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凌云渡
越往西行，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浓郁，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山峦渐隐于祥云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金莲绽放的宝地，远处隐隐有梵唱传来，不辨远近，似有若无，却直入心底。
前方，唐僧已经勒住了白马。
眼前是一条大河，横亘在灵山之前。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根又细又长的独木，横跨两岸，在祥云中若隐若现。
河畔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凌云渡。
“阿弥陀佛。”唐僧下马，望着那根独木，面露难色，“这...这便是凌云渡？如此险峻，如何过得？”
猪八戒凑上来一看，脸都绿了：“我的乖乖！就这么一根木头？这要是一脚踩空，不得掉下去淹死？”
孙悟空上前两步，火眼金睛望向对岸。以他的本事，一个筋斗云就过去了，可师父是凡人，这凌云渡乃是脱胎换骨之处，必经之途，绕不得，也替不得。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身边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白朝锦站在他身侧，望着那根独木，眼中却没什么惧色，反而带着几分追忆：“凌云渡，当年我下山时，也是从这里过的。”
孙悟空转头看她。
白朝锦微微一笑，指着那根独木：“很简单的，只要心中无杂念，平稳走过便是。”
这时，河中忽然现出一只无底船，船头立着一个接引僧人，合十道：“圣僧，请上船。”
唐僧一愣，看向那船，又看看那根独木：“这...这是...”
“凌云渡有两条路，”接引僧人道，“一为独木桥，一为无底船。独木桥险，无底船奇。圣僧若过独木桥，可凭自身定力；若乘无底船，则需放下一切。”
唐僧沉吟片刻，望着那根细长的独木，又看看那无底的船只，一时难以决断。
孙悟空上前一步：“师父，俺老孙陪您走独木桥。”
唐僧摇头：“悟空，为师知你一片真心，可这凌云渡，须得为师自己走。”
白朝锦在旁听着，忽然开口：“圣僧，小女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僧看向她：“白施主请讲。”
白朝锦望着那根独木，语气平和：“这凌云渡，名为渡，实为脱。脱去凡胎，方见真我。独木桥也好，无底船也罢，不过是外相。圣僧心中若有挂碍，走哪条路都是险途；若心中无碍，走哪条路都是坦途。”
唐僧闻言一怔，随即面露恍然之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白施主此言，令贫僧茅塞顿开。”
他深深看了白朝锦一眼，眼中有着感激，也有着释然。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根独木桥，一步一步走去。
“师父！”猪八戒惊呼。
唐僧没有回头。他踏上独木，脚步稳健，身姿挺拔，一步一步，走得虽慢，却稳。
猪八戒看得目瞪口呆，沙僧也面露惊讶。孙悟空站在岸边，看着师父的背影，赤金色的眸子里有着复杂的光芒。
白朝锦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担心？”
孙悟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师父他...比俺老孙想的强。”
白朝锦笑了笑，没有接话。
唐僧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祥云之中。片刻后，对岸传来一声佛号，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师父成佛了？”猪八戒张大嘴巴。
“是脱胎。”沙僧沉声道，“师父脱去了凡胎，成就了金身。”
孙悟空望着那道金光，久久不语。
这时，接引僧人又道：“几位，该你们了。”
猪八戒看看那根独木，又看看那无底船，犹豫不决：“俺、俺老猪走哪个？”
孙悟空二话不说，扛起金箍棒，大步流星踏上独木桥。他走得极快，如履平地，片刻间便到了对岸。
沙僧紧随其后，虽不如大师兄那般从容，却也稳稳当当过了桥。
猪八戒咬着牙，闭着眼，一步三抖，好不容易蹭了过去，瘫在对岸直喘气。
岸边，只剩白朝锦一人。
她望着那根独木，又看看那无底的船只，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她踏上独木，足尖轻点，身形如飞，眨眼间便到了对岸。
孙悟空正站在岸边等她，见她过来，伸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白朝锦握住他的手，轻笑道：“能有什么事？”
孙悟空看着她，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光芒柔和：“走吧。”
白朝锦点头，与他并肩，朝着灵山的方向走去。
身后，凌云渡的水波依旧，那根独木横跨两岸，在祥云中若隐若现。
...................
灵山胜境，大雷音寺。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诸佛菩萨、罗汉尊者齐聚一堂，各色祥光交相辉映，梵唱声声，庄严无比。
唐僧如今已是金蝉子正身，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立于殿中，向如来佛祖复命。
猪八戒、沙僧也各得封赏，一个成了净坛使者，一个成了金身罗汉。
轮到孙悟空时，如来佛祖微微颔首：“孙悟空，你一路护持唐僧西来，降妖除魔，功莫大焉。今封你为斗战胜佛，位列佛班。”
孙悟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多谢佛祖。”
如来佛祖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上。
白朝锦站在孙悟空身后，此刻迎上佛祖的目光，心头微微一跳。
她在这灵山藏身千百年，从未敢在佛祖面前现形。如今却是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站在孙悟空身边。
“白朝锦。”如来佛祖开口，声音慈悲平和。
白朝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小妖白朝锦，拜见我佛。”
如来佛祖看着她，眼中有着慈祥的笑意：“你在灵山藏身千百年，听经闻法，却从未现形。今日归来，倒是光明正大了。”
白朝锦耳根微热，却坦然道：“回我佛，小妖当年胆小，不敢见人。如今有了胆量，便回来了。”
如来佛祖笑了，那笑容里有着洞察一切的睿智，也有着慈悲为怀的宽容：“你与本座有缘，今日归来，亦是缘法，你虽为妖身，却从未行恶，反倒一路护持取经人，于西行路上，亦有一份功德。”
这话一出，大殿中微微有些骚动。诸佛菩萨看向白朝锦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郑重。
白朝锦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诚挚的感激：“多谢我佛。”
如来佛祖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一旁莲台上的观音菩萨：“观音尊者。”
观音菩萨微微欠身：“世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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