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赵江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大花在熊霸的掌下动弹不得，只能仰起头恐惧地哀嚎，挣着四条腿。
　　熊霸俯下身去张开嘴，荤臭的热气扑打出来，沾着血的獠牙距离大花的咽喉仅剩半寸。
　　“呜呜……汪！”
　　就在这时，一声嘶哑、怪异的吼叫响起，就跟破风箱一样。
　　这动静把熊霸听得一怔，抬头看到黑妞黑影闪过，蹿向它的身后。
　　熊霸吃一堑长一智，忌惮吃痛，忙抬起身子，熊掌松开了大花，一屁股坐到冰面上护住脆弱处。
　　“畜牲！”
　　一声人的厉喝从后边传来，狗帮和熊霸齐齐回头。
　　赵江死掐着枪，大喘着气在冰面上狂奔。
　　冰面上凝结的血污让他无比心惊和着急，暗道不好。狗帮还没有完全成熟，恐怕要在这头久经岁月、不合常理的熊霸手上吃亏。
　　先前狗帮散在熊霸周围，让他也逮不着开枪的机会。
　　现在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跑动的赵江看不清楚熊霸究竟按的是哪条狗。哪条狗都是主人的心头肉，不能让熊霸霍霍。
　　赵江把枪提到面前，左边膝盖硬生生地往下跪砸，刚把枪把子靠在肩膀上，意外却在此刻出现了。
　　赵江这趟上山，压根没想到会在冰面上决战，鞋子上也没绑防滑的带子或者洋钉子。
　　赵江只感觉到右脚下传来诡异的绵软，滑腻的鲜血让他整个人平摔出去，五六半脱手飞出。
　　“操！”
　　赵江的后背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瞳孔缩成针尖，映照出五六半在空中飞出的痕迹，砸到前边七八米外的冰面上“哐当哐当”发出脆响。
　　凛冽山风带着熊霸空咬的咔擦声灌入赵江耳道，摔倒时咬破的血让嘴里甜丝丝的，喉头还涌起酸来，混着冰面上的血腥味泛起恶心。
　　“吭！！！”
　　熊霸嘴脸皱成一块儿发出震天的怒吼，看到赵江手中的烧火棍脱手后，当下四掌“嘭嘭”得砸在冰面上，朝赵江气势汹汹地杀来。
　　此刻，赵江肾上腺素飙升，压根察觉不到浑身上下传来的疼痛。赵江手往后一摸，拔出别在腰上的侵刀，拔腿就往后跌跌撞撞地跑。
　　“大哥！”赵江出声狂喊。
　　“兄弟，快跑！”胡华清一惊，扯了身上的大棉猴和挎兜，只掐一棵枪死命地朝赵江跑去。
　　胡华清才走出岸边没多远，他手中的机枪管威力虽大，射程却短，得在五六十米的距离才有把握将熊霸轰成对穿。
　　十六号猎枪打一发就要撅把子，胡华清不敢拿兄弟的生命赌自己的枪法和手速。
　　上千斤的熊霸奔跑起来，长毛上下翻飞，气势骇人。虽然看着笨重，速度却丝毫不慢。
　　杀仓子时都要清路，选一颗能绕着跑的大树。但赵江在一览无余的冰面上，就只能和熊霸直线赛跑。
　　人哪里能跑赢熊呢？几秒功夫，一熊一人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的迅速缩短。
　　主人遇难，狗帮眼睛全部变得血红、沸腾，冲着狂奔的熊霸悍不畏死地发动攻击。
　　大青龙、小牛、黄龙、黑豹扑在熊霸身上，死死地钉住它的长毛，试图拖慢熊霸的速度，为赵江换来一线生机。
　　可熊霸瞅见赵江，仍然仗着皮糙肉厚，不管不顾地硬冲。
　　黄龙和黑豹先松了口，跟在熊霸后边追撵。而跟赵江更久的小牛和大青龙，哪怕爪子在与冰面的摩擦中磨出血来，也不曾松开，口中不断发出威胁的吠叫。
　　可这也不能阻止熊霸不断逼近赵江，将腐臭的气息喷在他的后脖颈上。
　　身上冒着热气的黑妞，深深地看了前边奔跑的赵江一眼。
　　下一刻，黑妞扭过头来，它年老、疲惫的身躯像升腾起了新的熊熊烈焰，眼神也变得无比凶狠，速度陡然加快，瞬间超过了熊霸。
　　“呜……汪！”
　　下一刻，那怪异的狗叫再次响起，黑妞头一次在人前使出了那不用停顿、如金钱豹一般迅疾的扑咬！
　　只不过这次，聪明的黑妞选择的是咬住熊霸的正脸。
　　黑妞灵活地躲过抓来的熊掌，一扑一纵，如剪刀干脆利落地绞向熊霸的上颚。
　　熊霸身上有长毛护住血肉，鼻子却是最为脆弱的。
　　黑妞獠牙刺破熊霸的肌肤，鲜血涌出。
　　它一双前爪死死扣在熊霸的脸上，身子在熊霸前冲的势力下，背脊压在冰面上狠狠摩擦，撞碎竖起的小冰晶，在黑妞本就破败的血肉上划出深深浅浅的伤口，热血溅射洒满冰壳。
　　黑妞口中不断发出那难听、如夜枭嘶哑的吠叫，一双眼睛没有丝毫畏惧地注视着熊霸，反而翻着上唇加深力道。
　　熊霸上回感受到如此尖锐的疼痛，还是和那头金钱豹战斗时。
　　它的脚步终是放慢了些，张开嘴，愤怒地与黑妞对咬。
　　熊霸的獠牙刺穿了黑妞的下嘴，刺碎了黑妞的舌头，两者的鲜血混在一起。
　　它蛮横地甩动着脑袋，黑妞就像一条破烂的布条，在空中不断左摇右晃，脆弱地像是没有重量。
　　可就算如此，黑妞没有松口！
　　它仍然在熊霸耳边吠叫着，交错的犬牙仍然深入着熊霸的血肉，只为了给赵江创造出多几秒的生机。
　　见黑妞如此，还有战斗力的狗帮们愤怒了。
　　小牛带着血红的眼，同样不顾生死地扑在熊霸身上撕咬，黄龙和黑豹则想像按野猪一样，去挂熊霸左右的胳膊。
　　熊霸恼了，直接和黑妞对咬着，双掌一拍在冰面上抬起上半身，接着压住黑妞猛然撞向一丛冰晶。
　　冰晶在黑妞的背后碎裂坍塌，撞疼了它的肺部，这条老狗一口气没喘上，嘴一张咳出血来。
　　它意识到松了口，还想赶紧咬住，可熊霸的爪子直接扣在它肚子上陷进去，猛地一划拉将黑妞拍飞。
　　黑妞被一掌轰飞，瘫倒在十米外的冰面上。它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血沾着染红的冰渣子。
　　它的肚子被划开，滑溜溜的肠子如水一样流出来，热气蒸腾，很快和冰粘结在一起，蒙上一层白雾，溅在冰晶上的血成了粉红色的冰挂子。
　　黑妞看着追赶赵江的熊霸，撑腿想挣起身子，可再也撑不起来，刚才舍命的攻击已让这条老狗丧尽了力气。
　　它看着赵江的背影，努力不让自己闭上眼，眼皮一合一合的，眼角流出浑浊的泪来。往日从不吠叫的黑妞，此时对着熊霸，喉咙中一刻不停地发出那怪异、微弱的狗叫。
　　这一切描述起来颇费笔墨，可从黑妞扑起开始，不到十秒。
　　“黑妞！”
　　听到黑妞的叫声，赵江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眼角同样流出泪来。
　　没了最恼人的黑妞，熊霸势如破竹，前后熊掌扑地，带着上千斤的气力腾飞，蹿向赵江。
　　“来不及了！”胡华清也顾不上其他，心脏如擂鼓，端起枪来就准备射击。
　　“我艹你妈的！”感受到罩来的黑影，赵江睚眦欲裂。
　　他将身一转，右手反握住侵刀，左手也牢牢抓住，将刀尖立在胸口，直冲熊霸。
　　就在熊霸罩住赵江还未立稳，一人一熊互相咆哮时，它们脚下泛蓝的脆弱冰面轰然碎裂，咔擦咔擦声不断，裂纹如花倏而扩散。
　　熊霸发出一声惊呼，赵江和它应声落入冰窟中，扑通得进了冰凉刺骨的河水中，砸出数米的水花。
　　赵江一阵眩晕，大棉猴吸了水后瞬间重了三十多斤，他咕噜咕噜地吐出气泡，头顶冰层透下的光晕正在远去。
　　熊霸没反应过来，下沉中呛了好几口水，朝下挥舞的熊掌带着汹涌的水流击打在赵江的胸膛上。
　　可它看到水下的赵江后，眼中又透出凶意，张嘴掏掌想要攻击，扑腾着靠近。
　　赵江迅速判断出现状，透彻的冰凉让他头脑冷静下来。赵江脱去大棉猴，挣掉一双鞋子，在水下游动。
　　水下乱糟糟一片，光影浮动，赵江也辨别不出方向，选定一个就开始游动，耳中嗡鸣不断。
　　熊霸仗着气力大，硬是挤碎冰壳子，在上方朝赵江靠近。
　　“扑通！”
　　又是两声落水声，小牛率先扎入水中，大青龙紧随其后。
　　熊霸浑身的长毛浸上水沉重不堪，倒是猎狗的狗刨式游得更快。
　　大青龙一口咬住熊霸的屁股，却被熊霸用熊掌蹬开，痛得张嘴灌入一大口河水。
　　水中的小牛张开嘴，去咬熊霸的前边胳膊。
　　熊霸蛮横地拍过来，趾爪“啪”得扣在小牛侧身，将它拍飞。
　　小牛后背一大块皮瞬间被掀开，露出里面粉嫩的肌理，绽开的肌肉纤维像被爆开的柚子瓣。
　　血液在流淌的冰凉河水中扩散，小牛那一大块飘动的外皮就跟某种藻类一样。
　　两条猎狗为赵江争取到了几秒的空当，与熊霸拉开了距离。
　　但寒意不断渗入身体，加上憋着气在迅速游动，赵江的体力在迅速流失，手脚也不断变得僵硬。
　　更关键的是，他的肺部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赵江回头看了眼熊霸，往上游动，攀附在冰面上，倒转身子，边扒拉边游动。
　　“吭……”
　　熊霸从水中抬起脑袋，毛发浸满了水，也是感觉疲惫。它眼皮一抬，却对上了胡华清端着的黑压压枪口。
　　胡华清跑得过于急切，猛然往下摔，可他心中就想着要救赵江，就算摔倒，两只手也紧紧抓住机枪管子。
　　他抬着上半身把枪护在空中，全然没有人倒地时的下意识保护措施，下巴重重地磕在冰面上，脑袋中嗡的一声，痛得他头晕目眩，眼睛里当即流出泪水。
　　可看着浮出水面换气的熊霸，胡华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艹特么的，可让我逮着你了！”
　　“嘭！”
　　胡华清猛然扣动扳机，机枪管强大的后坐力带着他往后一撤。
　　枪响刹时震荡在这片空旷的河谷上，在两边的山谷中回响。
　　“吭！”
　　在熊霸吼叫时，子弹堪堪从它的头皮擦过，掀翻了它脑袋上与金钱豹死斗时的旧血痂，顿时血流如注。
　　听到枪响，闻到火药味儿，熊霸登时转身，甩头下水，爪子猛地扣在冰面上扒拉，带出白色的痕迹来，攀附着上了冰面，往远处逃窜。
　　可胡华清压根没有上弹再打它一枪的打算。
　　赵江此时在水下，不断地拍打着冰面，脸色憋得铁青，急得打转。可他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冰窟的方向，能够上岸来。
　　水下的小牛哗啦啦地游到赵江身旁，咬住他的袖口，试图为他带路。
　　胡华清扭头看了眼冰窟，“来不及了！”
　　“兄弟，我马上让你出来！”他隔着冰壳子看住赵江，胳膊上擎，用枪把子一下一下猛地砸向冰壳子。
　　一下，两下，三下……
　　“兄弟，你挺住！”胡华清看赵江憋不住了，开始张嘴吃水，心中无比焦急。
　　见赵江在往下沉，小牛和大青龙拼命地划拉着水，咬住赵江，不让他下落。
　　胡华清虎口震得生疼，接连不停地砸着，冰碎屑四溅，已经在哭了：“兄弟，你一定要挺住啊！马上的了，马上的了！”
　　在赵江拍打冰壳子的力度逐渐变得无比微弱时，冰壳终于出现了裂纹，涌出寒冷的水来。
　　胡华清一个胳膊肘敲开，尖锐的冰划破衣服，划伤了他的胳膊。
　　但冰壳子彻底破碎，露出水面来。
　　胡华清一把抓住赵江的胳膊，耗尽力气的他，背靠在冰面上使劲地提，死死不松手，终于给浑身湿透、软趴趴的赵江拽到了岸上来。
　　小牛和大青龙也爬上了岸，不停地舔着平躺的赵江的脸和手指，口中不断出声吠叫。
　　“兄弟！兄弟！你可别吓大哥啊！”胡华清哭着喊，拍打着赵江的脸。
　　赵江睁开眼睛，“哇”得一声靠在旁边，从腹中吐出一大口水来，然后不停地咳嗽，咳得喉咙都甜了。
　　胡华清一抹眼泪，看着脸色惨白、手脚冰冷的赵江，赶紧把大棉猴脱了下来，披在他身上裹紧，然后抱住他。
　　“大哥……咳咳！”赵江打着抖，努力想抬着手指头。
　　“兄弟，你说你说！”胡华清嗓子都有些哑了。
　　“狗……黑妞……”赵江无比虚弱，艰难地吐出字眼来。
　　“兄弟，我这就去，你缓缓。”胡华清站起来，往后边的冰面上跑去。赵江要没事，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救狗。
　　等胡华清抱住垂着脑袋，搂住肠子外露的黑妞过来，赵江只瞧了一眼就把头扭过去，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不忍再看。
　　赵江咬住嘴唇，两行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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