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再一次放弃了她
坠海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几乎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刺骨的海水像无数根冰锥，无孔不入地刺进她的毛孔，疯狂地往她的口鼻里倒灌。
谢挽音本能地想要挣扎向上游，可在她试图蹬腿的那一秒。
尖锐的剧痛，从她的左腿处猛地炸裂开来！
她的左腿，在极端冰冷的海水刺激下，瞬间痉挛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
比生理上的剧痛更可怕的，是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的心理创伤。
深海之下，没有一丝光亮。
这种令人窒息的黑暗，这种身体被死死禁锢、无法动弹的绝望感，太熟悉了……熟悉得让谢挽音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多年前的那场大地震，她也是这样被死死压在废墟之下。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
那时，她满心欢喜地以为她青梅竹马的丈夫周若檀会如同神明般降临，将她从地狱里拉出去。
可结果呢？
她在无尽的绝望中等来的，是周若檀抱着毫发无伤的原茜，决绝离去的背影。
“不……不要……”
海水灌进喉咙，谢挽音的眼前不可抑制地闪过当年废墟里的画面。
极度的恐慌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在水下绝望地睁大眼睛，四肢因为巨大的恐惧和创伤后遗症（PTSD）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脱力。
她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梦魇里的溺水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面上的微光离自己越来越远。
而就在她坠海的同一秒，邮轮倾斜的甲板上。
“挽音！！！”
周若檀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翻过护栏，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扎进惊涛骇浪之中！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她！
三年前他没有救她，这一次他一定要救她！
周若檀奋力朝着那抹银灰色的身影游去。
“音音！别怕！我来了！”他在震耳欲聋的风浪中嘶吼，拼命地划水。
只要再往前一点，只要一伸手，他就能抓住她！
然而，就在周若檀准备潜下水去托起谢挽音的那一瞬间。
水面剧烈翻滚，一双惨白的手臂突然从侧后方死死地抱住了他！
“若檀哥！救命！救救我——”
原茜像个披头散发的水鬼，在呛了无数口海水后，终于抓住了周若檀这根救命稻草。
原茜不仅死死抱住了周若檀的腰！
“等下！”周若檀目眦欲裂，怒吼出声。
他试图用力挣开原茜，可原茜整个人完全贴在了他的身上！
“我不要死！若檀哥，我害怕！我好害怕！救我啊！”原茜一边凄厉地哭喊，一边因为恐惧将周若檀拼命往下拽。
一个溺水者的力量是极其恐怖的，周若檀原本正全速游向谢挽音，被原茜这么猛地一拽，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猛地呛了一大口又苦又涩的海水。
“放手！先救音音”周若檀气急败坏地想要去掰开她的手。
可是，来不及了。
又一个三四米高的滔天巨浪，咆哮着朝他们的方向兜头砸下！
此时的谢挽音，正在他们的正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左腿的痉挛让她彻底丧失了挣扎的能力，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水压逼得她耳膜剧痛。
可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透过冰冷的海水死死地盯住了周若檀。
海浪翻涌的间隙里，两人的视线隔着冰冷的海水，轰然撞在一起。
谢挽音的眼神里，只有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最后一次的期盼。
那是她骄傲的半生里，唯一一次卸下所有防备。
她仿佛在无声地问：周若檀，这一次你能不能先救我！
周若檀明明已经看清了她眼里的乞求！
他疯了一样想要伸手去抓她。
可是……巨浪已经到了头顶！
如果他不立刻做出动作，他和死死抱住他脚踝的原茜，会被这个巨浪瞬间拍进深海，两人都会当场丧命！
他必须要先处理掉脚下这个如同巨石般拖累他的原茜，才能腾出手去救谢挽音！
“音音……等我！就一秒！”
周若檀发狂地呐喊。
下一秒，在狂浪砸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周若檀放弃去拉谢挽音！
而是猛地弯下腰，双手用力抓住了原茜的肩膀将不断下沉的原茜一把托出了水面！
原茜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死死地扒在了恰好漂流过来的一块巨大的木质浮板上。
周若檀松开了手。
他以为自己动作很快。
他以为，这只是为了摆脱原茜的战术动作，只要原茜安全了，他马上、立刻就能回头去救他的音音。
可是，他忘了。
当年在地震的废墟里，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只要先拉出原茜，再回头去救谢挽音，一切都来得及。
历史，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再次重演了。
水面之下。
谢挽音将周若檀这最后的一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个男人，在滔天的巨浪面前，在生与死的最后抉择面前，再一次，转身、弯腰、将双手伸向了原茜。
他再一次，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别人。
一串细碎的凄凉气泡，从谢挽音的唇边溢出。
肺部已经快要憋炸了，左腿让她痛不欲生。
可此时此刻，谢挽音却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疼了。
比起心脏彻底死去的那种空洞与麻木，身体的痛，算得了什么呢？
在这冰冷刺骨的深海里，在这死亡逼近的最后一刻。
谢挽音没有再挣扎。
她停止了所有求生的动作。
她看着上方疯狂翻涌的海面，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
谢挽音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透着对这个世界、对这段感情彻底的死心。
就像是一朵在寒冬里被彻底碾碎的带血玫瑰。
一次是误会，那两次呢？
如果说当年的地震是一场解不开的死结，那么今天的大海，就是将她这段可笑的感情彻底安葬的坟墓。
周若檀，你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谢挽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抗拒海水的拉扯。
她选择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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