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就是你啊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鸟鸣停了，就连远处隐约的人声都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
唐僧心头一凛，捻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官道还在，两旁的山林还在，天边的云霞还在。
可这一切，都像是一幅静止的画，没有了半点生机。
“谁？”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只有一阵低低的笑声。
唐僧的瞳孔猛然收缩，那笑声......
那笑声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
“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都在发抖，“你是谁？”
那笑声停了。然后，一道声音从他心底响起，那声音低沉，温柔，与他自己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我是你啊。”
唐僧愣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你说什么？”
那声音又笑了，笑得缠绵，笑得疯狂：“我说，我就是你啊。”
话音落下，唐僧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脚下隐约可见的一线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他还穿着那身洁白的僧衣，捻着佛珠，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可当他抬起头时，却愣住了。
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人也穿着洁白的僧衣，捻着佛珠，眉眼与他一般无二，可那双眼睛，却与他截然不同。
他的眼睛是慈悲的，是平和的，是看透世事之后的通透与淡然。
可对面那人的眼睛，却是幽暗的，是贪婪的，是燃烧着足以焚尽三界的疯狂与执念的。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唇角弯起，露出笑容。
“你...”唐僧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你是谁？”
那身影笑了，那笑容与他一般无二，却又让他遍体生寒：“我说过了，我是你啊。”
唐僧的手猛地收紧，他后退了一步：“不可能，贫僧自幼出家，修行数十载，从未...”
“从未什么？”那身影打断他，上前一步，“从未见过我？从未感觉到我？从未想过，自己身体里还藏着这样一个怪物？”
唐僧看着他，看着他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眉眼，看着他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眼神，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你是... 金蝉子？”
那身影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怨毒。
“金蝉子？”他重复了一遍，“我就是金蝉子，你也是金蝉子。可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披着那身干净的袈裟，在灵山听经闻法，在人间受人敬仰？凭什么我只能被斩出来，做一个不见天日的怪物？”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唐僧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心头有过一阵复杂的情绪。
“你...”他开口，声音已经平和下来，“你在她身体里藏了多久？”
那身影的癫狂骤然一滞。他看着唐僧，那双幽暗的眸子里光芒明灭：“很久很久了，久到连我也记不清了。”
唐僧闭了闭眼，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那身影盯着他，那双幽暗的眸子里满是疯狂，“你只会念阿弥陀佛？你有没有想过，她成了亲，嫁了人，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多看我们一眼？”
唐僧看着他，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满是执念的眼睛，声音平和地道：“你不该这样。”
那身影愣了一下。
唐僧继续道：“喜欢是你自己的事。你可以喜欢，可以念着，可以记着，甚至可以可以痛着。”
他顿了顿，捻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可你不该打扰她。不该在她识海里藏那么久，不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慈悲与平和：“不该让那些本不该属于贫僧的念头，入了贫僧的心。”
那身影望着唐僧，望着那双与他截然不同的眼睛，笑了下：“你倒是想得开。”
他忽然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你方才是不是在想她？”
唐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她”是谁。
白朝锦。
他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涌上来，像是被人窥见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那身影看着他的反应，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阵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识海中回荡，震得唐僧耳膜发疼，震得他整个神魂都在颤抖。
“你喜欢她！”那身影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来，“你居然喜欢她！一个出家人，一个刚刚成佛的圣僧，居然喜欢上了徒弟的媳妇！”
“哈哈哈哈哈哈...”
唐僧嘴唇颤抖，想要反驳，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无法反驳，那些被他压在心头的念头，那些被他强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疯子赤裸裸地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任人嘲笑。
那身影笑够了，终于直起身，那双燃着鬼火的眼睛里满是快意。
“你知道她嫁给了谁吗？”他问，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怨毒，“那只猴子。那只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
“她嫁给了那只野猴子，而不是你。”
唐僧垂下眼帘，没有回答，只是捻着佛珠的手更紧了。
那身影却不放过他，上前一步，逼近他的脸，那双眼眸里满是怨毒：“告诉我，是什么滋味？”
唐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了方才的情绪：“贫僧不知，也不想知道。”
他后退一步，与那人拉开距离，捻着佛珠的手终于停了，恢复了往日的稳定：
“你是贫僧的恶念，那些念头是你的，不是贫僧的。贫僧修行数十载，持戒精严，绝不会让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污了贫僧的道心。”
那身影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坚毅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先是低低的，渐渐变大，最后化作一阵癫狂的大笑，在虚无中回荡，久久不散。
“好！好！”他笑够了，终于停下来，“不愧是圣僧，果然定力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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