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猎人队受挫

晚上赵山躺在炕上还辗转反侧，脑子里不停回想儿子红眼的样子，实在是睡不着。
　　王桂的觉轻，被他弄醒了。
　　“怎么了？”王桂拍了拍赵山的肩膀。
　　“没事儿，你睡吧。”赵山没把和儿子的对话告诉媳妇，不想让她担心。
　　赵山盯着房梁，等王桂的呼吸声平稳后，悄悄地起身，推开门去了院子里，点起一根烟。
　　赵山吹着夜里的凉风，听着震天的蝉鸣。
　　明灭的烟星照亮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赵山看了眼儿子的房间，又看了看赵兰的房间。
　　“明天我还是悄悄跟上去看看。”赵山心里想，“小子毛毛躁躁的，干事手把不稳妥。”
　　儿子头回说得这么吓人，赵山不知道为啥也惴惴不安的。
　　在父母眼里子女永远是子女，如果真像赵江说的那样……
　　赵山宁愿是他躺那儿，而不是赵江。
　　这就是沉默的父爱。
　　“就一头炮卵子而已，都不知道杀过多少头了。”赵山想好，烟燃到指头，拧灭后才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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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都起得挺早，王桂弄的也是赵江爱吃的东西。
　　赵江吃好上完茅房，就听到院子外边有人喊他，声音脆生脆生的，还透着焦急。
　　“赵江！赵江！”
　　他转头望去，天边和着屯里的炊烟是淡淡的粉色，晨曦照在姑娘的头发上，显出浅浅的金色。
　　赵江跑了过去，握住石慧的手，惊喜的同时又有点责怪：“你咋来了呢？”
　　石慧怕来晚了赵江已经走了，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带着汗水。
　　昨天石关明回来得晚，石慧是今早才知道赵江要去打疯了的炮卵子，赶忙就过来了。
　　“你还说我呢？”石慧不太高兴，拍了下赵江：“去干这么危险的事都不来和我说声。”
　　“呵呵……”赵江挠了挠头，“我想着石叔会告诉你，也不想让你担心嘛。”
　　“不能推掉不打吗？”石慧抓住赵江的手问，被顶死的那个调度老员工就是鹿鸣屯的，担架把尸体抬回来家人哭得昏天黑地，听得石慧心一抽一抽的。
　　“城里派了七个人的。”赵江安抚媳妇的情绪，“我就去领个路，不会硬上。你放心。”
　　石慧思路很灵活，也是想到算命师傅对赵江命盘的说法，但丧气话不愿意说出来。
　　“我就是不想让你去打。”石慧小声地说，“你干脆别去得了。”
　　但赵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轻轻抱住石慧，在她后背上下抚动：“没事，城里的人枪法都硬着呢，也就今天的事儿。”
　　石慧身体有些僵硬，过了会儿才软了，犹豫着也双手抱住赵江，然后右手摸他的脑袋。
　　“那你答应我得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找我。”石慧说。
　　“嗯。”赵江松开，认真地盯着媳妇的眼睛。
　　也不知道为啥，跟赵江见了一面，石慧心里安分不少：“那我先回去。你上山一定要小心。”
　　“好，我送送你。”赵江说道。
　　院子里赵山一言不发地驻足，看着儿子和石慧的一举一动，半晌后才进了屋子，把绑腿放进了挎兜中。
　　等赵江回来，就开车和赵山一同去林场。
　　与此同时，城里杨局派来的七人猎人队已经到了，他们坐的是早上最早的一班火车。
　　七个人都没有发福，脸型跟刀凿斧削的一样，非常的干练，透露出典型的军人气息。
　　韩场长昨晚就没回家，和刘均一起接待他们。
　　问候好后，韩场长就先回办公室了，让刘均带他们。
　　“各位吃过没？”刘均问道，“要不先吃个饭，然后把东西放到招待所去？”
　　“赵江还没来，正好等会儿他。”刘均说道。
　　猎人队领头的叫魏天瑞，蓄着浓密的黑胡子，同伴都看向他。
　　“不用。”他摆了摆手，“不用去招待所。”
　　“就一头野猪，不碍事的。”有人接腔，“我们打完就回去，不用安排住处。”
　　刘均怔住了会儿，觉得这几个人口气真挺大，斟酌了几秒开口。
　　“我们小赵炮说这头炮卵子挺难打的。”刘均说道。
　　他这话有两层意思。
　　一，你们是杨局长派来帮赵江的，得听他的话。
　　二，提醒他们不要轻敌，免得出现意外。
　　可听到他的话，猎人队没人理他。
　　见魏天瑞掏出烟来，同伴为他点火，几人自顾自地抽烟说话，就跟没听到刘均说的。
　　吃了个软钉子，刘均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秘书，我们还没吃，先带我们去食堂对付口吧。”魏天瑞说道。
　　“行，这边。”刘均在前边引路，带他们到食堂吃早饭。
　　“爷们儿，你们先吃。吃完不急着上山，等赵江到了一块儿。”刘均说道，“我先回办公室等赵江。”
　　“嗯，你去吧刘秘书。”魏天瑞客客气气地说。
　　看刘均的背影远了，魏天瑞撇了下嘴，取下枪带子，检查枪支的情况。
　　他们使的都是五六半钢枪，而且状况很好很新。
　　与林场五六半是刺刀不同，他们的枪管下边折起来的是刺棱，显得更加寒气逼人。
　　看到魏天瑞的样子，有同伴开口：“一头野猪，西岭还让我们专门跑一趟。”
　　在他们看来，不就是上山，枪口对准，扣动扳机就完事了吗？
　　有啥难度？
　　“也不知道咱们杨局是咋了，就那么喜欢那赵江。他好像才二十多岁出头吧？”
　　七个人都是个顶个的军人，要听一个在他们眼里是小孩儿的话，确实不会很服气。
　　魏天瑞没理他们说话，起身把枪带子挂到肩上，看了眼桌上东西：“都吃完了吧？吃完了就出发，早杀完早回家。”
　　“老大，刘秘书让我们等赵江一块儿来着。”有人犹豫地说。
　　“等他干啥的？咱就给打了。”接嘴的叫余卓然，在七人里工作时间除了魏天瑞就是他最久。
　　魏天瑞侧了侧头，七人都拿上枪，撇了赵江就往林场外的小山去。
　　顶死人的地方被西岭人喊作小孤山，魏天瑞打算从出事的地方开始摸。
　　他们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后，赵江的车停到了主办公楼下，他和赵山一起上楼。
　　“稳当点儿啊。”赵山进办公室前对赵江说了句。
　　“知道了爸。”赵江回答，上楼和韩场长打了声招呼，刘均领着他去食堂找猎人队。
　　“诶？刚才就坐这儿的啊？”刘均瞪眼说，“人咋没了？”
　　他在食堂里转了几圈都没找到人。
　　“你说那几个人啊？”食堂大师傅坐墩子抽着烟，眯眼回忆：“走了得有小一个点儿吧？”
　　“啊？已经走了？有说去哪儿吗？”刘均问道。
　　“那我不知道。”大师傅摇摇头。
　　“他们估计直接去杀炮卵子了。”赵江说道。
　　“啊？”刘均想了想领头魏天瑞的态度，有点被气笑了，“我都说了让他们等你来着，这都啥人啊。”
　　“赵江，那你还去不？”刘均问道。
　　“算了。”赵江想了想摆手，“先看看他们能不能打下来吧。”
　　有人帮忙干这危险棘手的事，赵江乐得不管。
　　要打不下来的，正好帮他收集炮卵子信息了。
　　反正赵山没去就行。
　　“行。”刘均点头，“赵江，你说他们能不能打下来？”
　　“不好说。”赵江说道，“要炮卵子听到动静朝他们冲过来，七个人一人一梭子，咋也死了。”
　　要这猪跑，他们在山上转悠找不到就没法。
　　赵江想着都来林场了，就去上班，和刘均分别后，回了司机组和孔伟、温鸿聊聊天。
　　快到吃饭的点，赵江抬眼瞧了下挂钟，打算去韩场长办公室问问情况，然后找他爹和向叔一块儿吃午饭。
　　“韩场长，刘哥，他们回来没呢？”赵江进了办公室打量一眼，里面就他俩没别人。
　　“没呢。”刘均说道。
　　韩场长对这几个人忽视赵江的行为有点不满，哼了一声，“谁知道他们打不打得下来。”
　　他拿烟的手抬抬：“赵江，这件事索性你就别管了！让他们自己打去！反正是局里处理。不行的让民兵每天上下班鸣枪，不影响通行得了。”
　　赵江笑着，过了会儿韩场长又自个儿说：“他们吃了亏就老实了，估计回头还得找你。”
　　赵江和他俩又说了几句话，知道韩场长一般是刘均从食堂打饭，在办公室吃，就告辞了。
　　他进了赵山的办公室，里面只有向志明在。
　　“向叔，走啊，吃饭去。”赵江招呼道，又往里瞅瞅，“我爸呢？”
　　“你爸……”向志明一下被问住了，踌躇着咋回答，然后惊醒站起来：“诶，江儿，你怎么在这儿呢？不跟着去打炮卵子了吗？这就打好了？”
　　一见向志明的样子，赵江瞬间明白他爸偷摸上山了，脸色突变，啥也不说的往外跑。
　　“诶，江儿！”向志明看赵江慌张的模样，怕他上山不稳当，从库房拿了一棵枪，带上子弹就追出去。
　　他跑下楼，赵江刚摔上车门，向志明连忙坐到副驾驶上。
　　“江儿，你爸不能有啥事的。”向志明想让他别那么慌里慌张的，赵江眼睛瞪的老大，呼吸粗乱的很：“前面不还有猎人队的七个顶着吗？”
　　赵江几句话说不清楚，“嘭”得一脚油门轰出去：“咱们一起去打了稳妥点。”
　　赵江的解放飞驶出了林场大门，直往背后的小孤山去，他也要去顶死人的那个地方看情况。
　　在他车子咕噜咕噜转的同时，猎人队的七人已经从顶死人的地方走到上边的山梁，正犯着愁。
　　他们倒是能看出那头炮卵子的足迹，追出去了一段，但没多久就被草木遮挡。
　　七个人只会打枪打仗，对山牲口的习性、山场山势什么的一窍不通，可不得抓瞎么。
　　“怎么和想得不一样呢？”余卓然心里想着，看看在前边一言不发走着路的魏天瑞。
　　等走来走去，发现转了个弯回到原点后，余卓然忍不住发声了：“大哥，这头野猪到底跑哪儿去了啊？啥都没瞧见。”
　　魏天瑞倒是沉得住气，“这头炮卵子就在这山头转悠，我们围着看，总能碰见它，到时候开枪打死就行。”
　　他们交谈的时候，正经过一片红松林，灌木丛特别的密，只能不停地用刀砍开路再跨腿。
　　跋涉中，七个人身上的汗都打透了衣服。
　　“吼乎吼乎……”
　　沉闷的哼叫响起，正使力砍枝子的余卓然一愣，低头就和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上了。
　　炮卵子趴伏在地上，眼睛从上往下地直视着余卓然，皮毛上全裹着泥浆，身子一呕一呕的，面前还有一滩呕吐物。
　　余卓然猛然地有点发懵，倒是魏天瑞回头看到，眼皮一跳，直接伸手去拽他。
　　炮卵子瞬间起身，脑袋一甩，一双冲天的獠牙就冲余卓然抽过去。
　　这一抽直接就抽在了他的小腿上，从膝盖窝处撕拉地划拉到小腿根部，顿时血流如注。
　　“啊！”
　　余卓然惨叫一声，捂着伤口翻白眼。
　　魏天瑞死拽着他胳膊衣服，扯到后边护着，端起枪就瞄炮卵子。
　　这头炮卵子发了疯，还想朝另外一个人顶过去。
　　“草！”
　　这点距离他根本来不及开枪，被追的人倒是知道碰见野猪要爬树，朝面前的小树一跳就扒拉上去，炮卵子努着头就撞过去。
　　这头炮卵子也不知道是咋了，就专想找人攻击，还打埋伏。
　　一般这种的，不是有故事，就是有事故，估计是原来的猪群被人杀光了。
　　看它的样子，不知道是吃了啥坏东西还是犯了病，脑袋都不正常。
　　魏天瑞抄起五六半，端枪上脸就扣动扳机。
　　但这儿实在是草木太多，事发突然，人的站位又密集。
　　都说子弹不过枝，他这一枪受到的干扰就多了。
　　子弹“嗖”擦过炮卵子背脊，磨出血痕，击中它脑袋上的树，枝子歪倒，木屑横飞。
　　炮卵子受了一惊，身子抖了下，转头就往密林里跑。
　　“打！”魏天瑞大喊一声，对着它逃跑的方向盲打，把枪里的子弹泄空。
　　除了捂着伤口咬牙的余卓然，猎人队其他人都是抄枪射击盲打。
　　不过刚才的事情太过突然，有三四人心脏都是砰砰的。
　　枪声落下，有人奔出去看了眼，回来说道：“没打中，让它跑了。”
　　“忍着点！”魏天瑞正给余卓然处理伤口，长条的口子血流个不停，两圈绷带死勒上去很快就晕红了。
　　把带的两卷绷带用完，魏天瑞把他往背上一扛往下跑：“走，回林场找大夫！”
　　而赵江和向志明，正蹲在顶死人的地上研究血迹。
　　赵江抬眼，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一片的山场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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