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赵江啊，想不想到城里跟我干？

“就回来了？”韩一松拿着烟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想到这么快。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离着午饭点都还有会儿呢。不会没打着肉吧？”
　　刘均放下电话，“哪儿能呢？打到头大货，杨局开的枪，说是高兴坏了。”
　　“嗨呀。”韩一松笑着摇摇头，“你说这赵江，真是有本事。”
　　他们没议论几句，办公室门就推开，走进来意气风发的杨辉，身后跟着赵江和向登峰。
　　“老韩啊，你猜我打着啥啦？”杨辉冲自个儿比着大拇指。
　　“打着啥啦？”韩一松其实知道是老母猪。
　　“猪皇后！”杨辉忒得意了。
　　韩一松和刘均对视一眼，没听过这词儿啊？
　　“真的嘛！”杨辉转头向赵江求证，“小赵炮说他打的猪神，上了斤两的老母猪就叫猪皇后！”
　　“呵呵。”韩一松笑，“能有多重啊？”该不是赵江为了哄他开心编的词儿吧。
　　“五六百斤吧。”赵江回答。
　　听到这个重量，韩一松和刘均才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母猪能这么重？”刘均话语中带着怀疑。
　　“杨局，韩场长，咱食堂不是有秤嘛？带过去称一下就知道了。”赵江说道。
　　“好好！”杨辉眼睛一亮，“看看具体有多重。”
　　这样回去和其他领导，在酒局上有得吹啊。这谈资别人可没有。
　　说干就干，韩一松、刘均和杨局坐吉普，赵江和向登峰载着老母猪开解放去了大食堂。
　　午饭点是十二点，但是工人们一般十一点四十五就陆陆续续往那边走，两辆车自然也吸引了目光。
　　下车后，赵江和向登峰打开车厢，刘均赶忙进食堂喊人，把秤拉来。食堂的秤下边是带轮子的。
　　“这猪挺大啊。”
　　“我瞅着像是老母猪呢，你看那牙。”
　　“老母猪能长这么大？泡卵子吧。”
　　听到林场员工们纷纷扬扬的议论，杨辉的嘴角不自觉抬起。
　　杨辉心里，挺想让大伙知道这老母猪是他打的。但碍于领导的身份，不能直接喊出来吧。
　　赵江看着杨辉尽力也没压住的嘴角，对他啥心理明白点。
　　“让让啊！”
　　刘均和食堂的伙计带着秤过来了，人群闪开一条道路。
　　秤的承载面太少，所以先在上边放了俩长梯子，接着再放硕大的猪皇后。
　　赵江看了眼数，转向杨辉，用足以让在场人都能听清楚的洪亮声音喊道：“杨局，你杀的这头猪皇后放血连皮带骨，有六百一十二斤！”
　　此话一出，人群的目光刷刷地就到杨辉身上去了。
　　“这猪不是小赵炮，是杨局打的？”
　　“我天呐，猪皇后是啥？这真是老母猪？”
　　“杨局一只胳膊，打枪还这么横呢？”
　　“人上过战场的，你说枪法硬不硬。”
　　杨辉在这个位置上，也是经历了无数阿谀奉承，身边尽是好人好话。
　　但现在接受西岭员工们的惊叹，面皮一激酥酥麻麻的，嘴角是彻底压不住了。
　　韩一松赞赏地看了眼赵江，小伙子懂事啊，知道帮领导说不好说的话！
　　原本韩一松还以为这话得他来说呢，但效果肯定不如西岭小赵炮说好。
　　“呵呵呵……”杨辉笑容止不住，听上去都憨憨的了。这股畅快劲比他做报告得到的掌声可带劲多了。
　　他走上去，拍拍赵江的肩膀，两个人关系很亲密的样子说话。
　　隔着人群，李茂金看着赵江和西岭巨擎和市局谈笑风生，面色阴沉得都能拧出水来。
　　他看到那头赵山和向志明走来，不想看仇人得意，转身就往里走了。
　　赵江看到那个背影，嘴角扯了下。
　　午饭就在食堂吃的，不过是大师傅单独给开的小灶。
　　杨辉、韩一松、刘均、赵江和向登峰，五个人配的是三道凉菜，五道热菜三荤两素。
　　没喝酒，喝的是橙色的健力宝。
　　饭桌上，杨辉还让赵江又给韩一松两人讲他猎猪皇后的经过。
　　在赵江的润色下，原本是群狗泥潭欺伤猪，硬生生变成哮天犬斗天蓬大将军。
　　甩出去的不像是泥点子是鲜血，杀得是一片血流成河，听得韩一松和刘均心惊胆战，都怕领导出意外。
　　赵江说完，杨辉还意犹未尽，叨了一筷子老虎菜进嘴补充感受，说激动了嘴里还喷出汁子来。
　　“我一枪开出去，老韩你是没看到狗帮那个劲啊，嗷地给猪皇后按倒！”杨辉啪得一下拍桌子，“我抄枪砰砰就给它两三枪结果了！”
　　说这话的时候杨辉眼睛都泛光。
　　“厉害厉害！”韩一松赶忙避了下身子，都怕杨辉口水喷他脸上。
　　刘均有点呆呆地看住赵江，用口型问“真的假的？”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凶险？
　　赵江抿嘴不语，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
　　又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聊了会儿，韩一松问道：“真下午就走，这么急？不再待几天吗。”
　　杨辉放下筷子摆手，“我倒是想再跟赵江玩几天，但局里事情多啊。”
　　他本来就是抽空过来西岭的。
　　更重要的原因，要赶紧回去处理猪皇后的肉，在老朋友跟前炫耀，在酒桌上吹嘘。
　　天气热了，这么多肉拔凉水也存不住，杨辉当然要分出去显摆啦。
　　要说他们家猪肉都不稀罕吃，老母猪长到这么大肉也腥臊的。但这是杨辉自个儿打的，能一样吗？
　　就跟钓到大鱼在村里逛三圈，逢人便说你怎么知道我中大货了一个道理。
　　“成。”韩一松也没挽留，“待会儿给你安排摩司噶，你带着野猪一趟的进城。”
　　“最好早点，趁下班前。”杨辉笑，“我好让人帮我处理。”
　　韩一松带着笑点头，对刘均做了个眼神。
　　杨辉平常吃饭也就一碗半的量，今天上山奔波，又打下猎物，硬是胃口大开，觉得桌上的家常味道异常好吃，连着干了三碗大白米饭才停筷子。
　　吃完饭，他们溜达回了办公楼，喝茶抽烟聊天，等到点了送杨辉上摩斯噶。
　　临着快到点儿了，杨辉抽了口烟，看赵江一眼，开玩笑地说道：“赵江啊，想不想到城里跟我干？”
　　杨辉喜欢赵江这个年轻人，觉得他待在西岭可惜了。最主要的是，杨辉只要见到最好的，就不想用次的。
　　屋里的交谈声都没了，大家都盯着赵江。
　　向登峰冲他哥连连眨眼，进城工作的机会，有多少人想去都没门路啊！
　　要是他马上就应下了。
　　韩一松和刘均也没想到杨局会如此直接，虽然心里感觉可惜，但池子小了住不起真龙，被领导看上该放人就该放人。
　　以后赵江有啥发展，他们也有这香火情不是？
　　屋里的人，包括杨辉，就没人觉得赵江会拒绝。
　　杨辉现在脑袋里都在想调档案这些事了。最快的话，赵江下周就能入职，文件工作半个月弄好。
　　面对杨辉的好意，赵江琢磨了下说道：“杨局，这件事不小，我得回去和我爸妈商量下，也得告诉我媳妇不是？”
　　向登峰急得都在掐自己大腿了，不懂他大哥咋回事。还问啥大娘大爷啊，包答应的啊！
　　这不是别人，是杨辉杨副局亲点啊。
　　杨辉一怔，弹了弹烟灰：“是，回去好好和爸妈商量下。小赵，你已经成家了吗？”
　　“都上过门了，明年办婚礼。”赵江笑道。
　　“早点成家好。”杨辉点头，斟酌了语句，想打消赵江的疑虑：“你放心，进城来的话……”
　　他盯着赵江，“挺好的。”
　　赵江呼出一口气，“谢谢杨局，进城确实是大事。也得先知会我爸妈一声不是？”
　　韩一松眉头皱起来，觉得赵江平时挺机灵的，咋这时候犯傻了？
　　杨辉相当于明示了，有他在，赵江绝对是三年一级，五年大跳，有啥好犹豫的？
　　他都想充当长辈给赵江做主了。
　　刘均年纪轻些，想的跟韩一松又不一样。
　　他的岁数不大，但若三十岁前不能往上走，这辈子基本就定调了。
　　刘均最明白想把关系调到城里多难，有大领导愿意这样承诺多稀罕，份量多重！
　　“嗯。还是个孝顺孩子呢。”杨辉感叹，“你说当你的爹妈，该多省心啊！”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自家的谁，杨辉笑着摆摆头。
　　赵江也笑，不过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两幅场景，第一幅是他带着山神爷回林场时，亲爹定在欢呼雀跃的亲娘旁边。
　　第二幅是春猎杀猪神领奖，赵山怔在那儿眼神复杂。
　　眼瞅还有七八分钟了，众人便起身去林场大门。
　　猪皇后已经放在了摩司噶上，刘均上前跟师傅招呼，还给他递烟。
　　虽说是为领导，但毕竟麻烦别人了不是。
　　杨辉一一跟人握手，最后跟赵江握手的时候，说道：“小赵啊，我跟你说的，回去好好跟家里人商量下。”
　　生怕赵江不去，末了还补充句，“告他们是市里的杨辉啊。”
　　“好。”赵江笑，“我肯定好好商量。”
　　“诶。”杨辉这才放心，握住扶手上摩司噶，鸣笛两声后带动车头缓缓驶离去。
　　等杨辉走了，连带韩一松、刘均和向登峰都盯着赵江。
　　“韩场长，咋了啊？”赵江笑。
　　“赵江，你咋不答应杨局呢？”韩一松说道，“你只要同意了，调你关系就他几句话的事。”
　　“对啊。”刘均放低声音，看了韩一松一眼，对赵江说：“市里正局过几年就该退了，到时候就是杨局上去。”
　　向登峰忍不住性子，把着赵江的肩膀晃动：“哥，你咋没答应呢？进城后就是城里人，我都看出来，杨局意思要重用你！”
　　“城里人身份又咋了？将来不一定有咱吃香。”赵江笑，“我还是喜欢咱西岭这块儿。”
　　他转头对韩一松和刘均说：“主要是我挂念我爹和我娘，不想走。明年我才结婚呢，还没进门就进城，也不适合啊。”
　　刘均听了心里有点苦啊，这是想要的人求之不得，不想要的人不当回事。
　　人各有志，他们只当赵江是想父母面前敬孝，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仕途还是太慢了，也不适合我性子。”赵江真实想法是不能错过时代浪潮。
　　鸟不能离了天空，鱼儿不能离了水，赵江在十万大山才能施展一身本领。
　　跟韩一松和刘均分开后，赵江和向登峰开车离开林场。
　　昨天下了雨，碱场估摸该去补充些盐，两人到了那儿照样挖坑放大盐粒，放树撒盐水。
　　赵江放下饵块，吹动鹿号，吸引鹿群过来吃。不过今天的饵块没有加料，只是让新鹿群养成习惯，之后来抓的时候才不空。
　　眼前这群鹿比上次弱点，七八头，但母鹿多。赵江估摸在去漠河前，再抓一趟就够了。
　　完事儿他们去了胡大哥放拦河套的地方，找出藏在灌木丛里的筐往里倒鱼，这些都是家里水狗子的食物。
　　“走吧，回家。”赵江招呼道，两人开车回去。
　　天际的云染成了橙色，越过林木后天空豁然开朗，出现河套边两座红砖红瓦的新房，袅袅炊烟正升起。
　　看到这个场景，赵江心里就一阵安宁。
　　“哥，今天回来这么早呢。”赵兰抱着虎喵过来，“领导打围顺利不？”
　　向登峰笑，“顺利的不行。他嘴都要咧烂了。”
　　虎喵见到赵江，挣扎着就要跑到他怀里去，赵兰点了下它的鼻头，“刚才我还给你吃零食呢，你个小白眼。”
　　“妈呢？”赵江笑问，从妹妹手上接过虎喵。
　　“去向哥家了。”赵兰回答。
　　“哦。兰啊，你帮我一块儿把鹿食槽补点水和豆饼。”赵江说完朝向登峰做了个眼神。
　　“我想起来我妈找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一趟啊。”向登峰知道赵江有话要和妹妹说，赶紧走了。
　　赵江把虎喵放回屋里，关严实了门，他提着水桶，妹妹拿着装盐和豆饼的袋子到食槽前撒。
　　赵江看了好几眼妹妹，最后赵兰叹了口气，看向他：“大哥，咋了啊？你有事要问我就问呗？”
　　“呵呵，啥都瞒不住我妹。”赵江笑，迟疑了试探地问道：“兰啊，有个叫林全的人，你认识不？说你俩是小学还是初中同学？”
　　问话的时候，赵江一直盯着妹妹的表情。
　　“认识。”赵兰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左手抓住右边胳膊肘，过了一两秒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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