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咽不下这口气

“兄弟，黑妞还有气呢！”胡华清感受着怀中的动静，惊喜地说。
　　赵江一怔，顾不上抹眼泪，赶紧起来查看黑妞的情况。
　　黑妞艰难地抬着眼皮，看住赵江，胸脯还在一下一下微弱地起伏。见赵江伸手，还用舌头去舔他的掌心。
　　看着黑妞这样了，还在担心赵江的安危，他心里一抽一抽的，非常不舒服。
　　主人最怕对上受伤猎狗的那种眼神，就是铁骨铮铮的大汉，也会难受。
　　“黑妞，撑着，你不会有事的！”赵江扭过头，不去瞧黑妞的眼睛，嘴中不停给黑妞鼓劲。
　　一旁的小牛、大青龙、黄龙和黑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都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
　　小牛望着熊霸河谷对岸熊霸逃离的方向，眼神中全是凶意。今天熊霸全身而退，伤害了同伴，威胁到了主人，是彻底的败仗，让这头心高气傲的头狗无比耻辱。
　　赵江小心地翻过黑妞身体，熊霸的那一掌，几乎横穿了黑妞侧身的整个肚皮，肠子全部流了出来。
　　但幸运的是，看着吓人，黑妞的肠子都没有断，完完整整的。如果黑妞舍命攻击完熊霸还有力气，肠子粘接在冰面、冰晶上跑动，绷断了，那就彻底没救了。
　　尽管如此，黑妞毕竟岁数太大了，这一仗元气大伤，能不能挺过来也是个未知数。
　　赵江把大棉猴放在冰面上，让黑妞躺在上面。
　　然后搓净了外泄的肠子，再用刀面把沾了脏物的肠油给刮干净，耐心地一截一截把肠子塞回黑妞的肚子里。
　　整个过程，黑妞都不声不响，只是侧了侧脑袋，好让自己能看到赵江。
　　趁着赵江医治黑妞的功夫，胡华清把丢下的挎兜、五六半和大花也抱了过来。
　　“大哥，纱布带子给我。”赵江伸手说道。
　　“好。”赵江接过，扯紧黑妞的皮肤，用绷带缠紧。
　　回屯之后，还要找大夫给黑妞缝针、打消炎药。
　　忙完黑妞后，赵江才有时间去看其他狗的情况，无一例外全部负伤。
　　大青龙、黄龙和黑豹身上都是皮肉伤口，数量虽多，却没有很深。赵江撒上去痛片磨成的粉，再缠上绷带就好了。
　　小牛的整个背部都被掀翻了，一大块皮子垂在旁边，随着它的动作，粉嫩的肉里还在往外渗血珠。
　　赵江看着心疼，一边摸着小牛的脑袋，一边给它撒药粉，小牛激得时不时就要痛得抖下身子，但很乖得让赵江上手。
　　大花躺在黑妞旁边，眼神惊恐，不停地发出哀嚎。它努力地想要站起来，腿却打着抖，撑不住几秒就摔下去。
　　赵江不断出言安抚它的情绪。
　　大花背部有黑熊和熊霸留下的抓痕，但严重的是它所受的内伤，不知道有没有压坏五脏六腑。
　　如果真的很严重，就算肉递到它嘴边，大花也不会吃了，哪怕是屯里大夫也没办法。不过，就算大花只能活一两天，赵江也会带它回家。
　　具体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赵江和胡华清把熊霸咬死的那头小黑熊捡上，胡华清去开母黑瞎子的膛摘熊胆，赵江去向阳的山坡上生火暖身子，收拾小黑瞎子。
　　“来。”赵江把小黑瞎子的肚子肉割成长条儿，递到小牛的嘴边。
　　小牛闻了闻味，却没有咬住，把头扭开，趴在赵江的腿边伸出舌头直喘气，身体都是烫的。
　　黑妞肚子破了还没缝，现在不能吃食，赵江就没试它。要是缝好了倒不影响。
　　赵江又唤来靠近的黄龙和黑豹，两条狗也是不想吃肉。
　　小花倒是叼上了肉条，不过吃得很慢，半天一个都没吃完。
　　猎狗们跑出去五六里地，又接连干了两场大仗，都太累了，累到不想吃东西。
　　看着自家狗帮，个个挂着绷带疲惫不堪的样子，哪怕今天能收获两个熊胆，赵江心里也非常不好受。
　　他不是那种把猎狗当打围赚钱工具的人，不是一批狗死了只要回本就再买。赵家帮的狗，都是他耗费心血，培养感情拖出来的。
　　“你给我等着……”赵江脸上浮出恨意，“敢伤我的狗，我让你吃不到这个秋天的软枣子！”
　　尽管知道熊霸不好打，这头熊霸也不同寻常，但惹到了赵江头上，他心中就已经给它判了死刑。
　　这时，赵江突然感觉膝盖一沉，有湿暖的东西触到手指头。
　　赵江低头一看，大青龙两双爪子搭在他膝盖上，伸舌头舔着他手指头和拿着的肉。
　　见大青龙愿意吃肉，赵江赶忙放到它嘴边。大青龙侧着脑袋。小心地用牙齿叼住肉条后，坐到赵江右边。
　　大青龙舔了舔肉，突然身子一阵耸动，从尾巴根顺着脊梁骨到前边涌动，大张着嘴开始干呕，呕出来淅淅沥沥的酸水来。
　　“青龙累成这样也要吃肉啊。”赵江想着。
　　可大青龙干呕完后，还是用爪子按住肉条，咬住撕扯、吞咽起来，目光中透着凶意。吃上几口，大青龙停下片刻，又是一阵干呕。
　　赵江知道，大青龙是把对熊霸的恨意转移到黑瞎子肉上了。哪怕吃不下，泛着恶心，它也要硬往肚子里塞。
　　大青龙吃完这条肉后，又到赵江身旁讨要，赵江就接着给。
　　大青龙边呕边吃，一连吃了八条才停下来，肚子圆圆地往下坠，然后就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大青龙的情绪也不是很高，脑袋枕在爪子上侧向一旁。
　　赵江取出水壶，把水倒在掌心里，喂狗们喝水。
　　“汪……汪……”
　　赵江扭头，看到卧着的大花口中出声，就捧着水挪到它嘴边。
　　大花喝了几口，看了看赵江，又看了看面前开膛破肚的小黑瞎子，舔了舔嘴唇。
　　“你想吃肉？”赵江一喜，愿意吃东西就好啊。
　　他忙把割下一条油汪汪的肚子肉，放到大花的嘴边，看着它慢慢地撕扯着往肚子里咽。
　　不过大花只吃下去三个肉条，赵江再往它嘴边递，大花就不要了。
　　要放其他的狗帮，吃了这样的败仗后，估计就是心生惧意，下次上山会有些滑。
　　可赵家狗帮跟着赵江，少有败绩，心气颇高。
　　如今狗帮被能吃的东西伤成如此，和赵江一样心里都憋着气，说不定气焰比赵江更盛，只想找回场子。
　　这就是狗帮硬和不硬的区别了。
　　“兄弟。”
　　这时胡华清回来了，把小白布口袋展开给赵江看，“那头母熊出了草胆，不过胆汁流了些。”
　　这也没办法，他们取的时间有些晚了，熊胆中的胆汁被吸收了部分，小黑瞎子的熊胆倒没有太多损失。
　　“我这也是枚草胆。”赵江说道。
　　“嗯，兄弟你收好。”胡华清把母熊胆递过来，赵江收进了挎兜，和小黑瞎子的熊胆放在一层。
　　他们打完东西，除了拿上肉回家吃，无论贵重与否，都是全部放在赵江这边统一拿主意，没人有意见，反而更放心。
　　胡华清家没有养狗，要出去了，平时就庄玲和胡瑜娘俩在家。
　　要是家里有值个千儿八百的熊胆挂着，指不定被谁惦记，胡华清还得不放心呢。
　　“来，大哥。”赵江拿出烟盒拍了拍，递过一根烟给胡华清。胡华清掏出火柴擦燃，先给赵江点上后，再给自己抽上。
　　“兄弟，你确定没有哪儿不舒服吧？”胡华清担心地问。
　　在火边坐上一阵，前后烤火，赵江的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但还是时不时地打个喷嚏。
　　在水下游了这么久，还是有些感冒。
　　赵江暖着脚，眯眼抽了口烟：“大哥，我没啥事，就是受了点凉。今天的事别告诉我爸妈。”
　　胡华清顿了顿，点点头，看着赵江思考的样子，犹豫了会儿说：“兄弟，这头熊霸……要不咱放过它吧？”
　　赵江的狗帮多硬？可在那头上千斤的熊霸面前，别说困住了，一两个回合都撑不住，落得全部受伤的下场。
　　要不是赵江反应快，怕是……
　　胡华清也着实是怕了，他也知道不要轻易去照亮熊霸。就怕赵江热血上头，不和人商量一定要去打，出什么事情。
　　“兄弟，你看。”胡华清指了指黑妞，“狗伤成这样，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可毕竟没像之前吴俊碰到的那个，狗全落山上了。棕熊就是这么恶呀。
　　咱今天还得了两枚熊胆，碱场那边还有两头鹿没收拾。剩下的时间，咱就专心弄鹿茸，不少钱呢。大哥话没别的意思，不是觉得兄弟你打不下来，就是犯不上和它较劲，你觉得大哥说的在理不？”
　　赵江没言语，低头深深地抽了口烟，然后扔在火堆里：“我咽不下这口气。”
　　要是不去打，赵江以后心里能一直念着它，念头不通达。把他们折腾成这样，还让熊霸好吃好喝地没事？
　　胡华清一愣，还想说话劝，赵江却摆了摆手。
　　“大哥，你放心，我不胡来。”赵江说道。
　　他唤来小牛，摸着它身上缠着的绷带。
　　棕熊都是五个趾爪，但从它留下的伤口来看，这头熊霸左边的掌是残的，只有四个，和吴俊他们说的信息对上了。
　　赵江嗓子有点哑地沉声说道：“今天咱们遇到的熊霸，应该就是春猎吴俊碰到的那头。”
　　“那咱更不能去打了呀！”胡华清脸色一下就变了，“这熊聪明得邪乎了！”
　　一般的黑熊和棕熊，在听到枪响后的第一反应，必定是朝着人扑杀而来。其中以受伤的熊性情更为恶劣。
　　可这头棕熊，鼻脸上还流着黑妞咬出来的伤口，那儿是熊类最脆弱的地方。
　　胡华清当时顾不上来得及上子弹不，都抱着送死的心态开枪了。
　　结果熊霸被子弹蹿过头皮，完全没有犹豫地转头就跑。
　　胡华清咽下口水，心里一阵后怕：“兄弟，你就听大哥一回的吧，算大哥求你了！不去打这头熊霸了。它活得有岁数，有点邪门，吴老炮的地枪它都能认出来！”
　　胡华清说得有点激动，按在赵江的手上：“咱们红榔头市还要抬棒槌，你还说冬天带大哥打围，咱大干特干呢。一头熊霸的熊胆钱，对兄弟你来说也不是啥数，算了吧！”
　　为了劝赵江，胡华清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
　　“大哥，我做事稳不稳妥，你还不知道啊？没有把握，我是不会贸然出手的。”赵江说。
　　胡华清一想，赵江打围还真没说过大话。哪怕是山神爷和猪神，也都被赵江按计划一步步走成了枪下亡魂。
　　见胡华清沉默了，赵江接着说：“能打。不过不能用普通的法子打了。”
　　首先赵江不敢领狗来打，太危险了。
　　“我回去和我爸商量商量，看他怎么想，有啥法子。”赵江说道。
　　父辈这一代的打围人，杀器更为简陋，需要动脑，思路有时是不一样的。
　　见赵江心意已决，又不是冲动，胡华清就不再劝了，点点头：“行，回去听听我赵叔咋说。兄弟，你去打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啊。”
　　赵江轻轻搂了下胡华清的肩膀：“大哥，今天要没你，我是真回不了家了。”
　　胡华清的胳膊也受了伤，在情急之下撞击冰面出了血，缠上了绷带。
　　“兄弟，你要出了事情，我都没脸回家。”胡华清忙摆摆手说道。
　　赵江这么帮扶他们家，如果今天赵江出了事情，他自己一人回去……先不说怎么面对赵山和王桂，就连媳妇和女儿也会看不起他，胡华清也无法原谅自个儿。
　　“兄弟，饿了吧？吃点东西。”胡华清看赵江摸着肚子，就从挎兜中拿出饭盒，打开后里面是三个馒头，还有些咸菜。
　　“大哥，你这哪来的呢？”赵江接过啃起来。
　　“中午我从你们食堂多拿了几个，就是备着山上吃的。”胡华清嘿嘿一笑，“兄弟，我吃半个就好，剩的你吃。”
　　赵江推回胡华清掰扯开的半个馒头，“不用大哥，一人一半！咱对付一口，去把碱场把鹿收拾了就回屯。”
　　“要不你先开车带着狗回去？两头鹿，我也能拖得动。”胡华清说。
　　“一起得了。”赵江说：“黑妞的伤不急这一会儿，得看后边搁家休养的咋样。”
　　“咱们两个人，半小时就能弄完。再说现在阳面上都没雪了，你拖着多累啊。”赵江说道。
　　“行。”听完，胡华清也觉得赵江说得在理，他刚才主要是担心狗。
　　狗帮歇息了一会儿，倒愿意吃点东西了，肉不想吃，赵江就扯点馒头喂给它们垫垫肚子。
　　两人吃完，去碱场把剩的梅花鹿茸收好，带着黑瞎子和鹿就开车回屯，先去找大夫给狗帮看病，缝针、打点滴。


　　(https://www.lewenn.cc/lw60158/5114608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