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真心换真心

“江儿，来搭把手！”王桂喊道。
　　“诶。”赵江和向登峰过去，帮着把饭菜装进筐里，再用布盖上保温。
　　这是给帮忙修房子的十几号人的午饭。赵江家的提供的可算不错，今天是油乎乎的熊肉，不说随便吃，吃饱是没问题的。
　　赵江的新房，老舅王竹可出大力了，每天差不多三四点就过去干活。
　　像他们不用付工钱，但有些人就是靠干活挣钱的，王桂就要给人家记账最后一并结了。
　　不过，就算不要工钱，光冲这顿饭好多人都会来。这年头的人都实诚，干活就嘎嘎卖力，赵江的新房估计不日就能建好。
　　最开始王桂是想顿顿都供肉的，有这条件。赵山说要他们家这样干，屯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以后大伙给他们干活，免不了要和赵家进行比较，主家心里听到肯定不舒服。
　　王桂是明事理的，丈夫说得有道理，就改成了一周供一顿肉，就这条件还是数一数二的。
　　“登峰，你妈今天过来吗？”王桂问，向家新房和赵家是同时建的，所以每天的伙食是商量好来的，相当于开两个灶。
　　“嗯，我妈说弄好了过来，一起走。”向登峰瞅着王桂挽起来的袖子失神，大娘手腕上的金镯子明明晃晃的，特别显眼。
　　王桂的脸红扑扑的，鼻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显出来却是十足喜气，精神倍加。
　　“走，跟我看看水狗子去。”赵江晃了晃向登峰。
　　“哦。”
　　母水狗子已经生产了，这窝生了三个，现在暂时安置在一个破水缸中，给它们弄了点水。
　　吃的东西倒是不愁，胡华清时不时就会送新鲜的杂鱼来，够它们一家子吃了。
　　赵江伸手触摸小水狗子。大的在野外生活惯了，对人还是放不下戒心。小水狗子生下来就在家里，每天还供吃喝，就很亲人。
　　有一只小水狗在浅浅的水里扑腾，居然还呛水了，看得赵江一笑。
　　库房的门没关紧，进财溜了进来。向登峰蹲下来，撸它的狗头。
　　进财食量大，吃得多拉得又多又臭，换来的就是身条跟柳枝一样噌噌长开。
　　进财显出蒙古细和笨狗串的特点，褪去小狗崽子的可爱，宽肩圆脑大嘴叉，口水还特别多，从两边缝里淌，赵江就不让它上炕了，进财还哼哼唧唧的不乐意，觉得主人变心了。
　　野猪肉、熊肉、狍肉……它都吃了个遍。赵江甚至故意给它嗅闻老虎崽子皮张，还把猞猁肉撕成小肉条喂给它，有意地培养它认老虎崽子。
　　家里狗群，闻到猞猁味道现在不害怕的只有黑妞和进财。
　　下次上山就要有意地让进财开口了。
　　“哥。”向登峰抬头喊道：“你给我大娘大爷买的羊毛衫和皮鞋，给我也带几件呗。”
　　“要不我爸妈瞅着，要说我心里不想着他们呢。”向登峰挠了挠头，“哥，你看多少钱我给你。”
　　“啥钱不钱的。”赵江一笑，“是哥不对，给这茬整忘了。”
　　“哪儿能不给钱呢？”向登峰说，大爷跟他爸显摆皮鞋他就瞅着了，不是便宜货。
　　“你大哥拿这些就没花钱。”赵江拍了拍他肩膀，谢安康还等着他以后拿好货呢，几件衣服和皮鞋算啥？
　　向登峰眼睛一大一小的，原来是佩服他哥打围的本事，怎么不知不觉里大哥在城里都有人脉了？怎么弄得？
　　在向登峰眼里，赵江就跟无所不能一样，什么难题都能解决。
　　显得他还跟小孩一样。
　　不过也有个好处，向登峰不用动脑，大哥指哪儿他打哪儿就行了。
　　“走吧，咱上山找鄂温克了。”赵江算着时间差不多，准备出发了。
　　“好。”向登峰答应道，忙不迭地跟他一起搬成箱成箱的东西，往解放上运。
　　“妈，走了啊。要回来得晚，不用等我吃晚饭。”
　　跟王桂说了声后，赵江驱车前往鄂温克营地，那片开满无名紫色小花的山坡。
　　赵江眼睛扫过积柴道两边，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但焦黑的树木还是发出味道来。
　　到了地方停下车，赵江望去，营地里的人不多，估计男人们都出去了。
　　“赵江！”耶利噶看到他，忙跑着过来。
　　小姑娘今天穿的是裙子，上边是彩霞一般的橙红，裙摆则是湛蓝色。
　　这种颜色都是用天然染料染出来的，也足以看出瓦罗聂他们对女儿的宠爱。
　　“哎哟！”耶利噶扑进赵江的怀里，赵江一把抱住她，给举起来。
　　“你怎么才来。”耶利噶抱怨道。
　　这时耶利噶才注意到一旁的向登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让赵江给她放下来。
　　“我已经很快啦！”赵江笑道，“你阿姆和额尼-呢？”
　　“阿姆出去打猎了，额尼-在撮罗子里，安道尔也在。”耶利噶不等赵江回答，就欢快地跑进去当报信鸟。
　　“我们先把东西卸下来。”赵江对向登峰说。
　　这时有族人们陆陆续续地过来，和他们打着招呼，帮忙一起拿东西，每个人脸上都是喜色。
　　比如没有茶砖，不能喝奶茶，那是真的难受。
　　安道尔和耶利噶一块儿过来了，看到满车的物资，这位老萨满嘴唇有点颤抖，这可比单子上的量要多不少。
　　“额尼！”赵江热情地打着招呼，“你看看东西对不对。”
　　安道尔没接赵江的话，“赵江，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不能因为和我们关系好，就吃这么大的亏。”
　　她让族人们不要再搬了，等大家知道这么多东西只用一张猞猁皮就换到了，情绪也有些激动。
　　赵江真有点无奈，不知道怎么和这群淳朴的鄂温克解释。
　　他过去搀扶安道尔：“额尼啊，我真的没有亏！还有的赚呢。”
　　安道尔还是摇头表示不相信，“你要是这样，我就不敢和你换东西了。”
　　赵江看了眼火塘，竖起三根手指：“真的没亏，赚挺多！我对白查那和托阿所起誓！”
　　这样才是安道尔能够信服的方式吧。
　　安道尔这才信了，对赵江说：“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赚钱本来就是应该的。”
　　得到萨满的示意，族人才继续搬东西，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好安达！”
　　“这才是我们的卡兰。”
　　营地里就跟过节一样。
　　听着他们的赞誉，赵江让向登峰把驾驶座上的挎兜拿来。
　　“额尼，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赵江说，让他们到火塘边坐下。
　　“这是什么？”耶利噶好奇地看着四四方方的燕舞牌收音机。
　　“它会说话唱歌呢。”赵江冲小姑娘眨眼。
　　“真的？”耶利噶小心地摸了一下，“有人住在里面吗？”
　　“嗯。”赵江点头，“还不止一个呢。”
　　“他们身子真小。”耶利噶好奇地看赵江摆弄。
　　赵江按下电源键，扭动金属按钮，随着撕拉声收音机开始出声了。
　　耶利噶被吓了一跳，“它声音真难听！”
　　“别急。”赵江笑，开始调频，转到某个频道后，这块儿信号不好，始终断断续续的。
　　赵江举着收音机在火塘边转动，族人们都好奇地看着他的举动。
　　到了火塘的右边后，里面的声音一下就清晰了，传出清楚的男声。
　　“额尼，这是收音机。”赵江对安道尔说，“你们要用的时候就按下这个，它就会出声了。声音不清楚的话，就换地方多试几下，或者拧这个东西。”
　　等安道尔弄明白以后，赵江又开始拧动旋钮，“我记得是有的来着……”
　　按照记忆里的数字，赵江不断尝试，最后收音机里传出了清楚的男声。
　　不光是安道尔和耶利噶，安静围在一旁的妇女们也怔住了，接着就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议论。
　　因为收音机里面说的是他们鄂温克的语言！
　　安道尔听了会儿，里面说的是和他们民族相关的政策和新闻，还有他们定居点的消息，可以说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不少人眼里甚至噙上泪水，他们在山里太孤寂，太想有和外界沟通的渠道了。
　　“额尼，有了它，你们就能听外面的消息了。”赵江说。
　　安道尔看着赵江，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了。
　　看着族人们专注听着收音机，赵江挽起安道尔，示意耶利噶一块儿，进了撮罗子，向登峰则在这边和族人们解释收音机的用法，解答疑惑。
　　到了撮罗子里，赵江先把最要紧的弹拿了出来：“额尼，这回我先拿了五百发，应该够使一阵。要是不够了，你再和我说。”
　　赵江接着把另外两个收音机拿出来，都留给安道尔他们，电池也备了些，教怎么换，耶利噶也帮着记。
　　确定两人学会后，赵江拿出药品，一一讲了什么症状吃什么药。
　　“额尼，这些备着总不是什么坏事。”赵江说，萨满很重要的一个功能就是医术，他怕安道尔不接受。
　　结果安道尔思想还是比较开明的，毕竟定居点有些族人就是因为要吃药才留下的，知道这些很有用。
　　为了方便使用，赵江索性拆开包装，分装成一天的使用量，和两人讲了标记的意思。
　　“还有给你的礼物呢。”赵江对兴趣勃勃的玩着收音机的耶利噶笑，取出那个洋娃娃。
　　别看洋娃娃简陋，对这年头的小朋友来说都是高级货，更别提没接触过这些的耶利噶了。
　　她马上抱住洋娃娃，凑到自己脸上，“我可以和她做游戏。”
　　安道尔宠爱地看了眼耶利噶，握住赵江的手，接着为他倒了一杯热奶茶。
　　“等耶尔尼斯涅他们回来，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安道尔说。
　　这时外边传来一声欢呼，看见族人们以火塘和收音机为中心，围成圈开始跳舞。
　　收音机被向登峰旋到了最大音量，里面传出的是鄂温克的歌曲，难怪他们如此兴奋。
　　“去吧。”赵江对耶利噶说，小姑娘就兴奋地抱着洋娃娃出去了，去找瓦罗聂一起跳舞。
　　看着她的背影，赵江问道：“有打算让耶利噶上学吗？”
　　安道尔喝下一口奶茶点点头，“我是想让她上学的，只是她比较缠我。”
　　“如果耶利噶上学，瓦罗聂和耶尔尼斯涅也会留下来照顾孩子。他们担心我一个人在山上，没人照顾。”安道尔露出慈祥的笑，“其实，在这儿我更舒服。”
　　赵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怎么决定是人家自己的事，不过把他放在耶尔尼斯涅的位置，感觉也挺难下定决心的。
　　一方面是难以割舍的世代生活方式，另一方面是时代发展不可避免的阵痛。
　　安道尔拿出两张单子递给赵江：“这是另外两个乌力楞想让你帮忙带的东西。”
　　赵江扫了一眼，需要的东西大同小异，只是多了几双雨靴还有些布料，子弹同样写在第一排。
　　安道尔推出两个麻袋，里面装满了山货：成捆的皮张，水狗子黄皮狼皮猞猁皮都有，甚至还有三枚熊胆。
　　“这是他们给你的。”安道尔说。
　　“用不着这么多。”赵江说。
　　“你要是不收，他们也不会收你东西的。”
　　原本赵江只愿意一个乌力楞拿一张猞猁皮，一个拿枚熊胆，不过安道尔说这些东西对他们真没有多大的作用，茶盐子弹才是真正重要的，他们看来他们才是赚的。
　　在安道尔比较强硬的姿态下，赵江最终拿了三个熊胆、一小袋子的麝香和所有的皮张，鹿茸鹿角和他们辛苦制造的鹿胎膏就没有拿。
　　“家里准备要孩子的话，这个东西要收起来。”安道尔怕赵江不知道，指着麝香袋子对他说。
　　“嗯。”
　　这时，安道尔抬头冲外边招手：“进来吧。”
　　三位年轻人走了进来，对赵江害羞地笑了笑。
　　他们汉语不太熟练，就在安道尔的补充下让赵江明白了来意。
　　过上一段时间就是他们鄂温克的节日，不同氏族的乌力楞们会往北走，返回贝儿兹河畔举行宴会。
　　说是宴会，其实真正期待的是年轻人们。不需要繁琐的礼节，姑娘和男人相约起舞，看对眼了的互表心意，定下婚约。
　　不久后，姑娘就会带着陪嫁的驯鹿加入男人的乌力楞。
　　这几位小伙子找赵江，是想找他换收音机，当做给心上人的礼物，在节日里出风头。
　　只是在他们看来，收音机这么好，肯定是很贵的。
　　所以小伙子们都有些局促，紧张地看着赵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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