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赵山：我这死嘴！

一家人吃完晚饭，就坐在炕上继续聊天。
　　“我儿子真行！”王桂听到他们可能会上省报，激动地抱住赵江。
　　“这玩意儿哪儿买呢？”王桂问道，“我到时候得看看。”
　　王桂虽然文化程度不高，认字不多，但能看照片啊。
　　“妈，还没准的事呢。”赵江笑，“人家黄记者说，只是有可能登报。省报也不用买，我们场子里就有订，到时候我拿家来。”
　　“行，别忘了啊。”王桂笑道，“我要给你老舅和小姨他们瞅瞅。”
　　赵江看她妈高兴的样子，寻思估计不光是拿出去显摆显摆，还要裁剪下来，贴在主屋的两张红奖状旁边，别人一进来就能看见。
　　“那人熊的熊胆给我瞅瞅呢。”王桂说，“我还没看到呢。”
　　赵山刚才一直靠在墙边没搭话，不知道在想啥，听到媳妇的吩咐，就去库房取了挂着的熊胆回来。
　　哪怕蘸了一回水，这缩扁下去的熊胆也没小多少，还是有将近两个拳头大小。
　　在屋里橙黄光亮的照射下，隔着胆囊，里面胆汁还没干透，带着一种质感，一瞅就不是凡物。
　　王桂从赵山手上接过熊胆，提溜在眼前左看右看，啧啧地说道：“你说你和咱爸打围这么多年，也往家带过不少熊胆了，就没见过长这样的。”
　　熊霸赵山也打过，但和上了岁数的人熊比，还是差了点道行。
　　“哥，你真厉害。”赵兰跪在炕上，好奇地瞅那熊胆。就这一年不到的功夫，妹妹赵兰都能区分出山货的好坏了。
　　“哼。”赵山有些不满意地哼了一声，看向赵江，不太乐意了。
　　赵山点了一根烟，还是纸烟抽着带劲，一双眯着的小眼睛意向万千。
　　赵江感受到一种胁迫，自己还有把柄在他爸手上呢。
　　赵山要是抖出来，现在一派和谐就要化为哭爹喊娘了，他妹妹得上西屋待着去，赵山说不定还乐得帮忙上手。
　　赵江赶紧帮他爸找补，“我也就递个枪，谁开都一样。主要还是我爸的炸子厉害，给那人熊崩得就能喘气了。”
　　“嗯……”赵山这才抱着胳膊，满意地挪了挪。
　　“江，你老舅那句话咋说的来着？”王桂眨巴眼，没注意到父子俩的小剧场，“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不用给你爸上高度。”
　　“嘿！”赵山一愣，抱着的胳膊都放了下来，王桂却打断了他的施法：“你说这人熊胆能卖多少钱呢？不能跟普通熊胆一个价吧？”
　　“一般的黑瞎子胆一千五左右，棕熊胆价格贱点，八百一千的。”王桂说道，“这枚……”
　　她掂量了下，“就按棕熊胆的价格，咋说得卖个两千块了吧？”
　　自从赵山的私房钱被发现，王桂知道他卖山货昧钱后，就把这些价格都记下了，专管赵山，不管儿子。
　　要说抓住一个男人关键是抓住他的胃，结婚后抓住一个男人就是要管好他的钱包。
　　赵江点头，竖起一个大拇指，笑道，“妈，你说的没错，这枚人熊胆要去城里供销社卖的话，人家甭管你是啥熊，就看品质和称重，差不多就是两千来块。”
　　王桂露出得意的表情，“你打那么多熊胆，妈经手这么多，就是看也把眼力劲儿看出来了啊。”
　　赵兰听出了哥哥的言外之意，“哥，那要不在供销社卖呢？”
　　“要不在供销社卖……”赵江竖起三根手指头，“起码这个数。”
　　“三千呐！”王桂惊讶道，“它能值这么多？”
　　“你不去供销社卖，不就去药店卖？”赵山说，“人家凭啥多给你一千多？”
　　赵江一笑，“我有我的路子。妈，你等着数钱就行了。”
　　供销社讲实在，谢安康那边给别人卖东西则是讲故事。这也算是头脑灵活的人营销了。
　　赵江还记得前世刚和他认识那会儿，谢安康把一个老板说得五迷三道，愣是花于市场价一倍的钱，买下一个有残缺的老虎崽子皮。
　　“行！妈就等着数钱了。”赵江说的话王桂爱听，笑着把熊胆还给赵山，“放回去吧。”
　　趁王桂转身，赵山白了王桂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儿女面前也没不好意思，毕竟家庭地位一直挺明了的，赵山俯到媳妇耳边，满脸讪笑地轻声说：“桂啊，这个月的……”
　　赵山右手两个手指头搓搓，嘴里嘿嘿的。
　　感受着耳边的热气，王桂皱了下眉头，“上月不才给你吗？花完了？”
　　赵山一愣，想这娘们儿咋能这样算账呢。
　　上个月归上个月的，现在不到下个月了吗？钱倒是没花完，但兜里的钱就是安全感，揣着就踏实自在。
　　要说平常赵山到这儿也就放弃了，但他觉得王桂今天心情挺好，咬咬牙，继续谄媚地说道：“桂，不是……这回上山的干粮，还有做炸子的钱，都是我出的，我没找你要呢。”
　　“没钱。”王桂横了他一眼，干脆果断地回绝。
　　赵江和赵兰一左一右坐在炕桌旁边，憋着笑看戏，互相交换了下眼神。赵兰嘴角往下，眼神却是带笑的往上抬了抬眉毛。
　　赵山傻眼，站起身来，声音里都带上委屈了，他要求也不过分啊。
　　他就想要个五块十块的，咋那么费劲呢：“哪里没钱了？这枚熊胆之后都能卖两千往上呢。我上回带了张老虎崽子皮回来，这次又有一张，家里咋会没钱呢。”
　　“你不也说了嘛，都还没卖呢。”王桂说道，“家里没现钱了。”
　　“炕柜里那老些呢？”赵山手一指，有些不知大小王地质问道。
　　王桂没避着他，刷拉一下给炕柜拉开，取出里面的钱。
　　赵山一看，比之前偷偷瞅着的确实浅了不少，一下就急了。
　　他坐到炕沿，急头白脸地问：“那么老多钱都干啥去了？你花哪儿了？这么多数咋不跟我商量的啊？”
　　话一说出来，王桂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屋里气压哗啦啦地下降。
　　完了！赵江轻轻地摇摇头，这回他可救不了他爸了，要是插嘴，只怕是自身也难保。
　　赵兰的嘴扯开，往后挪动屁股，避免战火波及到自己。
　　赵山话说出来，也感觉不对劲了，连忙讨好地扒在王桂肩膀上，语气弱上许多，“桂，桂，我不是那意思……”
　　王桂把赵山的手甩开，横眉没好气地说道：“我把钱花哪儿去了？你新衣服谁买的？啪嗒啪嗒的皮鞋谁给你买的？
　　儿子修房子不要钱啊？砖头不要钱啊？木头不要钱买啊？别人过来帮忙不要工钱吗，不得供饭吗？家里的的事啥也不管，这些钱我是给自己花了吗？我连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就想着你们。”
　　妇女能顶半边天，王桂不光要管家里的大小事，这段时间赵江修新房，每天还得两头跑，虽说有小姨他们帮忙，但也确实挺累的。
　　说着说着，王桂还有些委屈上了。
　　赵山简直额头冒汗，温言细语地安慰王桂，王桂肩膀一抖避开他伸出来的手。
　　“你也觉得妈乱花钱了？”王桂问赵江。
　　怎么突然牵扯到他这块了？
　　赵江一阵头大，赶忙说：“没有妈，儿子挣钱孝敬妈天经地义。我挣钱来，不就是想给你随便花吗？只要这钱花出去妈高兴，就不能说是浪费，乐呵就行不是？”
　　“你听听儿子说的话！”王桂回头恶狠狠地看向赵山，“比你中听多了。”
　　“我的工资也都给你的呀桂，你别上火，喝口热乎的。”赵山说道，将茶缸子递过去。
　　王桂没接丈夫的殷勤，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你别以为你干些啥事，我不知道。你小卖部挂儿子的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她将身一转，面对着墙。
　　赵山舌头快打结了，“桂啊，今天的碗筷我来洗，你别动了。我不要零花了，我钱够使。”
　　赵江感觉势头有些不对，对妹妹使了个眼色，赵兰就去安慰妈妈了。
　　王桂口里还说着，“你说我容易吗，人家还不念你的好，说你乱花钱。天天好烟抽着，好酒喝着。”
　　王桂不知道在点谁呢，阴阳怪气的。
　　赵山站在外边，不知所措，寻思那成堆成堆的汽水、小淘气不是你买的啊？羊不是你杀的啊？
　　这娘们儿就是有点铺张！
　　但他是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放，心里叫苦不迭。
　　赵兰回头，对她爸挥了挥手，示意这边有她，“妈啊，爸就是嘴笨，心里都记着呢。他要会说话，这么多年早该升上去，不是归愣队长了。”
　　赵山：……
　　今晚成他批斗会啦？
　　赵江收拾着碗筷，拉着赵山一起出去。
　　赵山心神不宁地坐在小板凳上，洗着碗筷，时不时就往屋里瞅。
　　“爸。”赵江站在旁边喊了声。
　　赵山第一回没听到，赵江喊了第二遍他才没好气说：“喊啥喊啥！”
　　赵江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来，手从上边挪开，抽了一张大团结出来，递给他爸。
　　赵山的眼睛瞬间亮了，乐呵呵地给钱收下，拍拍裤兜：“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爸，你说你，哪壶提不开哪壶呢。”赵江说道。
　　“说什么呢？要教训你爸啊？”赵山一瞪眼，拳头攥得邦邦紧，时隔数月，他的拳头也未尝不利。
　　赵江退后一步，“没，爸，我意思是山上的事别和我妈说。”
　　赵江往屋里指了指，“待会儿好好哄哄我妈吧。”
　　这时屋里突然传出来王桂的一声：“赵山！”
　　不是山，是直呼大名的赵山。
　　“诶！咋了桂！”赵山一个激灵，腰背挺直。
　　“明天的碗筷也归你洗。”王桂说道。
　　“好，我洗！”赵山忙答应道，赶紧顺着媳妇的台阶下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夫妻多年，哪能没有争吵呢。重要的就是互相不梗气，又是热热闹闹的了。
　　赵江走进屋，说：“妈，别气了。我爸没啥别的意思，别多想。”
　　他一看，倒有是出乎意外。
　　王桂喜眉喜眼的，哪有生气的样子，还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水。
　　这么多年了，她还能不知道枕边人的性子啊？赵山这人心眼子直，一件事最多拐个弯表达不满，拐两道弯就不会了。
　　王桂压低声音，调侃地说道：“妈不气，我不和他生气，犯得着吗？”
　　她其实是看赵山这段时间尾巴有点太翘了，顺顺毛，免得他又天天想着上山找不到北。
　　赵江看了眼炕柜，“妈，我看家里现钱也不多了。我去趟城里，把最近的老虎崽子皮张给卖了带家来。”
　　正好他需要进城，看看谢安康回来没，那儿还有笔豹子皮的大买卖。
　　还要把安道尔单子上列出来的物资给买了，药品、收音机和给耶利噶的玩具也不能少。
　　安道尔那边估计以后还要多跑几趟，上次说还有其他乌力楞的人需要他帮忙采买。
　　赵江也打算主动和他们换些东西，那些他们日常用的桦树皮工艺品，在供销社很吃香。
　　“这段时间，我就当他们的‘安达’。”赵江想，“肯定比那个坏安达好的多，不能让他们吃亏。”
　　“妈，你吃饭前不说有事要说嘛？”赵江想起来，“说是和兰有关的？”
　　“我能有啥事？”赵兰疑惑，小姑娘每天的生活可简单了，上学、回家，需要烦恼的就是学习和考试成绩，“妈，你咋没和我说呢。”
　　“哦，你不提我还忘了。”王桂放下茶缸子。
　　赵江正襟危坐，专注地盯着他妈。农村里赵兰的年纪，确实该谈婚乱嫁了，赵江能想到和妹妹有关的，就是上门拉媒的。
　　“要不要给爸叫进来？”赵江问道。
　　“不用。”王桂往外看了一眼，“兰自己就做主了，我们不会有意见。”
　　赵江有些急了，“妈，咋就能听兰的呢？这么大的事，我们肯定得参谋参谋啊。兰还这么小，分辨不清楚是一辈子的事啊。”
　　赵兰打了下大哥，不满地嘟囔着嘴说道：“我也是大人了，怎么哥你说得我跟几岁小孩一样。”
　　赵江盯着王桂，把妹妹的手拨开，“别打岔。”
　　妹妹还小，正是读书学习的大好岁数。
　　要是媒人介绍的臭小子，颇具几分姿色，妹妹又单纯，要是嘴舌再滑一点，把妹妹迷住了可咋整？
　　赵兰是要上大学，去见更广阔世界的，真那样赵江就要当个恶角棒打鸳鸯了。
　　王桂抿着嘴，奇怪地说：“有这么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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