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不行爸，你别去

关键这头丧了智的炮卵子，顶死了人还在林场附近的几座山头转悠，好几个人瞧见过。
　　要刘安说最吓人的是啥，一般的野猪瞅人是平地看。
　　这头炮卵子喜欢埋着脑袋，从下往上地瞅人。
　　这种行为要放在家猪里，是绝对要杀的，或者打得它再也不敢抬头。
　　抬眼看人代表家猪醒了智，把人纳进了食谱，在琢磨怎么进嘴呢。
　　赵山和向志明两兄弟听完，默默地续上烟，没有说话。
　　刘安有点着急，看看赵山又看看赵江，忍不住问道：“赵江，你看看找个功夫，把它打了呗。”
　　赵江背靠着树，苦笑地摇了摇头，“刘叔，你抬举我了。哪儿能是我想打就能打下来的呢。”
　　现在是夏天，山里草木繁盛，深深浅浅看不清，再好的猎狗都插不开脚。
　　野猪却完全不受影响，靠着身子就趟过去。
　　偏偏林场那一转，地形都比较平坦，枝繁叶茂的人视野根本展不开，疯炮卵子啥时候冲出来，人完全反应不了。
　　可以说完全就是它的主场。
　　打围人，甭管多厉害的，都不会存心去猎杀孤猪，何况这头见了红犯了忌讳，还疯掉的炮卵子。
　　要不是前世它顶死了亲爹，赵江是无论如何也要推脱掉的。
　　哪怕现在他也不是很想打，但赵江瞅赵山的样子，就知道亲爹动了心思。
　　“那我必须得把它杀了，才能安心。”赵江暗暗想道，捏紧了拳头。
　　刘安不打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觉得赵江之前说打大爪子就打了，一头野猪有啥打不了的？
　　刘安听完后也是抓瞎，最后说道：“赵江，先跟叔回趟林场行不？和韩场长说说。”
　　赵江看向赵山，赵山这时把烟给掐灭了。
　　他以为儿子在拿把呢，把事情的难度说大。
　　“这事儿吧……”赵山咔咔按着指关节，缓缓说道。
　　“不太好办。”赵江没忍住，站起来直接出声，“刘组长，走吧，我跟你回林场。”
　　“诶，诶！”刘组长乐了，“我们车就在下边。”
　　“老舅，你们收拾收拾回屯吧。”赵江说着和刘组长、民兵一起往下走，这次的压山就算结束了。
　　一旁的赵山没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儿子，随后有点不太高兴。
　　“咳。”王竹瞧出姐夫的不对劲，忙打圆场，“姐夫，赵江这是担心你呢，这玩意儿多危险啊。”
　　“是啊大哥，要真去打，嫂子该不开心了。”向志明说。
　　胡华清、郭岳和向登峰不敢开腔，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赵山的面色稍缓，半晌后骂道：“也不说等等，载我们一段！”
　　赵江哪里敢等赵山？真坐上车了，亲爹肯定要跟着去林场，难道还能撵他不成？
　　到韩场长那儿把事一应，赵江就别想睡安稳觉了。
　　赵江上了车，车子径直地驶向林场主办公楼。
　　赵江和刘安一进办公室，里面烟雾大的，和云雾缭绕似的，都在抽烟。
　　除了韩场长和刘均外，石关明也在，还有几位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赵江微笑着向老丈人点了点头，石关明回应后，抿着嘴不知道在想啥。
　　“赵江，来了？”韩场长问了一句，扭头问刘安：“事情讲清楚了吗？”
　　“嗯，和赵江都说过了。”刘安马上回答。
　　“这几天能杀了吗？”韩场长问道。
　　得就，韩场长也觉得他来就能杀。
　　主要有炮卵子在林场附近转悠，影响员工们上班，人家走路都不安心呐。
　　“韩场长，估计杀这头炮卵子没那么简单。”赵江说道。
　　“哦，怎么了？”韩场长有点诧异，“有啥不一样的吗？”
　　“主要是夏天……”赵江把理由说完了一遍，“估摸着我开枪都找不到口子，狗也定不住哇。”
　　韩场长听完挠着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那还真是没办法？”
　　韩场长原本以为很简单，现在也不想赵江去犯险，何况人家老丈人还在那儿呢。强行让赵江去打的事情他可做不出来。
　　但这事又拖不得。
　　“啧。”韩场长摆摆手，“不行的我给杨局拨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打得了。”
　　以前可能还怕被蛐蛐，说偌大的林场一头炮卵子都解决不了。
　　现在韩场长只要说赵江都说了这不好打，杨辉绝对认。
　　赵江眼睛一亮，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
　　上边拨人打山牲口和打围不一样，派的都是枪法硬的退伍军人，没有技巧，纯是数值。
　　可能一下来七八个人，列阵一样地个个拿枪打。到时候再加上林场的民兵一块儿，就跟打仗一样扫山头。
　　反正，能把赵山推得越远越好，尽量不参与进来。
　　要不然的，赵江都想让赵山这段时间都不上班，最好门都别出。
　　“我觉得行。”赵江说，“我跟他们一块儿。”
　　局里派人枪法硬是硬，但不一定找得到野猪，寻踪觅迹的事就得靠赵江了。
　　“那就这么办。”韩一松点头，转头去了班办公桌拨通电话，让转线员到了局里，和杨辉说了这件事。
　　韩一松把听筒按到脸上，问赵江：“杨局问你需要几个人？”
　　赵江想的是保险点，琢磨下说道：“点子硬的来七个吧。”
　　没有猎狗示警，全凭人的机灵劲，必须反应快。
　　韩场长点点头，和杨辉又说了两句话就把电话撂了：“明天早上的人就能过来。杨局说人你放心使，枪法都好。”
　　这速度，确实挺雷厉风行的，不拖泥带水。
　　赵江还是喜欢现在的办事风格，不像以后。
　　能得到上过战场的杨辉认可，赵江也不担心他们的枪法问题。
　　“好了，没什么事了。”韩一松摆摆手，“赵江，下午没啥事你就回家养神，明天得起早点来林场。”
　　他压根不知道赵江今天就没上班，赵江也只是点了点头。
　　“你去看望下受伤的，带上补偿。还有另外一个，抚恤金给到位。”
　　韩一松转头对刘均说道，“他家里是啥情况了解下，如果困难的话，我们酌情给帮助。”
　　现在公家单位人情味还是很足的，毕竟生养在这儿都是熟人，说不定还是一辈子的同事。
　　韩一松说的酌情帮助，一般是指家里孩子顶替父亲工作岗位，如果年龄不够的话，就模糊模糊当够了，岗位不合适也能调整。
　　这边没啥事了，除了刘均其他人都走了，赵江和石关明走了几步，在走廊上为老丈人点烟。
　　说了几句，赵江才知道石关明为啥来了，被顶死的那人是调度组的，跟着机务段去看铁轨情况。
　　本来他是不用去的，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
　　但这人工作很认真，想去瞅瞅怕后边忘了，才遭了这无妄之灾，也是调度的老员工了。
　　人家的儿子才刚结婚两年，正是要享天伦之乐的时候。
　　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这年头大伙心思比较纯善，知道是林场的人都会唏嘘，何况是石关明的老下属。
　　石关明心里不太好受，梗着梗着的，堵的慌。
　　这种时候说什么也没啥用，赵江也只能陪老丈人站会儿，聊聊天。
　　“赵江，要不行的，你别去了吧？”石关明说道，“你们打围人不都说见过红的山牲口别招惹，容易犯吗？”
　　这是女儿将来的丈夫，自家人石关明担心。
　　自家女儿在家里一提到赵江就有话，眉开眼笑的，是喜欢的紧。要赵江出了什么事，石慧不晓得要多难过。
　　“局里都派人了，这就是他们的事了。”石关明说道，“就让他们打去。”
　　他看了眼韩一松闭起来的办公室门，“你要不去找韩场长，我去帮你推掉。”
　　反正石关明有的是理由，韩一松想来也不会很强硬让赵江跟着。
　　赵江在心里叹了口气，是他想去打吗？他压根就不想去呐！
　　是想去卡住命运隆隆转动的齿轮，维护好不容易赚来的家人平安健康。
　　赵江太阳穴突突的，总觉得杀这头炮卵子会有意外，但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石叔，没事，我们个个都带枪。”赵江说，“再怎么说自保没问题。”
　　“别逞强啊。”石关明拍了拍赵江的肩膀，就怕他是想顶上去，几秒过后又说：“嗯……工作上认真是好的，但工作生活是一辈子的事。”
　　“谢谢石叔。”赵江说道，“不行我就嗖嗖得窜树上，它在我就不下来。”
　　赵江学着爬树的动作，倒是把石关明弄笑了。
　　和老丈人分开后，现在离林场通勤小火车的点还早，就去找了温鸿载他回去。
　　家里赵山他们已经回来了，杀下来的熊胆烫好挂在了库房，熊肉王桂也分好待会儿一人带点回去，剩下的使凉水拔上。
　　人参包子都摆桌上放着，都在等赵江。
　　因为时间有限，这次总共就抬了四十多枚棒槌，四品叶居多。
　　里面最值钱的应该还是赵江抬出来的七十多克的葫芦娃。
　　不过现在没人关心这个。
　　“江儿，场里咋说啊？”王桂上来问儿子那疯炮卵子的事。
　　“明天城里有人过来杀，我带他们领个路就行。”赵江说，“他们是主力。”
　　王桂松了口气，“那就行，悠着点。下回再有这种事也别急着答应。”
　　“嗯妈，我知道的。”赵江点点头。
　　赵山坐在炕上歪着嘴，寻思他们又不是不能打，干嘛让城里派人。
　　杀伤了林场的人，就不能让它活。
　　何况这事不为钱，赵山就想挣个名声。
　　不过他也觉得赵江是关心自己，有点不舒服也没说啥。
　　“江儿，那明儿的，我跟你们一块。”赵山说道。
　　王桂没说啥，有赵山看着儿子，当妈的也更放心。
　　赵山原以为这事儿顺理成章，没想到赵江反对的极其坚决。
　　“不行爸，你别去。”赵江也是有些着急，说话的语气就有点重。
　　话说出了口，赵山脸色就不太对了，低头沉下来。
　　要赵江是去年那样的，赵山早一脚踹过去了。
　　现在儿子毕竟大了，不能动手。
　　赵山心里的火腾腾的冒，同时有点难过。
　　赵江还是头回这样跟他爸说话，王桂扯了扯赵江的衣服，瞪眼看他。
　　赵兰疑惑地看着大哥，感觉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其他人看情况有点不对，纷纷告辞，王桂忙出去拿熊肉给他们带上。
　　“江儿，好好跟你爸说话。”王竹走的时候皱眉说道，“不能这样的。”
　　这就是真正的亲人，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你真干了不对的事，管你高兴不高兴的，也要说出来，怕你走上不好的道。
　　等人都走了，王桂看了眼站着的儿子和坐炕上不说话的赵山，对赵兰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出去了。
　　赵江叹了口气，知道按他爸的性子，不说点实话，肯定要闹脾气的。
　　“爸，我陪你喝点。”赵江自己递台阶，给自己和爹倒了两茶缸子酒。
　　赵山闷不做声地干光了一茶缸子的酒，嘭得放在桌上。赵江也陪着喝完了。
　　“觉得爸手把不行，拖你后腿？瞧不上？”赵山有点难受地憋出话来，“本事长了，能吼爹了？”
　　赵江想起前世自己不懂事的时候，爹再难过也不会说这些。
　　“爸。”赵江抚了抚赵山的后背，猛地发现他的生出了好多白发，“我做了一个梦……”
　　赵江把前世赵山被炮卵子戳死的事情说了一遍，因为是真情实感，说到后边带点抽泣，只能用酒顺下去。
　　“爸，刘组长一说那炮卵子消息时候我心就突突的。”赵江好言好语的，“听你儿子的，这次别去行不？”
　　赵山看着儿子红眼的样子也是有点吓，心里的不愉快和硬戳戳部分早消失了。
　　想到儿子这么担心他，赵山有点不知道说啥。赵江如此真情流露，让赵山非常的不适应，还有点尴尬。
　　“你天天就咒你爹呢！”赵山骂了句，“行行行！我不去！本来天就热我去还受罪。多大了还哭哭啼啼的，出去出去！”
　　“诶。”赵江其实也有点不适应直接的和赵山表露情感，借这个坡就出了屋子。
　　赵山看着儿子的背影，摸了摸心口。
　　赵江把这头炮卵子说得那么危险，那他上去就一定安全吗？
　　赵山心里莫名的忐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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