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那不是把自己孩子往火坑里送吗？

赵兰拿了灶坑前烘好的干辣椒，赵江几人掰碎放在汤面里，糊香糊香的带劲儿。
　　吃完饭，赵江把参包子摆在桌上。
　　“儿子，这啥啊？”王桂问道。
　　赵山倒知道这是什么，眼神惊异地问道：“人参啊？”
　　赵江含笑地点了点头，“嗯，我俩打猪皇后时碰着的。”
　　赵山的眼神在儿子和人参前游移，这小子啥时候连抬人参都会了？
　　怎么神秘莫测的，连他这个老子都看不透了？
　　“啥货啊哥？”赵兰问道。
　　人参不比其他，集天地灵气，在他们这块始终带点神秘色彩。
　　而且搞不好还能发大财。
　　“四匹叶。”赵江说道，“等陪完杨局长的，我准备就上山扎窝棚了。”
　　连带这片坡和两个老兆头都压完，看看能出多少货。
　　“行儿子，你自己安排。”王桂笑呵呵地把人参包子重新捆好，“注意安全就行。”
　　赵山愣神呢，注意到向志明在冲他眨眼。
　　啥意思？
　　赵山没反应过来，又瞧见兄弟朝赵江努嘴，还做着嘴型。
　　这下赵山知道他心里咋想的了，转头看住儿子：“江儿，你放山，带上我和你向叔哈。”
　　赵江一愣，看了眼王桂，还是说道：“爸，带你你俩行。但我这趟得在山里扎窝棚，半拉月都算快的了。你俩不得上班么？”
　　王桂和方婧互瞅了眼，交换态度后又看住自家男人。
　　向志明盘腿低头玩指甲，赵山仍只是看着儿子不去接媳妇眼神，心里却是有点慌了。
　　他压下不安说道：“你俩不也得上班吗？”
　　“那不一样啊赵叔。”向登峰笑道，“我和我哥都商量过了，我以后进检尺组，给套户量木头去。这会儿楞场都没开，我给谁检尺啊？可不就闲着没事跟我哥打围挣钱长脸吗？”
　　向家俩口子还比赵江晚一步知道儿子的最终决定，方婧点头：“行，让你爸明天去跟人说下。不去上班行，其他都先准备好。”
　　打动方婧的是向登峰最后一句话“挣钱长脸”，听得人心里热乎。
　　向志明有点不满地看了媳妇一眼，他虽然同意，但毕竟还没开口不是？
　　“我也是啊爸。”赵江说道，“领导安我陪杨局打围，前后给我告了十几天的假。”
　　假没完，肯定不会去上班的，反正也不涨工资。
　　赵山想说啥，但一时也没找出什么理由，就扒拉碗里的酸菜，端起来呼噜噜地喝。
　　王桂看了枕边人一眼，手放在儿子胳膊上：“儿子啊，带上你爸和你叔他们吧。”
　　闻言，赵山的碗瞬间放下来，有点不相信地看住媳妇，连带向家三口子也是。
　　“看我干啥？不你想去的吗？”王桂说道，“儿子他们要上山待十几天的，不得陪着啊？”
　　这年头不安全，山里更不安全，赵江他们还是弄棒槌。
　　虽说信儿子的本事，但毕竟年轻，要碰到歹人，王桂更信赵山和向志明的果断。
　　亲妈都开口了，赵江点头答应：“行。爸、向叔，那咱们可说好了，压窝棚放山那些规矩啥的得听我的。”
　　打围的论把头，放山的叫头棍，就是一排人拿着索拨棍压山时的第一个。
　　二把手是另一边的排头，叫边棍。
　　“没问题。”赵山咧了咧嘴，棒槌的规矩他确实不懂。但向钱看，那必须得尊重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
　　目的得逞，兄弟俩嘿嘿一笑。
　　他们俩人心里想的啥，不用说就相通，无非是找机会昧下一两个小棒槌，不管是二甲子还是灯台子，一个最少都几十块，私房钱就丰富了。
　　王桂哪能不明白？不过大当家的对着方婧一笑，这点小钱，就由着他们赚去，纯当给儿子作保镖的费用了。
　　“那就是我、登峰、胡华清、老舅、向叔、我爸和郭岳。”赵江算着人数，“正好还是奇数，齐活。”
　　吃过饭，方婧帮着王桂收拾，然后就和向志明回家了。
　　向登峰有点兴奋，和赵江睡一屋去。
　　洗漱干净后，赵江今天也乏，躺炕上和兄弟说着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房间里就只有他。
　　赵江揉揉眼看时间，才六点多，又贪了十多分钟的觉才起床。
　　“天晴了。”赵江抬头看，地上水迹未干，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江哥，你醒啦？”向登峰从屋里探出身来，“我大娘做了包子，快来吃，老香了。”
　　年轻的身子是好，赵江起床就觉得肚子饿，洗漱完后就沾了沾凉水，趁着指头凉捡包子。
　　包子馅肉多油大，放后世可能有人不喜欢吃，在这年头吃着是真特么的香。
　　赵江一口下去嘴角渗油，赶紧用盛粥的碗刮上去喝了口热乎的，再使筷子夹起咸菜，嘎吱嘎吱脆生地咬。
　　温温暖暖地落入腹中，舒坦。
　　“瞧你吃的样！急啥？”王桂说儿子，“嘴还漏了啊？”
　　“那不我妈包的包子太香了吗！”赵江笑道，做饭的人不怕累，就怕拿碗的没反馈！
　　“就你会说！”王桂又捡了个包子放赵江跟前，“多吃点儿，今天陪杨局长上山，吃饱了别出茬子。”
　　“兰，你这听的啥啊？他叽里呱啦我咋一句没听明白？”向登峰喝粥间隙抬头问，“这哪儿的话啊？”
　　闻言王桂和赵江都笑了，赵山是没笑出声。
　　向登峰挠挠脑袋，“不是哥，你们笑我干啥？我真没听出来这哪儿的话？”
　　比起哥俩，赵兰的吃相文雅多了，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半天才下一口。
　　按她的食量，差不多两个就够了。
　　赵兰边吃边跟着收录机里英文磁带读单词儿，听到向登峰说的话乐了“向哥，这哥给我买的英文磁带，我学习呢。”
　　“哦哦！”向登峰缩了缩脑袋不敢吭声了。
　　现在的人都尊敬读书有文化的人，向登峰都怕打扰赵兰。
　　“没事向哥，你们聊你们的，我不受影响。”赵兰说道，边打开机壳子，食指探进磁带左边的圆洞，旋起来。
　　“还得是咱兰呢，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向登峰夸奖道。
　　“啥呀。”赵兰白了他一眼，“和城里那些学生比，我差的可多了。也不知道明年能考得咋样。”
　　“怕啥的？”向登峰说道，“随便去考呗。第一年不行的咱继续读，第二年再去，有这条件。”
　　就赵江的家底子，赵兰不干活一直读书又咋滴了？
　　按赵江的私心，其实也挺想妹妹待在自己身边，以后帮家里的产业。
　　这也算赵兰的优势，那年头很多人读书顶着全家的经济压力。
　　尤其是复读的，简直每时每刻都是很煎熬的，因为一次考试成绩下降痛哭、晕倒是常事。
　　因为这些，如今年头的人们对万万人走独木桥的高考更有种敬畏。
　　吃完饭，赵江用力扯着带子和鞋带绑一块儿，弄好绑腿后起身，“爸，咱走吧。”
　　“好。”赵山点头，叼一根烟走到外边去喊向志明了。
　　现在还没到上班的点，但赵江要先去林场等杨辉。
　　走出屋子外，向登峰看了眼赵江，问道：“哥，现在想跟兰儿攀亲的人多的很，兰有中意的吗？”
　　赵江摇了摇头，“没有的，兰心眼精，读书那么多年咋可能高三放弃。”
　　再说，之前他奶重病，妈老犯心疼，他又是混不吝的时候，那些人家也没来往过。
　　真是喜欢赵兰吗？还是喜欢他们家的钱？这点赵兰想的明白。
　　“你突然问这话是啥意思？”赵江疑惑地看住兄弟。
　　“是这么回事……”向登峰皱起眉毛，“好像说是有个男的喜欢兰儿，完兰儿对他也有意思？我也没听太清楚。”
　　赵江皱起眉毛，“哪个男的？咱认识不？”
　　“好像姓林，爸是咱林场的。”向登峰说道，“跟兰好像是小学同学，别的也不清楚。”
　　赵江眉毛皱了又皱，前世也没听别人传过这闲话啊？
　　“这些你听谁说的？”赵江问道，这年头姑娘的名声很重要。
　　就怕继续这样传下去，没影的事越说越真，完哪天男方还上门来提亲。
　　“屈叔告诉我的。”向登峰说，“有几个婶子见我来了就不说话了，等她们走后屈叔跟我说了几句。”
　　“行，我知道了。”赵江点头，这事得先回家问问妹妹真的假的。
　　幸好和妹妹关系好，不然这种话碰上青春期的姑娘还真不好问出口。
　　“走，今天干场假把式仗。”赵江松了狗帮的绳子，狗帮们浩浩荡荡地就冲了出去。
　　这河套边可比屯子里大多了，它们能尽情地撒野，往树上尿尿占地盘。
　　“哎哟，哥，你快看！”向登峰突然惊异地指过去。
　　“啥啊？”赵江顺着他手指头方向，倒是瞧见了新花样，“嘿！”
　　大青龙坐在地上，回头舔着探出来的尖棍子，那玩意儿红猩猩的，前边还有倒刺。
　　完大青龙大张嘴喘气，步子颠一颠地跑到大花身后去闻它屁股，然后想骑跨到大花身上。
　　它两个爪子倒是搭上去了，但大花公狗哪能乐意啊？汪汪叫着带它转，给甩了出去。
　　大青龙又闻到了啥味道，转头就奔刚撒完尿的小牛去了。
　　小牛以为这小弟是想跟它玩闹，谁料大青龙今天对大姐头别有所求，老想往狗背后转。
　　小牛还没发情呢，根本不惯着它，一爪子给它掀翻，狗嘴张开咬在它鼻子上，大青龙屈起四条腿儿露出肚皮求饶。
　　“这狗！”向登峰笑。
　　赵山和向志明也到了会儿，不过他俩也没说话，四个大男人站那儿瞅大青龙和小牛闹腾。
　　小牛感觉小弟今天怪模怪样的，有点嫌弃地跑掉。大青龙被凶了也不恼，还乐呵呵地跟在后边。
　　“大青龙起秧子了。”赵江说。
　　“上山还带他嘛江哥？”向登峰不太确定有没有影响。
　　“没事。”赵江说道，“就是它会比较护小牛。”
　　“你说这俩能配上不？”赵山说。
　　“我看悬。”赵江摇头，“小牛性子傲，郭炮说它冲那些起秧子的公狗都可凶了，还咬死过一只。”
　　“这么横呢！”向志明惊讶，“那小牛还没揣过崽子啊？”
　　“嗯。”赵江点头，打开车厢招呼狗上来，“咱走吧，要不不赶趟了。”
　　开车在大门给赵山和向志明放下，赵江、向登峰两人去了场子内部的招待所。
　　“婶，杨局他们还没下来吧？”赵江问守着前台的工作人员。
　　“你谁啊？”大婶怀疑的目光看向赵江，领导住这儿，有两三个想过来找的了，都被轰走了。
　　“婶，别误会！”向登峰也是跟大哥学机灵了，掏出买的瓜子放过去：“咱俩就是场子的。他，我哥，赵江！屠虎英雄！韩场长让我们在这儿等人的。”
　　听到赵江名字，大婶眼睛一亮，在小伙身子上下扫了下，“坐，坐。杨局还没下来呢，婶给你们倒杯水。”
　　“诶，谢谢婶。”向登峰道谢，冲赵江一笑，走去沙发的时候小声说：“哥，你说这出名了，还是有点好处的哈。”
　　没一会儿，大婶端着热水壶出来往玻璃杯里倒，和赵江两人唠闲嗑。
　　“诶，爷们儿，据说你家大妹子跟咱场子的老林要结亲家了？”大婶八卦地问道。
　　赵江怔住，不由自主和向登峰对视了一眼。
　　闲话要是在屯里传还情有可缘，但能传到场子来，连人招待所的大娘都知道就不正常了。
　　“大婶啊。”赵江从挎兜拿了把小淘气，“你吃着淡淡嘴儿。”
　　“你这孩子……”大婶笑，“我都在磕你们瓜子了，还拿糖呢。”
　　“带回去给大胖孙吃。”赵江笑，又拿出烟来问道，“婶子抽不？”
　　知道赵江他们是有事要问，大婶点点头，赵江探身为她点燃。
　　“大婶啊，我们跟你打听点事儿。”赵江说，“你看，我就这一个大妹子，心里挂念。你说咱场子的老林，是个啥样的人啊？我也得给妹子把把关啊。”
　　林场那么老多人，周围十几个屯子都有员工，赵江肯定是认不全的。
　　要说背后编排人是非不好，但赵江对大婶实在客气，大婶还瞅着好烟，眼珠子转了转，便撇了撇嘴。
　　“爷们儿啊，我跟他一个屯子的……”大婶拍了拍腿，“你说看上谁不好，能看上那林家的？那不是把自家孩子往火炕里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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