
孟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孟瑶正凑在孟宴臣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他关于蝴蝶的事情。
哪种蝴蝶的翅膀最大、哪种蝴蝶飞得最远、蝴蝶能不能看见自己翅膀上的花纹。
孟宴臣耐心的一个一个地回答她，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生动。
孟怀瑾喝了一口酒，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闻樱，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付闻樱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夜深了，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把院子里那棵玉兰树的影子投在落地窗上，枝叶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着，像一幅水墨画。
付闻樱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早了，都去休息吧，瑶瑶明天还要去公司，宴臣你也是，虽然以后不走这条路了，但交接的事情还得一阵子，这段时间你还得帮着你妹妹。”
“知道了，妈。”
孟宴臣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上被压出的褶子。
他的动作依然是优雅从容的，但眼眶周围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
那圈红衬得他的皮肤更加冷白，衬得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更加深邃。
他站在落地窗前，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孟瑶站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月光，落地窗，眼眶微红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移开目光，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快了一拍。
“那我去睡了，爸爸妈妈晚安，宴臣哥哥晚安。”
她飞快地跟每个人道了晚安，然后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孟宴臣看着她跑上楼的背影，目光在她消失的楼梯口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爸，妈，我也去休息了。”
“去吧。”
他上了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却没有按下去。
他站在走廊里，侧过头，看向走廊那头孟瑶的房间。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在里面。
孟宴臣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的衣服按照颜色和季节分门别类地挂得整整齐齐，深色的西装在左边，浅色的休闲装在右边，领带一条一条地挂在专门的架子上。
他的目光在衣柜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件真丝睡衣上。
他把它取出来，放在床上。
然后又打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他平时不怎么用的香水。
他在手腕内侧喷了一下，又往锁骨的位置喷了一下。
香水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然后慢慢被体温捂热，散发出清冽又温柔的木质香气。
他把睡衣换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真丝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他的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点，刚才在楼下哭过之后，他没有仔细打理，只是用手指拢了拢。
现在那几缕碎发又垂了下来，落在额前，把他英俊的眉眼遮得若隐若现。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睛，面色绯红。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到孟瑶的房间门口，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敲了三下。
“谁呀？”
“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孟瑶从门缝里探出脑袋。
她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散开了，披在肩膀上。
“宴臣哥哥，有什么事吗？”
孟宴臣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旁的窗户照进来，真丝睡衣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木质调的香气从他身上散开来，若有若无地飘进孟瑶的鼻子里。
他的耳朵尖红红的，有些慌乱的垂下眼。
“瑶瑶，今天晚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孟瑶愣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
“怎么了，哥哥都这么大了还要人陪呀？”
孟宴臣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想起小时候了，你刚来家里的那天晚上，我也是这样敲你的门，问你一个人睡觉会不会害怕。”
他抬起眼睛，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看着她。
“今天能不能就当是回到那天晚上？”
孟瑶看着他那双含情眸，心脏砰砰砰要跳出宇宙。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
“进来吧。”
孟宴臣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香气。
孟瑶关上门，转过身，看到他已经在床边坐下了。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
孟瑶被他这副郑重的样子逗笑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宴臣哥哥，你不用这么紧张吧，又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
孟宴臣的耳朵更红了。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小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孟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然后侧过身面对着他。
“你还是宴臣哥哥，我还是瑶瑶，对不对？”
孟宴臣也侧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他声音压得很低。
“对。”
“那不就得了。”
孟瑶弯起眼睛笑了，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那缕碎发拨到一边。
“宴臣哥哥，你今天哭的时候很好看。”
孟宴臣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平时总是把自己收得好好的，谁都不让看，今天你终于露出来了一点点，我觉得很珍贵。”
孟宴臣躺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眶又红了，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委屈。
像是心里某一块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忽然照进了一束光。
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涌动的是温热的泉水。
“瑶瑶，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蝴蝶吗？”
孟瑶摇了摇头。
“蝴蝶的生命很短，最短的只有几天，最长的也不过几个月，但它们在短暂的时间里会用尽全力去绽放，把翅膀上所有的颜色都亮给这个世界看。”
“我以前觉得自己没有那种勇气，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想要什么，不敢让别人看到我翅膀上的颜色。”
“但今天你帮我擦眼泪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也许我可以试试。”
孟瑶在被子底下找到了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宴臣哥哥。”
“嗯。”
“你的翅膀，很好看。”
孟宴臣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握紧，就那么任由她握着。
他闭上眼睛，像只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地的蝴蝶。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躺着，手扣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孟瑶的呼吸渐渐变得缓了，睫毛垂下来，脸颊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的手还握着孟宴臣的手，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掌心里。
孟宴臣没有睡。
他侧躺在那里，借着月光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他想伸手去碰一碰她的脸，手指已经抬起来了，悬在她脸颊上方，却又不敢再前进一分一毫。
他的指尖在空中停了很久，最后又轻轻地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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