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会变样的排盘

看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玉门，清明一手叉腰，一手盘着琉璃珠子，乍一看，像极了北京早上在公园晨练的老大爷。

“跑来跑去的太麻烦，咱们老规矩吧？”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张起棂。

张起棂点了点头，一矮身，从玉门下方的破洞钻了出去。

所谓的老规矩，便是遇到这种比较折腾人的机关，张起棂就去负责检查路径，清明则负责检查重要点位是否有异。这是他们之前一起下墓时定的，虽然张起棂不记得了，但清明把他从深山老林里偷回家之后就跟他说了这件事。张起棂听后觉得可行，这规矩两人便一直沿用至今。

张起棂一走，墓室里就只剩下清明自己了。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把照明灯拧到最亮，放在了墓室正中央那座财宝堆的旁边。光一下在墓室里铺散开来，照亮了大半空间。

清明握着手电在墓室里仔细逛了一圈。

这墓室东北方和西南方各有一扇两人高的玉石门，不论从哪边进来，都会看到室内堆叠的金银宝山，总共九座。其中三座贴着墓壁从东排到南，其上的玉器琉璃应是受了地壳震动，被从原本的位置震落下来，相互堆叠在了一处。但从最上方那三座独立的小“山峰”能看出，它们曾经应是相邻却独立的宝山。

与这面如今的“宝墙”相对的，是对面沿墙排开的另一堵“宝墙”，顺着墓壁从北摆到西。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围绕中央那一堆金器而建的四根廊柱了。

“小小的国家，多多的敌人，倒也难为女真的人能搜罗来这么多宝贝。”清明背着手，溜达着走到西北边的金山前。蹲下身，他的指尖在那些金器堆上拨拉了两下，最终找了个看着顺眼的，装进了包里。

这墓室里，墙上没有机关、柱子上没有机关、连地上也干干净净的，什么机关都没有。需要细查的地方除了墓顶，应该就只剩这两面“宝墙”后头的空间了。

清明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结果刚活动到一半，他就猛地顿住了。

“我靠……”清明的嘴微微张开，低声惊道：“怎么又变了？！”

手电的光倏地照亮了墓顶。可十几分钟前他才刚算过的排盘，此刻显现出来的图案方位却都又变了样——值符挪了位置，天辅星偏了宫位，浮雕的轮廓在光下呈现出不同的角度。

“不对不对不对。”清明喃喃出声，“那就不是转动……”

他的手电筒一直照着墓顶，低头向前走了几步，再次抬头——无事发生，图案仍保持原样。于是他调转方向，向西南方又走了好几米。这回抬头，墓顶上的图案果然变回了刚才推算的那副生门落在东北的排盘。

“果然！是墓顶本身有问题！”清明的眼睛倏地亮了，随即他又立刻冷静了下来。“看的方位不同……”他手中的琉璃珠在掌心打了个转，摩擦声清脆，“显示的东西就不同……”

思路一下子通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东北面的门口，仰起头。这次，墓顶上的排盘成了他们第一次进入时看到的那副样子，八神位置、九星连线，全都对得上。

“好家伙！”清明低呼出声，嘴角向上扯了扯，眼底却没多少笑意，“近千年前的多视角浮雕，和多角度嵌入式荧光石。”他边感叹边往西北边走。过程中，他胆子很大的几乎就没低头看过路，而是一直仰着脖子，目光紧锁墓顶，脚步却还是在金银堆之间精准地绕。“啧啧啧，不愧是汪大师啊，有点儿被帅到了呢。诶——”

清明脚步一顿，眼中这才有了笑意。

“找着了！就是这儿！”

他现在站在正北方。而就是这里，也仅仅是这左右不到一步的狭窄区域，两组排盘竟同时出现在了清明的视野里。那两组图案在视野边缘重叠、交错，像两张透明的画纸被叠在了一起。

这里就是两组排盘的重叠点。

清明有些兴奋地抿了抿嘴，脚下左右挪动了两步，确认了这个判断。若是再往东走一步，视野里就只剩第一组排盘；若是往西走一步，就只剩第三组。

有了这个判断，清明继续实验，把猜想一一落实。他跑到正西的位置，看到了相同的场景。又跑去了正南和正东去测试，不过这次，两组排盘重叠的情况却并没有出现。

微微皱了皱眉心，“三组排盘，会不会只有三个重叠点……”他喃喃着，眼睛在眼眶里打了个转，随后几步走到了东南。这回有了。

“这就对了。三组排盘，东北、西南各一道门。重叠点必不在门前，那这最后一扇门……”一个转身，他大步朝西北边的金山走去。

第一次爬财宝山，感觉很奇特。金银玉器表面光滑，脚踩上去会打滑，有些器皿堆叠得并不稳当，踩上去能听见底层金属受压发出的轻微响动。清明手脚并用，膝盖抵在一个金盘边缘，手抓住上方一个兽首三足鼎的底座，借力向上攀了两步。

“要是带小己来就好了，”他边爬边自言自语，气息倒是稳当，“这儿这么多镯子，管他金的银的玉的，都套小己身上带走。哎，蛇真的太适合收纳手镯了。就是不知道小己胖成那样，这些手镯能不能套的上↗我去！”

脚下的金器突然向下滑动。清明身体一歪，重心猛地一晃。他连忙核心用力，把自己的重心重新挪回身前。脚底发空，无处可踩，清明只能伸手去抓底下还算结实、没有滑下去的器物。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表面，整座金山像活过来一般，金器相互碰撞、翻滚、倾泻，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墓室里炸开，回声震得穹顶都在发颤。

金山滑坡了。

就在这时，清明的身后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腰上一紧，一股力道从侧后方箍住了他的腰腹，将他整个人向后一带。反应过来时，清明已经脚踩着地面站稳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被金山挡着，照明灯的光照不到这边，视野里一片昏暗。缓了一两秒，他的瞳孔才适应过来，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这么快就跑完一圈啦。”

张起棂收回手，目光从清明的肩膀扫到膝盖，又落回他脸上，确认没有外伤后，才淡淡开口：“从东北门出去，还是会转回十字路口。来时的甬道里都是蚰蜒。回来的时候我走的中间。”

他们进来的那条路会被堵上是清明预料之中的，不过一来蚰蜒堵不住他们，二来清明不认为原路返回会是汪藏海留下的正确出口，所以他并不是很在意那条甬道。这会儿也只是跟张起棂确认：“中间是指红色壁画的那条甬道？”

“嗯。”张起棂说完，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他继续道：“只有中间这条是直路，其他两条不是。”

张起棂在感知方面向来比普通人强出许多倍，想来是回来时有了对比，察觉到了东北、西南两条路在坡度、步幅反馈上的细微偏差。那些偏差对于普通人、甚至对于清明来说都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却瞒不过他的身体感知。

“另外，墙上有机关。”

“机关？！”这倒是清明预料之外的收获。他快步走到玉门门口，低头凑近门上的破洞，透过那洞向外看去——外面竟是一片漆黑。

‘黑的？！’清明一怔。下一秒，他拨动手电筒的调光环，将亮度调到最高，光束从残破的洞口向外照去，外面却还是不见一丝红色，只有浓墨般的黑。

“壁画哪儿去了？”

“从这边看不见。”

听张起棂这么回答，清明一愣，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一下就明白了张起棂的意思。转头望去，清明的眸子里盛着碎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墙上有双面鳞？！”

这个问题自然得到了张起棂肯定的答复。

“我这儿也有发现。”清明有些激动地晃了晃手电筒，光束照向墓顶，却被财宝山隆起的轮廓和横梁的阴影切割得七零八落。在这个位置，居然是看不到墓顶的八神九星图的。“嚯，设计的还挺巧妙。”

边感叹着，清明边朝张起棂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然后踩了踩脚边的器物，准备再攀金山。可刚往上上了两步，他的余光中就突然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清明动作一顿。他保持着向上攀的姿势，脖子缓缓转向那个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他确认刚刚下来的时候那边什么都没有，若现在真出现了什么，大概率便是金器向下滑塌时，原本埋在底下的东西，如今露了出来。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边真的有一个黑影后，清明思索两秒，随后直接改变了路线，向那黑影走去。

“人。”  两人在黑影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那黑影蜷缩着，脊背弓成一个极小的弧度，双臂抱在胸前，膝盖抵着胳膊，像是死前的最后一秒仍在试图留住最后一丝体温。他的皮肤经历了冰冻脱水，皱缩出橘皮状的纹理。他就这么蜷缩在堆成山的财宝之中，被金壶银盏环绕着，像是被这墓室亲手埋葬的一颗永远也不会发芽的种子。

“无邪之前告诉我，顺子跟他说自己是来这儿找父亲的。”清明蹲下身，手电的光从尸体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那件腐烂的呢子大衣上。大衣的领子已经糟成了絮状，一碰就碎。他又照向他身侧的老式行军包，包带早就烂没了，只剩几块残料包裹着里面的东西卡在几根肋骨之间。“顺子的父亲十年前曾带过一个八人的队伍进入长白山。”

清明站起身，手拂过被硌得有些疼的膝盖，脸上露出了一丝惋惜，嘴角向下撇了撇，眼里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瞳孔平静得像两口深井。“看来，顺子这回能得偿所愿了。”

张起棂没接话，只是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金器堆，那里还零散地躺着六具尸体。有男有女。有的手腕腕骨上还挂着十年前最流行款式的手表；有的头骨两侧，还能找到掉下来后，被卡在金器之间的珍珠耳环。

“少了两个。”张起棂声音淡淡地说道。

清明点了点头，并不意外，“那两个中，其中一个是陈文锦。”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张起棂，“陈文锦你记得吗？你跟她一起去过西沙，她应该是那次行动的队长。”

张起棂沉默了几秒，眼神落在清明的脸上，而后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他看向清明的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她的日记。日记里说，她和另一个人同队伍走散了，然后，她们找到了青铜门，并见到了……终极。”

眼见着张起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清明的表情瞬间变样——他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无辜的弧度，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半分，一脸纯良地冲人开口道：“不是我挑刺儿啊族长大人，但您家这守门工作实在是做的不到位啊。怎么这就让人发现门后的秘密了呢？”

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语气听得张起棂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右手的手指蜷了蜷，用比平时略重了些的力气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来。

一听这动静，趁着张族长还没出手弹自己脑瓜崩，清明一个转身就继续往顶上爬去。有了需要快速离开的理由，他的动作都快了不少，一溜烟的功夫就到了“峰顶”，单手一撑便消失在了张起棂的视线范围内。

等张起棂从金器堆上下来，清明已经在地上站稳了，人一落地，他立刻开启了新话题。“你看墓顶上的排盘。”

张起棂扫了他一眼，暂时放过了他。而清明则在张起棂抬头看墓顶上的新排盘时，把自己的发现完整的告诉了张起棂——多视角浮雕、内嵌式萤石、三扇门对应的三组排盘的生门位置、以及三处重叠点的方位。

最后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也难怪那七个人会被饿死在这儿。”清明叹了口气，掏出指北针，在上头比划。“从东北方进，出口指向西南；从西南进，出口指向东北；从西北进呢，看不到墓顶，要是好不容易爬进来了，排盘又让人再爬回去，从西北门原路返回。这不论怎么绕，都会回到进来时的那个十字路口啊。

这种时候，要是舍得走回头路原路返回，没准还有那么丁点儿机会能活着出去。可这儿这么多的金银财宝，除了张家和汪家人之外，谁进来不得先一头扎进这些小山里快活庆祝一番啊。等闹够了、挑累了，再一抬头，看着这么个局。背着满背包的买命钱转上几圈儿，又累又冷又饿的，再加上外面墙上的双面鳞壁画做障眼法，唯一不通向这间墓室的路上又都是吃人的蚰蜒。啧啧啧，这人不崩溃才有鬼呢。”


　　(https://www.lewenn.cc/lw61497/4797119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