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驯鹿叫声响彻山谷

两位小伙看着坐在最前面的那个，他留着浓密的胡子，看样子是领头的。
　　在同伴眼神的示意下，他舔了舔嘴唇，搓着手，鼓起勇气对赵江说：“安达，我想拿十头驯鹿换那个会唱歌的东西。”
　　他似乎觉得自己还说少了，顿了顿马上补充道：“我会选好的母鹿的，要是不够，我阿姆那儿还有些皮子。”
　　赵江简直听傻了，多少？
　　十头驯鹿？
　　他连忙摆手，小伙子们露出失望的表情，一个同伴懊恼地说：“列罗，都和你说了不够！”
　　“你自己怎么不问！”浓胡子的列罗站起来回头吼道。
　　“不是。”赵江打断了他们，“不是不够，你们给的太多了！”
　　“太多了？”列罗怔住，又坐下来：“安达，那多少头驯鹿能换到呢？”
　　“不用驯鹿，嗯……”
　　赵江想了下什么东西对鄂温克来说是最多的，也方便他们计量。
　　他眼睛一亮，想到成群的驯鹿，前段时间还正好是割鹿茸的时节。
　　“一支鹿茸就能换一台收音机。”赵江竖起手指。
　　在安道尔的翻译下，小伙子们瞪大了眼睛。
　　“只要一支鹿茸？”
　　“这么好的东西，能说我们的话，会唱歌，只要一支鹿茸？”
　　赵江笑着点点头，就这样对他来说也赚得太大发了，到时除了收音机，再带些年轻人会喜欢的东西。
　　小伙子们有了底气，列罗激动地站起来：“安达，我要换一台！不，我要两台！”
　　“我也要换！”
　　“我也是。”
　　赵江在单子上记下，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下次给你们带来。”
　　想了想他说道：“不过可能没那么快。”
　　上次去百货商店，那儿的存货好像不够了，说不定要订货。实在不行，花高点价格从别人手里买。
　　没错，这个时代就已经有黄牛、倒爷的存在了。
　　本事大的，还能倒腾来外国货，那种只能从友谊商店订的东西。
　　列罗和同伴连忙点头，互相盯着看，满脸的喜色。
　　列罗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去给你拿鹿茸！”
　　“不用不用。”赵江说，“等我下次来，把收音机带上再说吧。”
　　小伙子们现在都听赵江的，就没有去拿鹿茸。从年纪上来说，赵江和他们差不多，甚至列罗还比他大。
　　但是赵江火海中打下人熊，救拉吉米的壮举，和他为乌力楞换物资，让他们对赵江充满了尊敬。
　　主要赵江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氏族中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外边传来一声呼喊，列罗他们看过去，是有人在喊来帮忙。
　　“我也过去。”赵江对安道尔说。
　　他和小伙子们出去，就见一个脸黝黑矮矮的汉子，正拉拽一头驯鹿到树边。
　　“他不舔盐巴嘞，闹病了。”汉子说道，赵江和列罗搭手，将驯鹿扯着贴树。
　　固定驯鹿位置的是一个木头架子，两条横杆分别固定在驯鹿身子两侧，限制它的活动范围。
　　“喷！”
　　驯鹿身子猛地一抬，蹄子晃动，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列罗给它按住。
　　赵江听他们和黝黑汉子交谈，知道这头驯鹿在山火时和族群走散了，昨天才找回来，害了咳嗽的毛病。
　　鄂温克们世代养驯鹿，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赵江留神汉子的动作，学习他是怎么处理的，这都是将来能派上用场的。
　　汉子取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赵江皱着眉头一看，这不是蝙蝠吗？
　　当然不是活的，是风干的蝙蝠。汉子将蝙蝠干放在青石板上，然后用鹅卵石接连地砸下去，将其捣成了粉末，和温水混合。
　　“来。”汉子抓着制好的水剂，空着的手对赵江做了个抬起的手势。
　　“我们来吧。”
　　赵江没逞强，让开了位置，列罗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驯鹿脑袋旁，把住角和下巴，给驯鹿脑袋仰起来。
　　驯鹿“欧欧”地叫着，声音又粗又嘶哑，瞪着大眼眼珠子不停转着，蹄子刨腾，幸亏有绳子和木头架子固定才没跑掉。
　　尽管如此，列罗两人也是咬牙吃力，“快点！”
　　汉子捏了把驯鹿的鼻孔，在它受惊大张时，猛地将水剂嘟嘟灌进鼻孔中。
　　驯鹿难受啊，当然要挣扎。不过汉子手空后，就是四个人抬着驯鹿脑袋，不让它低头，直到水剂完全流下去，被驯鹿吸收才松手。
　　“行了。”汉子摸着驯鹿脑袋，安抚它情绪，让它舔食手上的石蕊，松开绳子取下木架，拍了拍驯鹿屁股，它就赶忙走了。
　　“这法子有用。”汉子见赵江捏着青石板上的蝙蝠粉末，走来说道，“快。”
　　“嗯。”赵江一笑，记下了这个方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族人们还兴奋地围着收音机，瓦罗聂和耶利噶也不例外。
　　估计这种兴奋劲短时间消散不了，会持续一段日子。
　　“反正另外两个乌力楞拿的熊胆和猞猁皮也多出不少钱，也给他们带点收音机好了。”赵江想，那他这要的量就有点多了。
　　其实还有点烦，去百货商店买收音机就要碰到那小吕，赵江不是很想和她打交道。最好他去买的那天，碰到其他人轮班。
　　这也算是现在编制铁饭碗的特色了。
　　为了缓解前几年知青返城潮和大量毕业的学生，这些国有企业每年必须接收一批数量的新员工，一个岗位拆成三个人来干，工作轻松体面。
　　所以说他们有底气，觉得农村的人都是泥腿子呢。
　　不过，接下来的时代浪潮会奖励有勇气的人，只要努力不放弃，都会有不错的收获。
　　见汉子和列罗他们还有活要干，赵江就跟上，来到了一个小圈，里面有好几头驯鹿，看角还是公的。
　　“他们不都放养驯鹿吗？为啥这几头专门圈起来，生病怕传染吗。”赵江疑惑，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而且还有点后悔过来看了。
　　“我们来就好。”列罗拦住想要进来的赵江，他也听劝。
　　这几头驯鹿带着笼头，其中一头还过来顶汉子。
　　“那就你开始。”随着汉子一指，他们一拥而上，将这头最高大的驯鹿按倒在地，列罗双膝跪它身上，死死地压住。
　　“江哥，他们这是在干啥呢？”向登峰瞅到赵江，也过来了。
　　赵江还没答话，两人看到黝黑汉子的动作就愣住了。
　　汉子扯出一块布，蹲到大声叫的驯鹿屁股后边，用布包裹住了它的卵蛋子，扯得紧紧的。
　　他一伸手，就有人递过来一根上大下小的粗短木棒。
　　“呼呼。”汉子握住木棒呼气，高高地举起，两脚张开腰身沉下，朝着布包就砸了下去，甚至发出了一声闷响！
　　“我滴妈！”向登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感觉下身一阵幻痛。
　　公鹿浑身颤动，仰着脖子，发出的叫声简直传遍了整个山谷，简直比杀猪还难听。
　　砸一下还不算完，汉子接连砸了四五下才算完，喘着粗气扔开木棒，将浸透血的布拉开，给驯鹿撒上止血的白粉末。
　　他一挥手，小伙子们松开手脚，痛失篮子的公驯鹿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两三步一晃走成猫步，从列罗打开的圈口离开。
　　“这手法真是粗暴，比阉猪还狠。”赵江看得也幻痛。
　　养过猪的都知道，要是留着卵蛋，猪不容易攒肥膘，肉还有骚味儿。
　　但他们屯子里干这个，都是小猪崽子就下手。拿个小刀一划，把蛋子挤出来，再撒上药，干脆又利落，感觉比驯鹿受的苦少多了。
　　汉子他们接着忙活，把圈里的公驯鹿卵蛋都给砸了。
　　趁着他们喝水休息，赵江过去，掏出纸烟。
　　鄂温克也是能抽这个的，只是外出打猎啥的用口嚼烟，也看个人喜好。
　　给列罗和汉子散了烟后，赵江虚心请教阉割驯鹿，还有它们交配的一些事情。
　　“除了种公鹿，其他的驯鹿都要敲掉。”汉子抬起手指，赵江看过去，能见族群中一头最为高大、体态优美的公驯鹿。
　　这个赵江懂，就和他们配种的种猪一样的。
　　这头他还有印象，就是跟在伊莲娜后边的那头。
　　不过汉子又接着指了几头，种公鹿不止一头。
　　“九月十月的，它们就要发情。”汉子说道：“它们打架厉害，容易受伤，得把角尖给锯掉，不然还有顶死的。白天，种公鹿都要圈起来，到晚上放出去，它们一边觅食一边交配。”
　　见赵江感兴趣，汉子也挺高兴地讲着各种知识，赵江都记了下来。
　　别看这些知识听着没什么，要遇到事了不知道就抓瞎。
　　这也是为啥说法不轻传，人不栽跟头还会不把这些经验当回事，觉得就那样没啥难的。
　　“能给我一些蝙蝠干吗？”赵江问道，这东西他不好弄啊，鹿感冒还挺常见的，先备着没错。
　　“我给你拿！”列罗开口，拔腿就走了，不一会儿递给赵江一大袋子风干的蝙蝠。
　　赵江也没客气接受了，列罗他们见赵江要了还挺高兴，觉得安达领了情。
　　“其实驯鹿这些事情，你要感兴趣，拉吉米懂得更多。”汉子说道：“不过最近他刚受伤，我们让他休息。”
　　“他现在在哪儿呢？”赵江问道，想去看一看拉吉米。
　　“就那个撮罗子。”汉子抬起下巴。
　　“你去不？”赵江问向登峰。
　　“你去吧江哥。”向登峰说，救人的是他江哥，他去也不知道说啥。
　　“行，你没事就溜达下，别逛到林子里去了。”赵江说，“我们中午就在这儿吃饭，答应安道尔了。”
　　还没见到耶尔尼斯涅，回去也不合适。
　　“诶。”
　　赵江走到撮罗子外，图那还在。
　　它鼻子嗅嗅，似乎是认出赵江了，站起来嘴里出气儿地摇尾巴。
　　赵江隔着距离慢慢伸出手，看它没有多大的反应，才敢摸了摸图那的脑袋。
　　这也是条老狗，尖耳朵，面颊上生出杂毛。虽说有了年岁，还是能看出这条猎狗的强悍。
　　它现在的样子就挺乖巧的，一点没有赵江第一次见到时的烦躁。
　　就是山火让图那不安分的，现在就回到平常的性子，知道谁是主人的朋友。
　　“进去告诉你主人。”赵江对图那说。
　　图那瞅着就不笨，摇着尾巴转身就进了撮罗子。
　　拉吉米正坐着，就看到猎狗进来，宠溺地摸它身子。
　　图那仰头叫了两声。
　　“来客人了？”拉吉米笑，他今天身子舒服多了，喝了安道尔配的花奶睡过去，刚刚才被外面的声响弄醒。
　　“进来吧。”拉吉米对外边的身影喊。
　　“打扰了。”赵江挽起撮罗子进来打量着。
　　拉吉米是一个人在生活，所以撮罗子里就比较杂乱邋遢，家里没有女人收拾是这样的。
　　不过赵江能看出来，拉吉米有尝试收拾过。
　　空酒瓶被拢在一堆，还有采来的紫色小花，这些迹象都说明拉吉米有了心气。
　　改变都是慢慢来的嘛。
　　看到来人是赵江，拉吉米很高兴，大手抱住赵江，箍得死死的，“要不是你，我就会错白查那的意了！”
　　拉吉米可是徒手能捏碎石头的男人，赵江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只好在他手臂上拍拍，拉吉米才松开。
　　“下午有事？”拉吉米问道。
　　“没事。”赵江说。
　　“那跟我出去打猎。”拉吉米笑道，对鄂温克来说，喜欢一个人想要增进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一起出去打猎。
　　“拉吉米，你身子骨行吗？”赵江问道。
　　拉吉米瞪眼，“好着呢！”
　　赵江想着也别整得他太累，“行。”
　　拉吉米抬了下眉毛，问赵江：“会骑马？要是没骑过，就骑驯鹿。”
　　驯鹿的背更宽阔，而且性子比马要温顺些，新手更容易驾驭。
　　“会。”赵江点头。
　　“不要逞能！”拉吉米披上狍衣，拉扯着用系上扣子：“我们要去的地方远。”
　　他指了自己的大腿，“没骑过，受不了，你皮子嫩”
　　“我知道，没事。”赵江说。
　　骑马长途跋涉，随着颠簸，在不断的摩擦中，紧贴的大腿内侧会出血、甚至鼓水泡，这种疼痛新手一般都难以忍受。
　　只有时间久了，大腿内侧肌肤上生出老茧，才能说得上入门。这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一关。
　　赵江本事是有的，但这幅身子是新的。早磨晚磨都要痛，无所谓了，大不了出发前多垫点儿布。
　　赵江眼馋鄂温克的索伦马和锡尼河烈马，高低得试试。
　　向登峰的话，嗯……就老老实实骑驯鹿好了，反对也没用，别被马颠下来或者踹了。
　　“拉吉米，我们去打什么啊？”
　　说到这个，拉吉米有点得意了。
　　“这个地方，乌力楞里只有我和耶尔尼斯涅知道！”拉吉米笑，“我们去打图克善！”
　　图克善……赵江没反应过来，正想呢。
　　“就是你们喊的……”拉吉米抿嘴，“猞猁！”


　　(https://www.lewenn.cc/lw60158/5114605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