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先使它狂，玄坛

一溜烟的功夫，炮卵子消失不见。
　　“我好像打中它了。”赵江说道，用枪管拨开去看枪溜子。
　　地上留着单侧的血迹，时而密集时而稀疏，就是跟着野猪跑动时皮肤收紧、舒展来的。
　　赵江又看了看蹄印，心里有了数。
　　“咋样？”赵山问道。
　　“红血的。”赵江说，“打伤了它右边后大腿，走路扒拉的。”
　　后边猎人队已经扶着同伴下来了，他赶紧拽裤子系带子，哭笑地说：“这炮卵子还专门趁我方便偷袭呢，回头特么给我吓一跳，我直接就窜树上去了。”
　　“它就是逮着落单的人袭击。”赵山努努嘴，“能闻懂人味儿和火药味，一见我们立枪就跑。”
　　“爷们儿，现在咋说啊？”魏天瑞问道，看看赵山又看看赵江。
　　“追。”赵江想了想说道。
　　要按平常的野猪，越追越跑，应该等它停下来。
　　但这是头疯猪，不知道是啥路数。加上布置了套子，赶赶它往套子里钻也行。
　　赵山和儿子想的一样，对魏天瑞说：“你们拨三个人跟我，剩的跟我儿子，分两波人走。”
　　炮卵子跑的方向山梁有岔，一条通塔头甸子，一条去秋子塘。
　　“好。”魏天瑞点头，选了俩加上自己跟赵江去塔头甸子堵，剩下的跟赵山往野猪食堂，往下走了一起走了段后分道。
　　完事不管打没打着的，鸣枪示意后去林场大门集合。
　　那头炮卵子后大腿受了伤，跑动的速度还是不慢，嘴角流着长长的口水，撇撒撇撒地就往出走。
　　它原本是想往秋子塘走的，可跑到半路，突然脚步放缓，伏下身子，身子颤抖起来。
　　这座小孤山，依托于一条长山脉，而这条山脉是联通两省。
　　在赵江他爷，老赵炮那辈，这条山脉有个名字，唤为老虎道！
　　说的就是有大爪子，走这条道横跨而去，最后跨越边界，到老毛子那边的森林去。
　　那些搞棒槌的走线，也要先过这条老道再过河。
　　而让这头疯了的炮卵子产生恐惧的，正是过路山神爷的气息。
　　山神爷显然是知道炮卵子存在的，可并不感兴趣，而是转向了老阴沟方向缓缓迈步。
　　这个方向，可就能和赵山碰上了。
　　炮卵子哼哧哼哧地喘粗气，马上绕圈往塔头甸子那边跑。
　　而赵江领着魏天瑞他们，则奔在去塔头甸子的路上，意图赶猪。
　　“嘭！嘭！”
　　赵江冲天开了两枪，如果炮卵子在前边的话，就会跑得更快和慌乱。
　　“我们一个个套子检查。”赵江说道。
　　“诶，那是不是中了？”魏天瑞看到前边套子哗啦啦地响动。
　　“是野猪。”赵江看到野猪垂在外边的大炮卵子了。
　　也没多废话，赵江转到前边，开枪利索地给野猪结果了，野猪轰隆地倒下。
　　“不是那头野猪。”赵江走上前检查情况，顺便把开了胸膛，把肠肝啥的挂到树上。
　　“魏大哥，这头猪你们抬食堂去，晚上吃。”赵江说道，“等回家的还能带点儿。”
　　“我家不缺这口肉。”赵江见他有拒绝的意思，笑着用话堵住了，还真不乐意吃这炮卵子肉。
　　弄完后，赵江在旁边草叶上搓弄了下手，继续跟他们往前看套子情况，没发现中的。
　　“嘿，它估计不是这条道来的。”赵江指着，这些枝子都没动过。
　　“就怕它躲到了塔头甸子里。”赵江说道，挥手招呼他们前进。
　　如他所想，此时的炮卵子正躲在塔头甸子中瑟瑟发抖。
　　遇到了山神爷，它得搁能感觉安全的地方待好长一段时间，除非饿了才会出来。
　　这时，炮卵子不然抬起脑袋，凝视着塔头甸子边缘空缺的部分。
　　“它就在里边。”赵江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朝一个塔头甸子扬了扬枪管。
　　“给它一枪崩了！”有人想到被这头野猪折腾的气不过，端起枪就要踏步过去。
　　“别的。”赵江赶忙伸胳膊拦住他，和他们讲道理，“过去就得挨顶。”
　　“你下去时候看不着它，野猪却始终能听到动静，那里面又小，它转着就对准你。一露头就冲，看都别去看。”
　　凌雪松就这么挨了抽，要不是赵山有经验，他估计比余卓然好不到哪儿去。
　　“赵江兄弟，那这咋打啊？”魏天瑞皱眉问道，就放着它在里面，还不能打了？
　　还是打仗好打，管你这的那的，直接往里扔个雷，抬炮轰就行了。
　　此时听着炮卵子在塔头甸子中的吼呼声，就像听它叫嚣一样，特别的不爽。
　　“看我的。”赵江说着往前靠近，嘴里还发出“嘿嘿”的声。
　　一感觉有人过来，下边的炮卵子瞬间站起来，不断挪动屁股，一双小眼睛从下往上地瞅。
　　那双山牲口的眼里，没有对人的恐惧，全是自信，这是杀出瘾来了。
　　“诶，兄弟？”魏天瑞忍不住开声，赵江没回头地摆了摆手。
　　快站到边缘了，炮卵子的紧张拉到最高，嘴里叫声很频繁。
　　赵江脚步一顿，站在边缘七八步的距离不动了，但嘴里对炮卵子的喝叫没停。
　　而且赵江留神着它的动静，炮卵子一不叫了或者趴下，赵江就要加大刺激它的动静。
　　赵江就这样搭枪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猎人队聊天，完事抽烟喝水的。
　　赵江不急，倒是给炮卵子弄得气喘吁吁，整闷了。
　　这样弄了有十几分钟吧，赵江感觉差不多了，抬起枪口，朝魏天瑞他们示意下，就冲天开了一枪。
　　“嘭！”
　　枪烟冒出，火药味儿浓浓的。
　　这么近的距离，塔头甸子中的炮卵子听到这枪就跟惊雷在耳边炸开一样，吓得在里面挪，哼呼哼呼地叫。
　　然后炮卵子缩到中间，又不动了。
　　距离第一枪两三分钟，赵江再次冲天开了一枪。
　　刚才还消停的炮卵子又惊慌失措起来，弄出挺大的声响。
　　赵江就这样不断地开枪，看得魏天瑞他们莫名其妙。
　　到第五枪的时候，赵江听到炮卵子已经没那么惊慌了，而且塔头甸子里传出那种有规律的呼吸和刨土的动静。
　　“魏大哥，你们往后走点。”赵江把拉动枪栓，把枪膛里的子弹一退，上了新的一联，“炮卵子要从它的金銮殿冲出来了。”
　　这时候赵江心情挺放松的，还有心思开玩笑。
　　“哦，好。”魏天瑞一怔，忙和同伴们瞄准塔头甸子。
　　随着咔擦的一声，赵江端枪上脸。
　　没等好奇的魏天瑞问出为啥炮卵子要冲出来了，野猪就探了头。
　　之前的两次都是惊鸿一瞥，完全不像这次正脸瞧个仔细。
　　这头炮卵子脸上都沾满了泥泞，长嘴筒子上的皮皱在一块儿，嘴两侧的獠牙微微外转向上，淡淡的黄色上沾了血和泥点。
　　别的都还好，就是那双眼睛不一样，不是那种茫然的山牲口的眼神。
　　它瞅着领头站前边赵江的样子，就跟看食谱中的猎物一样。
　　这种别扭感，让魏天瑞都不由得分神一下，挺不寒而栗的。
　　不过给他们看的时间不多，这头炮卵子嘴筒子一张，满口的口涎哗啦啦流出来，低头让獠牙直冲冲对着前方，迈着蹄子杀气满满朝赵江奔去。
　　别看它后腿，靠近屁股肉那儿挨了子弹，跑起来撇撒撇撒的，却不显慢。
　　要说这头炮卵子必须得杀呢。
　　它跑的时候，眼睛都不盯地，还往前抬眼去看赵江的眼睛，和他对视。
　　但赵江此时完全不怕，双腿分立，稳稳地拿住枪。
　　以他为中心，左侧还有两人，右边是魏天瑞，没一个枪法差的，能给炮卵子打成筛子。
　　不过后边的人倒还端的住，等着赵江先开枪。
　　这时一连串的枪响炸开，在群山之间回荡，一时都分不出是从哪边开的。
　　枪炸了。
　　不过这不是赵江打的，而是从秋子塘那边发出来的。
　　赵江没受影响，摩挲扳机，对着低头照他冲来的炮卵子扣动。
　　他的枪一响，其余人也都扣动了扳机。
　　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炮卵子正脸和两侧身体就爆出许多的血花，登时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野猪死的时候，还瞪着赵江，充满了杀气，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命运。
　　赵江也不用上去看，这头野猪绝对死的不能再死了。
　　“小兄弟，你得告诉我们这是咋回事啊？”有人问。
　　“是啊，真神了。”魏天瑞把枪一立，惊道：“刚才它还不出来呢，咋被你吼了会儿自个儿就冲出来了，听到枪都不躲呢。”
　　“魏大哥，听过一个词儿没？”赵江指了指地上的闭了气的野猪。
　　“啥词儿啊？”魏天瑞是真好奇。
　　“骄兵必败！”赵江笑呵呵地说。
　　刚才先出声喊不过去，也不让炮卵子闲着，是消耗它的精力。
　　隔一段时间开枪的话，炮卵子前几枪会怕，天生的不习惯枪火药味儿，对枪声恐惧。
　　但赵江又没对着它打，光是动静大，没伤害。
　　然后怎么着？
　　炮卵子，诶？这玩意儿一响一响的，没事啊？
　　有这种感觉，炮卵子心里狂觉得奈何不到它，就从塔头甸子里出来了。
　　想要灭人，先让他狂，一样的道理。
　　赵江不能进它的金銮殿，就让它自个儿出来呗。
　　赵江讲东西的风格，连杨辉听了那么多讲座都觉得有趣，别说魏天瑞他们了，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哎呀，这还有兵法呢。”魏天瑞说，“我们以前真不知道打围有这么多道道哈哈。”
　　赵江一笑，拔出侵刀，走上前给疯了的炮卵子开膛破肚。
　　重生后看到这头当初顶死父亲的炮卵子，赵江思绪有些复杂，心头的大石头却放了。
　　赵江干着活回忆前世今生，一下都没想起来之前秋子塘枪炸了的事。
　　吃过人的野猪肉当然不会拿来吃，赵江只是把它的内脏取出来祭奠山神，也告慰调度组那位遇难的员工。
　　“啧，真恶心。”赵江没忍住皱眉，这头疯了的炮卵子身子里长满了米粒状的囊包。
　　顺着刀口切开的肌肉上全是石榴籽大小的水泡。
　　这头野猪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寄生虫，肚子里还有白色长条儿的虫在涌。
　　放家猪身上的话，叫这种猪是米猪。肉不能吃，对人的身体危害很大。
　　“魏大哥，你们要取啥凭证不？”赵江一刀一刀剁下炮卵子硕大的猪头，把着獠牙提起来：“不用的话，这猪头我拿走了。”
　　“没事，我们不用。”魏天瑞说，“完成了任务就行，咱又不糊弄人。”
　　“好。”赵江点头，炮卵子头交给林场，让他们给去世员工的家人。
　　横死的人尸体不能进屯，趁着还没办事，有原凶放在前边祭奠，至少也算个告慰。
　　这时，突然风起，一声呼啸响彻山林。
　　“吼……”
　　赵江他们全都下意识地微微弯下身躯，根植在基因里的本能，让一股电流从尾巴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猎人队里有人没挨住，嗖得一下就屁股跌坐到地上，牙齿咯咯咯得碰撞打颤。
　　赵江顺声望去，就看到一抹黄黑影从溪涧跃过，寒意瞬间他布满全身。
　　山君！
　　他想也不想，提起枪就冲天连打，想吓退这头大爪子。
　　没多时，赵山掐着枪健步如飞地跑来，后面跟着猎人队两外气喘吁吁的三人。
　　赵山只瞅了一眼趴地上的炮卵子，张口问儿子：“大爪子呢，往哪儿跑了？”
　　赵江知道他爹的狂热，可不敢告诉他，赶忙一把拽住，“爸，这可打不得啊。”
　　野猪和黑熊不在保护范围内，老虎可在。要是不伤人不害家畜，私自去打是犯法的。
　　城里猎人队的人都在这儿，回去局里领导们知道了不好。
　　赵山气呼得很粗，望着山林，眼里射出的都是精光：“这特么不是一般的大爪子，是玄坛！”
　　赵江一晃神，想起他爸和他讲的。
　　他们这块儿把活过三十岁的老虎称为玄坛，和北路财神爷赵公明骑的黑老虎同名！
　　赵江活了两世都没见过，怪不得他爹这么激动。
　　“咋回事啊？”魏天瑞问和赵山走的那几人，他们扶着膝盖讲。
　　去了秋子塘，他们没能见到炮卵子，倒是看到了驻足的大爪子。
　　而且这头老虎一瞅就不一样，身上的黑纹密又多，胡须老长了。
　　那三人倒是想劝赵山，可他跑得太快了，他们没追上。
　　赵江想起刚才听见的叫声，也比之前猎杀的那头白额更低沉。
　　赵江原以为魏天瑞会劝告他爸，没想到身为队长的思考了会儿，走来压低声音。
　　“爷们儿，你们要真想打，我们就说是杀炮卵子时候碰到了。”魏天瑞说，“我们自保，杀了它没毛病！”
　　“对对！”赵山眼睛亮了，赵江的嘴却扯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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