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音音，我知道错了
周若檀将原茜按在那块巨大的木质浮板上。
“抓紧！别松手！”他在狂风骤雨中嘶吼，确认原茜安全之后他便转身去找谢挽音！
他迫不及待地朝着记忆中那个两米外的位置扑过去。
可是那里早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滔天的巨浪在周若檀的眼前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白色的泡沫。
“音音？”
周若檀的瞳孔猛地一缩，连同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谢挽音！！！”
他疯狂地踩着水，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极度的恐慌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对着咆哮的海水凄厉嘶吼。
“不可能……不可能的！谢挽音，你别吓我！”
周若檀猛地吸了一口空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水里。
水下，是一片死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
他在水下憋气到了极限之后才冲出海面。
“挽音！你出来！别躲着我！求求你出来！”
周若檀在惊涛骇浪中绝望地拍打着水面，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劈了叉，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灵魂被抽空。
“啊——！！！”
他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当年地震废墟里的画面，和刚才谢挽音沉入海底前那个凄凉到极致的笑容，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织、重叠。
历史再次重演了。
他又一次，亲手把他的音音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若檀哥！救生艇来了！快过来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狂风暴雨的海啸终于平静了下来！
不远处，死死抱着浮板的原茜终于等到了搜救队的皮划艇。
她被搜救人员拉上去，裹着保温毯，冲着周若檀的方向凄厉地哭喊着。
一束刺眼的探照灯强光打在了周若檀的脸上。
“那位先生！快抓住救生圈！”搜救队员将一个橘红色的救生圈精准地抛到了周若檀的面前。
周若檀却像是个没有痛觉的疯子，一把将救生圈狠狠拍开。
“滚开！别管我！去找她！去下面找她啊！”
他双眼猩红如血，冲着搜救艇上的队员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我老婆还在下面！她腿上有伤！她会怕黑的！快去救她啊！”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深吸一口气，又要往那深海里扎去。
“先生你疯了！这种海况你下去就是死！”
两名水性极好的搜救队员见状，立刻跃入水中，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了周若檀的胳膊，强行将他往救生艇上拖拽。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音音！她还在等我！”
周若檀拼死反抗。
可一个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更何况他已经在暴风雨中消耗了太久。
最终，他被几个人强行按倒在救生艇冰冷的底板上。
原茜见状，立刻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他：“若檀哥，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还好你先救了我……”
周若檀看着她，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黎明才堪堪停歇。
天空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海面上漂浮着邮轮破碎的残骸。
沿海的临时搜救指挥中心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若檀浑身湿透地跪坐在满是粗粝砂石的海岸线上。
他就那么盯着那片海域，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周先生……”
搜救队的大队长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面色沉重地走到周若檀身后，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派出了六架直升机，十二艘搜救艇，使用了最先进的声呐探测仪，把这片海域网格化搜索了整整三遍。”
周若檀没有回头，只是偏执的命令道：“继续搜。资金不够我来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找到她！”
大队长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忍：“周先生，请您面对现实。从谢小姐坠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昨晚的海水温度只有不到十度，普通人在那种水温下撑不过半小时就会失温休克。更何况……根据目击者和您的描述，谢小姐左腿残疾，且在落水前已经体力透支。”
大队长顿了顿，咬牙说出了最后那句判决：“医学和搜救学上来说，谢小姐……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了。您，节哀。”
话音未落，周若檀猛地从地上暴起，一把揪住了大队长的衣领，将他狠狠推撞在旁边的岩石上。
“你再说一遍？谁让你说节哀的！”
周若檀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没死！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她只是在生我的气，她只是躲起来惩罚我！你们这群废物找不到她，就敢来咒她死？”
“啪——！！！”
忽然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十二分的力道，狠狠地抽在了周若檀的脸上，直接将他打得跌坐在沙滩上。
不知何时赶到现场的乔屿，双眼红肿得像核桃，浑身发抖地站在周若檀面前。
“周若檀！你在这发什么疯？你有什么资格冲别人吼？”
乔屿指着周若檀的鼻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声音尖锐：“是你杀了她！是你！！！”
“我没有……”周若檀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嘴唇嗫嚅着，却吐不出半个字。
乔屿气极反笑，她猛地将一把浸水的纸甩在周若檀的脸上。
“地震的时候你选了那个白莲花，毁了音音的腿，毁了她的舞蹈生涯！好，我们认了！可昨天呢？就在这片海里，音音就离你不到两米！你明明可以先拉她一把的，可你干了什么？”
乔屿步步紧逼，她一把揪住周若檀的衣领，逼着他看向那片深海：“你又一次，当着她的面，去抱了那个贱人！周若檀，你杀人诛心啊！”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周若檀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绝望的呜咽。
“你让我别说？我偏要说！”乔屿崩溃地大哭出声，狠狠踹在周若檀的肩膀上。
“音音在水下看着你救别人的时候，是你，亲手掐灭了她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你逼死了她！周若檀，你现在在这装什么深情？”
乔屿的话，轰然砸在周若檀的胸口。
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防线，碾压得粉碎。
是啊。
是他亲手杀死了他的谢挽音。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
搜救队撤了，乔屿哭晕被乔航强行带走了。
只有周若檀，还死死地守在那片海滩上。
海浪一遍遍地冲刷过他僵硬的身体。
第三天的黄昏，残阳如血，将整片海面染得通红。
他痴痴地看着海浪的尽头，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个穿着银灰色长裙的女孩，光着脚，踩着浪花，冲他笑得清冷又决绝。
“音音……”
周若檀扯开干裂流血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踉跄着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早已麻木，他几乎是一瘸一拐地、一步一步朝着深海走去。
“音音，你别走那么快好不好？”
海水漫过了他的膝盖和腰际，冰冷的水流终于让他感受到了她临死前的温度。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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