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招手

猪皇后倒在泥地里，狗帮拽得拽，压得压，它连喘口气都做不到，更别提站起来跑掉。
　　杨辉赶紧放下枪口，对准老母猪的脑袋，闭上气扣动扳机，一口气打了三发！
　　这就相当于死靶子，杨辉打的准准的，子弹当即在老母猪脑门上轰出一个窟窿，穿透头骨，后边大窟窿飞出血肉沫子。
　　在山中不可一世大半辈子，连炮卵子都不怂的猪皇后就这么轻松交待了。
　　还是被赵江安排来做戏的，连场正经的架都没打，甭提多憋屈了。
　　“中了！”
　　杨辉面露喜色，挺直腰板。
　　扣动扳机打死猎物的瞬间，他只感觉一股暖呼呼的心气儿从小腹涌到胸口，眼里的精气神都不一样！
　　瞬间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这打死了哈？”杨辉抬手指着被狗帮撕扯的老母猪，语气难掩激动。
　　赵江瞅杨辉的手指头，都在轻轻颤抖，这是头回亲手打下猎物兴奋的正常表现。
　　“死得透透的！”赵江从兜里拽出烟来，为杨辉点上，然后和兄弟叼嘴里：“杨局，你这头回打围就干大货啊。”
　　“要我说，杨局你要头几年上山，猪神大爪子啥的就没我们兄弟俩啥事了。”向登峰笑道。
　　杨辉满脸的灿烂笑容，知道是好话，但听着热乎舒坦啊。
　　他把烟放在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瞅瞅干下的猪神，远望天空，听着嘶嘶的燃烧声，尼古丁抚慰刚杀完生紧绷的头脑。
　　这种感觉，真特么的爽！
　　赵江见他样子，知道杨辉啧摸到打围的滋味了。
　　他冲向登峰做了个眼神，两人抽了几口烟跺掉。
　　“杨局，喝水。”赵江把水壶搁他旁边：“你坐这儿歇会儿，我俩去把猪膛开了，不然那血闷着要臭。”
　　“诶诶。”杨辉笑着点头，坐下来揉着小腿肉，还在回味打围初秀呢。
　　两人下了泥地，把弄得浑身脏兮兮的狗帮喊开，这一条条都裹住了，赵江都没认出来谁是谁。
　　他们费老大劲把老母猪拽到干地来，给它开膛破肚。
　　赵江昨天的一枪给猪皇后的肠子打漏了，膛内的脏东西全都是。
　　向登峰把肠子啥的捡出来，随手往旁边一丢。
　　猎狗们可不嫌弃脏，上去就抢吃起来，那场面，啧啧。
　　“把猪肚给我。”赵江说道。
　　幸好穿膛的那一枪没把猪肚子给打破。
　　“能出朱砂啊哥？”向登峰站起来转动手腕。
　　“能。”赵江倒是很笃定，翻出刀来，顺着厚的那面尖下去：“这老母猪害了病的。容易出。”
　　猪肚子破开后，首先涌出来就是一股酸气。里面还有猪皇后刚才吃下的泥沙、石头、树皮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江用刀扒拉，把这些弄掉，然后就看到内壁上附着着一层粗糙的血红色东西。
　　一粒一粒的，颜色很深，就跟那种大红的口红色号一样。
　　“这咋跟上回猪神出的不一样呢？”向登峰问。
　　“这头猪是害了病生的，当然不一样了。”赵江说道，把猪肚子合起来，用绷带缠绕裹紧，“你喂下狗。”
　　“都喂饱了？”向登峰问，上趟山就打个假赛，没意思的呢。
　　“喂饱了，任务圆满完成。”赵江没管他言外之意，拿着猪肚子朝休息的杨辉走去。
　　“杨局。”赵江出声，“这猪皇后肚子里出了朱砂呢。这玩意儿我爹、我老舅打几十年围，算我一块儿，也就出过两三次的。”
　　“是吗？”杨辉接过猪肚子看，“没唬我吧？”
　　“哪有啊。”赵江笑，“要是不信，杨局你回去随便找人问就知道朱砂多难出了。”
　　这样说，杨辉更加得意，把猪肚子还回去，“赵江，这些我都不要，你收着，该卖钱卖钱。”
　　他笑呵呵地回手一指猪皇后，“这头老母猪给我，肉我带回去。”
　　赵江看了一眼，“行，回去让韩场长安排。要不要把肉给扒了？方便带。”
　　跟上回一样，插个莫斯噶的事情。到了市里自然有人来帮忙。
　　杨辉连忙摆手，“别扒别扒！要的就是整个的！”
　　“都听杨局安排。”赵江笑，一听就明白了，杨辉是要把猪皇后整个带回去炫耀，说这是他打的。
　　“杨炮，那肉我们可就紧着把狗帮喂饱啦？”赵江开玩笑地说。
　　“啊哈哈！”杨辉乐得连连重拍他肩膀，“听小赵炮的，狗必须喂饱啊！”
　　杨辉往上走，“我去看看，能上手我也喂喂。”
　　向登峰这边才把老母猪的皮毛肚子肉割下来，皮毛沾着干泥浆，不能让猎狗把这吃下去要害病。
　　狗帮中的等级地位还是非常明显的，见向登峰手上提溜着一指厚膘的肚子肉，作为头狗的小牛当仁不让地走上去，其他狗都静静等着轮到自己。
　　要有不懂事的敢上来，小牛不用出手，其他狗都要来教训的。
　　小牛叼走好肉，向登峰又割下两条呼唤进财和黑妞。
　　喊了两声，却没狗过来。
　　向登峰这才觉得不对劲了，按着到处转悠的大花狗头，清点数量。
　　“哥，黑妞和进财不搁这儿。”向登峰说道。
　　赵江喊它们名字，也是没狗窜出来，“追其他猎物去了？”
　　关键黑妞是个哑巴，进财除非到猎物近前也不愿意开声，两条狗在哪儿都弄不清楚。
　　“麻烦。”赵江心里暗道一声。
　　“咋了赵江？”杨辉问道，蹲下来想摸大花，但一瞅那埋汰样子和嘴角沾染的不知道啥，又缩了回去。
　　大花哪儿清楚呢，见早上还亲近的人躲开，心里还奇怪呢。
　　“没事。”赵江笑道，“杨局，咱把狗喂饱就送你回场子。”
　　完他再上这块来找狗，不行住山里一晚上也得找到啊。
　　“行。”杨辉从向登峰手里拿了个肉条，逗弄着大花，越瞅这胖狗越喜欢，“赵江，你这狗卖不卖啊？”
　　赵江一愣，大花还真被领导得意上了。
　　“我家都喜欢狗，平时我妈和媳妇在家，有条狗也安全些。”杨辉说道。
　　“杨局，大花估计还真想进城享福去。”赵江笑，“可那都是筒子楼，它跑不开呐。猎狗要是三五天的不能上山，吃饭都没胃口，没多少时日就消瘦了。”
　　“啊，那不行啊。上山的狗当看门狗确实憋屈。”杨辉也就随口一问，听到赵江解释就做罢了。
　　这时向登峰刚把肉条交给大青龙。
　　大青龙叼着肉却没找地方享用，眼睛晃晃，屁颠屁颠地就晃到了小牛面前，把油汪汪的肉条放下，还用爪子推了推。
　　这舔狗！
　　小牛舔了舔嘴，低头闻了下，完就不感兴趣地走开。
　　“你这招行不通啊。”向登峰笑，“小牛是头狗，不缺你这口肉的。”
　　大花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低着头眼神乜斜乜斜地就要叼肉。
　　追了小牛一截的大青龙转头看到就急了，龇牙咧嘴地哈气，和大花头抵头。
　　两狗僵持了一阵，大青龙突然咬住大花的耳朵，还伸出爪子在大花的身上猛地扒拉。
　　“嗷汪嗷汪！”大花发出尖锐的爆鸣，硬生生被大青龙扒拉倒，一个咕噜翻起来跑掉。
　　大青龙又重新叼起肉，去讨好女神小牛了。
　　刚才还挺得意大花的杨辉瞅见，笑容有点僵硬。
　　赵江和向登峰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
　　看狗一条条吃肉还需要些时间，杨辉便转到上边。
　　“江哥，应该没啥事吧？”向登峰担心自己两条狗。
　　两条都是头狗啊，心头尖尖肉。
　　“应该没大问题。”赵江说，“进财莽是莽了点，但有黑妞陪着。只要不是碰到人熊啥的，都能全身而退。”
　　“说不定听到枪声，再等会儿它俩就回来了。”赵江说。
　　与此同时，溜达到上边的杨辉突然瞅到上坡好像有个人呢？
　　隔着林木影影绰绰，那人背对着杨辉，看样子起码有一米八的个头，正对着树不知道在干啥，看样子还挺魁梧的。
　　“同志，同志！”
　　杨辉皱眉，出声喊道：“你在做什么？”
　　这片林区都属于西岭林场，乡里乡亲的捡些枯枝栏木当柴火没啥，但成材是不准私人砍伐的。
　　特别是现在这人弄的木头是军用物资，专门拿来做枪托的。
　　听到杨辉的喊，那人回过身来，也没跑，抬起胳膊摇起手来。
　　“这么嚣张！”
　　杨辉气一下就来了，隔着老远的距离大声吼：“给我站那儿！你知不知道你在破坏林场财产！”
　　那人一言不答，还在挥手。
　　“该不是个傻子吧？”
　　杨辉气笑了，硬是加快脚步往上走。
　　越靠近，树影笼罩中的身影也愈发清晰，杨辉的脚步不自觉放缓了。
　　而那人也不挥胳膊了，慢慢地放下来，和杨辉对视，然后站立着往出踏动几步，露出长毛来。
　　“咕噜。”
　　杨辉咽下口水，额头一下渗了汗，缓缓往后退。
　　这特么哪儿是人啊，这是头黑瞎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辉瞅这黑瞎子的毛，在阳光下就跟泛着金光一样。
　　杨辉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刺激到这头怪异的黑熊。
　　他眼睛往后瞟，距离赵江他们还有段距离，真要跑起来也跑不赢。
　　“杨局！杨局！”
　　赵江这边分完肉了，没找到杨辉便出来喊。
　　不断的声响让黑瞎子的眼神又聚焦到了杨辉身上，他的心瞬间提起来。
　　杨辉很明确的感觉到，这头山牲口的眼神不一样，它是有企图的。
　　哪怕知道它眼神不好，却还是像从头到尾审视了他一番。
　　“汪汪！”
　　突然的喧嚣打破了寂静。
　　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旁窜出，略慢的黑影紧随其右。
　　香头最好的进财刚才就是闻到了这头黑瞎子的气味，结果两条头狗被它带着在这片岗尖打转。
　　见着冲自己过来的两条狗，黑瞎子朝下冲杨辉咧了咧嘴，提掌摸了摸胸口的白月牙，那毛长且厚，有的地方都打起了卷儿。
　　一般的黑瞎子站起来，是把一双熊掌提溜在胸前。而棕熊是把熊掌放在两侧膝盖。
　　这头黑瞎子的架势却异常怪异，它左熊掌提在胸前，右边的熊掌则自然垂下，在身侧晃动。
　　眼见进财张口要朝它大腿咬过来，黑瞎子略微侧步，甩动的熊掌抡了个圆，从下往上地扣过去。
　　这下不是冲着脑袋，是冲下边的肚皮去的。
　　进财被没见过的攻击方式吓了一跳，晃腿躲避，左侧的肚子上和肋巴骨位置还是出了两道血口。
　　红血渗出来，顺着白色皮毛流下，异常醒目。
　　进财退出一段距离，俯低身子，冲黑瞎子低声地吼叫。
　　黑妞一声不开地在周围转动，瞅着黑瞎子背面就冲出去，想要插嘴到它小腹中的脆弱处。
　　黑瞎子鼻子抽动，耳朵动动，没有回身，却熊掌一扣护在身下，黑妞这一口就咬得不痛不痒了。
　　“呜呜……汪！”
　　进财龇牙发出威胁，和黑妞并肩对着黑瞎子转动。
　　下方传来一阵嘈杂。
　　黑瞎子耳朵一动，转过头去，赵江和向登峰拥着狗帮浩浩荡荡地冲来。
　　它虽然是看的，但更多信息是靠闻的。
　　见杨辉没事，赵江二话不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端起五六半瞄准黑瞎子就扣动扳机。
　　在子弹射出时，原本站立的黑瞎子熊掌一落，直接变成了四掌着地，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就朝密林中跑，看得赵江心头一惊。
　　赵江忙蹲下来按住小牛，不让母狗奔出去。
　　不到十分钟，跟丢了的进财和黑妞也回来了。黑妞和进财身上又多出几道伤口来，幸亏没有太大问题。
　　赵江掰开狗嘴，给它们喂了去痛片，然后撒药粉、缠上绷带。
　　“杨局，你真没受伤？”赵江问，“咋走到黑瞎子跟前儿了呢？”
　　杨辉还有点没回过神来，怔怔的，“不是。赵江，我刚才喊它，这黑瞎子冲我招手啊。”
　　说了还怕赵江两人不信，杨辉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模仿起黑瞎子的动作，“真的啊，一直挥，走到那儿才停下。”
　　杨辉越想越后怕，心扑通扑通的，“太特么邪乎了。黑瞎子都这样吗？”
　　赵江看了他一眼，寻思还真不是。新手手旺容易遇见大货还真挺灵。
　　见杨辉还没缓过神来，赵江说道，“杨局，咱带着猪皇后回场子了吧。”
　　说到这个，杨辉的脸色才稍缓。
　　载猪载人回林场时，赵江的眼睛还透过后视镜，瞅着那黑瞎子消失的缓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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